勞支會與工運活動

一、 新潮流系的構想

《新潮流》創刊之際，便明確界定社會運動之政治性，並指出當前國民黨 統治下的政經結構，意圖落實任何層面的社會改革，社會運動者都無法自外於 政治上的反對者。⁵因此新潮流系便積極投入到勞工、農民與環境等社會議題，

作為群眾路線的實踐。

簡錫堦認為新潮流系並不具左派理論、社會主義信仰，主要成員出自素樸 的社會關懷與正義感。當時臺灣最大社會矛盾在於勞工跟環保，故投入年輕人

4 政治性反對團體與政黨的活動領域，屬於「政治社會 (Political society)」的場域，旨在於建構 一個自由、開放、民主的政治空間。而社會運動的場域，則屬於「民間社會 (Civil society)」

場域，旨在追求社會矛盾的解決或改革。參見吳介民，〈解除克勞塞維茲的魔咒：分析當前 社會改革運動的困境〉，《臺灣社會學》第四期，頁 159-198。

5 〈社會運動與政治反對者的掛勾〉，《新潮流》（1984/9/2），頁 40-42。

力於勞工運動與環保運動。⁶因此，新潮流系於 1984 年的勞動節成立「臺灣勞工 法律支援會（簡稱勞支會）」，於世界人權日成立「臺灣人權促進會」，又於 1987 年催生「臺灣環境保護聯盟」。

在各類型社會運動中，新潮流系對於勞工運動的關注最為密切，不僅勞資 爭議事件的報導數量最多，也透過成員實際參與勞工運動組織的活動，而能夠 累積出深刻的論述。由於新潮流系的主要成員係戰後新生代的知識分子，經歷 臺灣經濟結構轉型以及納入全球產業分工體系，見證臺灣社會都市化及其衍生 勞資爭議、環境保護等問題，故勞工問題得以成為新潮流系為弱勢發聲、批判 社會體制的著力點。

以勞支會為例，便是新潮流系籌組《新潮流》雜誌社的同時組成，足見新 潮流系參與社運的構想甚早。籌組勞支會不僅是新潮流系參與勞工運動的起步，

也是突破黨外運動現況的嘗試。邱義仁指出：

這是因為自己原先就有略左的關懷，以及我們（新潮流）主張社會民主，

勞工當時在臺灣是比較慘的，而勞工階層又是黨外運動較有基礎之處，

所以勞工比較有可能動員。發展勞工運動時，要組織勞工相當困難，因 為我們與他們的生活有差距，又不能與他們一起勞動，又不能幫他們組 織工會，只能透過法律支援來解決勞工問題，更能有實質效果。⁷

吳乃德提到：

我們（新潮流）想要推動一個不一樣的東西而已，沒有想當運動的主角 或領導。不管有沒有具體做法，但是一步一步推動，先有個雜誌，然後 跟地方結合，找到可以合作的同志，年紀相仿且理念相近，都不是為了 選舉。⁸

從前述回憶可知，組織成立的原始構想，乃是延續前述的激發社會矛盾與聯合 反抗威權統治而來。勞支會的運作也會與各地的服務者合作，藉以擴大在勞工 群體的影響力。⁹

6 〈訪談記錄編號一 簡錫堦 20151002〉。

7 〈訪談記錄編號三 邱義仁 20151123〉。

8 〈訪談記錄編號四 吳乃德 20151212〉。

9 「我們聽說桃園有個馬神父，都在做勞工運動，照顧勞工生活，勞支會就找到他，與馬神父 合作。若有桃園地區的勞工需要幫助，可以找馬神父幫忙，照顧生活，甚至是精神上的照顧，

二、 勞支會的成立與運作

勞支會於 1984 年五月一日成立，發起人為郭吉仁、李勝雄、袁嬿嬿、楊青 矗、蘇慶黎，加上《新潮流》成員的邱義仁、賀端蕃、簡錫堦。¹⁰初期還有

《夏潮》的范巽綠、張富忠、汪立峽等人，當中新潮流人數最多，因而主導勞 支會的事務。¹¹與《新潮流》雜誌社的經營方式類似，勞支會的運作同樣仰賴 成員捐款，如邱義仁、吳乃仁與洪奇昌，再加上對外募資，才能聘請一到兩位 專職員工。當時擔任義務律師的郭吉仁表示，當時約有

十來個義務律師，包括陳

水扁與謝長廷。

勞支會的創設宗旨在於：「透過免費法律服務，解決勞工問題，為增進勞 工權益，提高勞工權利意識而努力」。免費為受雇勞動者提供法律諮詢、代理 訴訟與權益救助。¹³勞支會著重在法律諮詢與勞資糾紛的處理，此種做法的考 量在於避免直接挑戰統治當局。面對國民黨對於社會嚴密監控的情況，唯有透 過法律諮詢服務，才能協助勞工甚至建立與勞工群眾的關係網絡。¹⁴

此外，1984 年通過〈勞動基準法（簡稱勞基法）〉，¹⁵雖然標誌著勞動權 益獲得初步保障，但卻也面臨諸多企業在主管機關的消極執法下，資方仍未履 行〈勞基法〉的要求，甚至投機取巧地尋找解套方案，在在反映出勞工處境的 脆弱。是以，〈勞基法〉保障缺乏實質效力而淪為形式，使得爭取法律規範的 權益獲得保障，便成為勞工運動的起點。勞支會作為臺灣第一個提供勞工法律 協助的機構，正如同何明修所說：「知識分子在這個關鍵時刻發揮了他們的影

或者馬神父那邊的勞工需要法律上的諮詢，就由勞支會來接手。」參見〈訪談記錄編號三 邱 義仁 20151123〉。

10 「根據執委會名單，曾經參與經營的「新潮流系」成員還包括林濁水、唐雲騰、楊碧川、謝 史郎、洪奇昌、賁馨儀、袁嬿嬿。」參見李建昌，〈80 年代的臺灣勞工運動──結構與過程的 分析〉，頁 109。

11 〈訪談記錄編號一 簡錫堦 20151002〉。

12 〈訪談紀錄六 郭吉仁先生 20160615〉。

13 賀端蕃，〈臺灣勞工法律支援會簡介〉，《勞動者》（1984/7/1），第一版。

14 〈訪談記錄編號二 賴勁麟 20151021〉。

15 〈勞基法〉的通過，主因在於國民黨承受美國政府部門施壓。亦即美國工會團體認為臺灣的 工資低廉、不當競爭，使得跨國企業出走到臺灣設廠生產，造成美國當地勞工失業。在此種 被迫制定法規的情況下，法規內容與後續執行的情形便不甚理想。參見王振寰、方孝鼎，

〈國家機器、勞工政策與勞工運動〉，《臺灣社會研究季刊》（1992），頁 1-29。

響力，憑藉他們的法律知識，他們將新生的工運引導向『順法抗爭』的道路。

16」

除了法律服務以外，勞支會也將「強勢自主的勞工組織」視為目標。在這 過程便需要透過大量宣傳與教育，俾使勞工具備基本的權利意識，而後團結對 起來對抗國民黨掌控的統合主義工會。除了雜誌刊物與工廠宣講，邱義仁回憶 勞支會初期的宣傳，也會「由簡錫堦畫漫畫，再到工廠散發，那時，我們甚至 還在一本於工廠地區相當流行的雜誌，『愛情青紅燈』上面登廣告。而我們提 出的最大訴求是『訴訟免費』。¹⁷」另外，勞支會採取嚴格入會制度，此種設 計體現勞支會不以政黨為發展目標，而在於結合工會幹部、知識分子參與勞工 運動。¹⁸

伴隨 1987 年的解除戒嚴，原先禁錮社會運動發展的枷鎖，業已部分解除。

臺灣政治開始自由化，勞工運動也必須應嶄新的政治情勢，修訂發展策略。對 此，勞工團體不僅能夠延續此前的自主抗爭，甚至能夠進一步採取更為激烈的 抗爭手段，直接挑戰國家機器與資本家的聯盟。在這個工運邁入蓬勃發展的階 段，勞支會也重新定位自身任務，從勞工法律支援轉變成勞工運動支援。正如 郭吉仁指出，勞支會旨在與協助工會成立與組織，俾使工人發展自己的組織，

提升政治與社會地位，進而能夠改造政治社會結構。¹⁹

勞支會遂於 1988 年改名為「臺灣勞工運動支援會（仍簡稱勞支會）」，宗 旨為：「為推展勞工運動促使臺灣勞工經濟、政治與社會地位之提昇，並擁有 公平之社會享受政治、經濟與社會資源，進而改造臺灣社會成為公平正義之人

16 「順法抗爭」指的是勞工透過集體力量去爭取法律允許、但是資方不遵守的權益。主要特點 包含爭取應有的待遇以及組織屬於工人的自主工會，前者包含依照勞基法規定而爭取紅利分 配與休假制度，後者則是針對國民黨「統合主義」政策下的「閹雞工會」。參見何明修，

〈體制化及其不滿──二十年來的臺灣勞工運動〉，收入王宏仁、李廣均、龔宜君編，《跨戒：

當代臺灣社會》（臺北：群學出版社，2008 年），頁 283-285。

17 〈訪問邱義仁、唐雲騰〉，《勞動者》（1988/8/15），第二版。

18 組織章程第三條規定：「新會員之加入，須經會員二人以上之推薦，執行委員三分之二以上 同意，大會出席會員二分之一以上，或以通信投票，經全體會員二分之一以上通過，使得成 為會員。」李建昌，〈80 年代的臺灣勞工運動──結構與過程的分析〉，頁 97。

19 王幼玲訪，〈工會愈自主就愈理性成熟──郭吉仁律師談對罷工問題的看法〉，《自立晚報》

（1988 年 2 月 23 日）。〈訪問邱義仁、唐雲騰〉，《勞動者》（1988/8/15），第二版。

性社會。²⁰」工作重點在於協助全國的勞工建立強勢自主的工會，從無到有、

從弱小到強大，從個別場廠到全國性的工會組織。²¹足見勞支會工作重心從諮 詢服務轉向推展勞工運動，成為勞工運動的直接參與者。

從名稱的轉變也就能夠看出此階段勞支會的任務，直接以「勞工運動」為 目標也象徵著工運毋須掩飾與迂迴抗爭，另方面也從「運動支援」看出角色分 工的情形逐漸出現。亦即當「自主工會」風潮出現，勞支會轉變成為後勤支援 的輔助角色，這便是延續以工人為抗爭主體的策略。對於八Ｏ年代活躍的工運 成員曾茂興而言：「如果說勞支會是文場，那麼全國自主勞工聯盟（自主工聯）

就是早期工運的武場。²²」足見由知識分子為主體的勞支會，透過勞工教育、

協助策略規劃與提供法律知識的方式，作為工人在前線抗爭的輔助角色。²³

三、 工運內部的路線爭議

解嚴不僅促成了「自主工會」的浪潮，也迫使原先整合在勞工運動陣線內 的政治勢力出現分歧。由於政治體制逐漸轉型，使得原先集結在民主、政治自 由、反國民黨等理念的運動參與者，國家認同、文化認同的分歧開始顯著。以

解嚴不僅促成了「自主工會」的浪潮，也迫使原先整合在勞工運動陣線內 的政治勢力出現分歧。由於政治體制逐漸轉型，使得原先集結在民主、政治自 由、反國民黨等理念的運動參與者，國家認同、文化認同的分歧開始顯著。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