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柏拉圖之後，這個世界並沒有停止她思辯的轉動，經歷了幾千年的轉演，
不變的是，那些以柏拉圖為起點的論述並沒有因此消失不見。古希臘的神殿或許 有風化的可能，但知性的傳遞與辯證卻藉由思想的乘載而散播開來、歷久不衰。
柏拉圖之後中世紀的產物接踵而來，當我們談論著慾望與愛的模樣，卻也不能遺 漏了中世紀對於情慾的抑制和極度的宗教色彩，「騎士之愛（courtly love）」62的
60 歐文‧辛格著，高光杰、楊久清、王義奎譯。《愛的本性(第一卷)──從柏拉圖到路德》。昆明 市：雲南人民出版社，1992。頁 49。
61 歐文‧辛格著，高光杰、楊久清、王義奎譯。《愛的本性(第一卷)──從柏拉圖到路德》。昆明 市：雲南人民出版社，1992。頁 77。
62 「騎士之愛（courtly love）」又譯宮廷之愛或典雅愛情。原指中世紀騎士對貴婦的愛慕不是
肉慾的淫念，而是以效忠來表現。奧塔維歐‧帕茲著，蔣顯璟、真漫亞譯。《雙重火焰──愛
28
存在也形成了一種對於性與愛自我克制的價值觀，是謂最高端的精神愛戀狀態；
緊接著，那帶有禁令的慾望之輪又轉移到了文藝復興時期，反對中世紀時期那種 禁慾的思維與聲浪高漲，人們開始形色於薄伽丘（
Boccaccio
）《十日談》中男男 女女的形象色彩斑斕、莎士比亞的悲喜透過了性格鮮明、個性複雜的人物們來談 論愛情；十七世紀古典主義文學當道，也強調了慾望放縱必將帶來可怕的災禍；而十八世紀的啟蒙時期則開拓了更多可能，我們透過盧梭（Rousseau）、歌德這 類不凡的文學大家滋養，一路穿越，在文采中體現了對於自由意識的高度追求，
進而透見到了十九世紀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之間的虛實。
十九世紀，一個現實與浪漫交織的年代，更是一個天才輩出的年代，強調個 體性與自由表述，因此許多的思想即此時迸發。西方世界與歐洲文學的許多狀態、
理念與衝突至今都還可以回溯到十九世紀時期，並且從中看見曙光以及端倪，因 此筆者則將藉由這個輝煌時代來導入關於愛情的段段篇章。
一、天才輩出的年代
有時候，我們對於「愛情」的態度過於主觀，雖然事實也是如此，卻也 得從中拉尋線索構成一些關於愛情的脈絡。從柏拉圖之後，我們無法一語帶 過這幾世紀之間的曲折，在歷史悠長的構築當中，愛情與文學不置可否的扮 演著左右思維的脈動。有太多太多關於愛情的篇章，筆者在爬梳之後對於十 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是特別的情有獨鍾、有所感動。在這個世代，並存了兩 個極端：即為現實主義（Realism）與浪漫主義（Romanticism）兩道巨流。
有人說建構在浪漫之中的現實是一種對於現況的逃避，然而筆者卻認為那也 許才是另一種對於現實最誠實的陳述，這個年代孕育出了許多傳奇，在文學 之間也逐字地道出了許多關於愛情的論述。
文學無非是時代所傳承的產物，在十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的這個年代，
情與愛慾的幾何學》。台北市：邊城出版，2004。頁 50。
29
「浪漫」絕非是十七世紀所呈現出的浮誇或不切實際感，那時的「文學藝術 出現了一股悲觀頹廢的潮流，在文學上偏向表現信念的危機和悲觀思想，在 藝術上刻意雕琢、追求怪異，被稱為『巴洛克文化』。」63以至於演變成為了 突顯自我反倒是失去自我的窘境。筆者所嚮往的年代闡述的浪漫主義，絕非 只是存在於心中隱晦的情感、更非僅為宗教或國王所撰寫的載體。在十八世 紀當時，「啟蒙主義促使人們向內去認識、肯定內心的浪漫激情，並將其視 為人彌足珍貴的自由。在啟蒙主義的文學創作中，浪漫的風格成為自由的象 徵。」64因此，延續了十八世紀末啟蒙的自由，浪漫主義的傳承來到了十九 世紀當口，這波浪漫思潮漸進成熟，並淋漓地體現在文學之中，當然，在不 同的世代之下，融合了當時的社會條件與背景，浪漫主義也有其在十九世紀 中的定位及輪廓，廣義而言，「一些確實屬於浪漫主義範疇的作家，他們塑 造的浪漫主義形象，也同樣從生活和周遭環境中取材。」65，在浪漫主義運 動與現實社會的工業革命興起之下，兩者相互碰撞，因而產生了獨特的文化 氛圍。
然而，愛情是天才所遺留下的瑰寶，歌德則是停駐筆者心中最特別的角 色，探討情慾書寫的源頭可追溯由他而生。歌德橫跨了十八世紀與十九世紀 的扉頁，並且在其中留下彌足珍貴的線索讓後世得以探得關於愛情的無限可 能。從《少年維特的煩惱》開啟了少年之於愛情渲染的澎湃，是謂十八世紀 浪漫主義的巔峰之作；歌德就像是個華麗的冒險家，一生都在追尋關於愛情 的可能以及對於現實的嘗試，最後也將他的愛情信仰訴諸至高且無價的實踐，
尤以那段暮年之戀相當清晰可見，他以愛情喚醒靈魂，他藉著書寫《親和力》
來為不倫的愛情尋找出口，也在這悲喜交融的期間完成了《浮士德》等偉大 著作，為這個世代又添上一筆精彩。十九世紀既是天才輩出的時代，也是科
63 耿波主編。《西方文學史簡明教程(古希臘─19 世紀)》。北京市：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4。
頁 102。
64 耿波主編。《西方文學史簡明教程(古希臘─19 世紀)》。北京市：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4。
頁 142。
65 尼爾‧格蘭特著，喬和鳴等譯。《文學的歷史》。台北市：究竟出版社，2005。頁 74。
30
學與工業革命的蓬發時期，造紙與印刷術的推進，加速了小說與散文的普及，
更是奠定了諸多大家的經典價值與存在的意義。此時的浪漫主義與現實交織，
藉由現實中的生活經驗來描繪小說中的情節，將情感豐沛與內心彭湃之情表 露在字裡行間。然而在十九世紀這期間當中引起筆者關注的大家眾多，如卡 薩諾瓦（Casanova），這備受女性注目的男人，是謂義大利情聖、作家、冒 險家，愛情中他缺一不可；如齊克果（Søren Kierkegaard），他持著存在主義 的論調在《誘惑者的日記》裡頭大放愛情異彩，對於情慾有種開門見山的高 傲見解，卻又有著隱匿在內心深處的澎湃窺探、獨白；如托爾斯泰（Leo Tolstoy），俄國大文豪在《安娜‧卡列尼娜》當中書寫著浪漫與不倫，卻也 充斥著生活真實縮影的愛情悲劇，轟動了當時的社會也撼動了世代讀者的心；
如屠格涅夫（Ivan Turgenev），在《初戀》中堆疊出愛情如女王般的遙不可 攀，卻又不禁令人驚嘆：「啊！這就是愛情！」充滿著揪心與注定失敗的甜 酸；而筆者將在下一小節當中討論十九世紀初著有《紅與黑》及《巴馬修道 院》兩部堪稱文學經典名著的法國小說家斯湯達爾對愛情的剖析，就從他在
《論愛情》一書當中的論調，一探在十九世紀的時代氛圍中，斯湯達爾是如 何依循自身的經歷去撰寫他所觀察到的愛情觀點。
二、斯湯達爾論愛情
筆者爬梳了關於愛情的部部經典，也步步跟隨著這些愛情的敘寫，進入 錯綜複雜的愛慾之間。法國文學家斯湯達爾無疑的也是個出色的心理分析家，
獨樹一格的，他用自己的親身經驗和對人性鉅細靡遺的觀察，挾帶著豐沛情 感卻又相對理性的觀點，分析了自己對於愛情的思想與關於愛情的本質，並 發展出一套新的愛情理論。斯湯達爾用他的書寫來討論著他所理解的愛情，
替愛情留下科學的辯證，「難怪歌德稱讚斯湯達爾具有『周密的觀察和對心
31
理方面的深刻見解』。」66斯湯達爾一生的情路坎坷，但論起愛情卻又像個達 人似的頭頭是道，「他自稱是『義大利的 buture（屠夫）』，在戀愛方面所遭 受的冷遇、譏諷和挫折，反過來成為他塑造奇俊男子如何征服女人的靈感源 泉。」67也許那些挫敗與心碎為他帶來了不同的頓悟：愛情的百變與狂傲，
終究是令人費心的懸案，但他從失敗之中汲取成功的可能，並且將這些細瑣 都融入在他的論述或作品裡向世人訴說，也為十九世紀這個充滿驚奇的年代 刻劃下關於愛情的表徵。
(一)愛情的七個階段
斯湯達爾善於將自己的經歷安排在作品當中，在一些故事裡頭我們 不難看到屬於作者自身的影子，那些失敗也好、心碎也罷的愛戀，都能 夠成為作者的書寫養分。斯湯達爾將愛情分為四類：「激情之愛」，這是 一種會違背我們的興趣、使我們失去自制能力的愛；「趣味之愛」，這種 愛情的趣味實質是一種生活中的情趣，它沒有過多意料之外的東西，但 卻比實際的愛情有更多的韻味存在；「虛榮之愛」，將愛情當作一種擁有 奢侈品般的炫耀狀態，就像一個少年擁有了一匹漂亮的馬，虛榮心被誘 導出來後，也導致了愛情的產生；「肉體之愛」，這是一種以歡愉為基礎 的愛情。斯湯達爾在這本論述愛情的著作前頭給讀者寫了三段序語，有 人認為這本書是斯湯達爾最難理解的作品，但筆者卻認為這本書的梗概 就隱藏在那三段序言當中。斯湯達爾苦口婆心的要讀者學會思考愛情的 邏輯，而非只想要在書中尋求同一的答案，就算他所闡述的愛情階段與 我們的經驗相符，讀者也不能停止思考、不能輕易的認為這就是愛情唯 一的樣貌：「《論愛情》的價值就在於列舉感情大量細微差別。如果讀者
66 出處為劉陽譯序內文。斯湯達爾著，劉陽譯。《十九世紀的愛情》。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
2005。頁 5。
67 徐葆耕著。《西方文學之旅》。深圳市：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頁 351。
32
頗為幸運，對這些細微差別保持著記憶的話，我請讀者通過自己的回憶
頗為幸運，對這些細微差別保持著記憶的話，我請讀者通過自己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