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也許被你從前門扔了出去，但它總會從後門偷偷地溜回來。159
筆者在前面的章節章當中，多半以「少年保羅」作為析論的對象，但在《褪 形者的告白》當中，Robert Cormier 煞費苦心的經營著文本，他並非單純的只有 單一敘事視角，而是將文本分切為「保羅 / 蘇珊 / 保羅 / 亞力 / 蘇珊」，以不 同的時間與敘事觀點，缺一不可的來詮釋整起故事。
第一部分的「保羅」占了文本將近一半的篇幅，當然，這部分也是本論文主 要剖析的重點部分，即為大家所熟知的「13 歲的少年、褪形者：保羅‧莫侯」；
「蘇珊」則是扮演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角色，蘇珊‧羅傑特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物，
因為她在其中擔任了穿針引線的功能，她是站在讀者端的角度去窺視和勾勒這本
「書中書」的梗概。她的身分是一位作者、也是一位在紐約知名的文學經紀人身 邊工作的實習生、她是保羅的遠親，但這裡筆者所說的保羅，是「保羅‧羅傑特」！
也就是在文本中創造出「褪形者保羅‧莫侯」的作者，而蘇珊‧羅傑特則是保羅‧
158 陸揚著。《精神分析文論》。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01。頁 24。
159 大衛‧奧‧康納，練培冬譯。《愛是光著腳的哲學：古代智慧與現代愛情》。桂林：廣西師範 大學，2014。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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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特兒時玩伴堂哥朱爾的孫女！乍看之下有些錯綜複雜的關係，但其實並不難 懂。於是，蘇珊就是那個完整牽引出：「原來我們所看的，都是文本中的文本！」
也道出了關於那「三位一體的作者概念」（此一概念筆者隨後會解說）。而第三段 的「保羅」則是「成年後（25 年後）的褪形者保羅‧莫侯」所發生的故事，當 時的保羅已經步入中年後段，他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得知了小妹蘿絲有一個流浪 在外的非婚生兒子，因此，那種只遺傳在叔姪間的「褪形者」議題又被點燃，他 就像是當年的亞德拉叔叔那般，憑著褪形者之間的氣息與直覺，以叔叔的身份去 尋找那流浪在外新一代的褪形者；而下一篇「亞力」則是保羅的姪子，那新一代 的「褪形者」。但他卻是代表了善的對立面：惡的絕對，以及惡的蔓延。最後，「蘇 珊」又再度出現，她以讀者的視角在文本中閱讀著文本，並且挑起了諸如筆者或 是讀者們的懸念：「那麼，作者保羅‧羅傑特是否就是褪形者保羅‧莫侯本人？
甚至，他們會不會都是作者 Robert Cormier 的化身？」
因此，「三位一體的作者概念」逐步形成。此小節也將以佛洛伊德的精神分 析論來闡述筆者對於此概念的論點與分析，在筆者解說之前，我們得先回到「褪 形者」這件事上頭。文本當中的少年保羅在成長的歷程中，除了那些與蘿珊娜姑 姑所衍發的愛慾情濃之外，另一個不斷影響著他人格的形塑，無非是「褪形者」
這個身份。然而，在這段歷經褪形與成長的過程當中，筆者發現了 Robert Cormier 隱藏在文本當中大量的自我指涉，並且以整體故事為主體去呈現，這也與佛洛伊 德在「人格結構論」中的觀點不謀而合。
「Robert Cormier 和小說裡的作家保羅‧羅傑特，以及羅傑特遺稿裡的褪形 者保羅‧莫侯，他們三個人擁有相似的家世背景，這使得 Robert Cormier／羅傑 特／保羅三人成為了相互指涉的對象。他們三人都是一九二五年出生，祖先都來 自魁北克的法裔移民（小說裡稱為，「加拿客」），他們都生長在麻州一個小鎮的 法國城（法裔移民的聚集社區），親朋好友都是小鎮上梳子工廠裡的勞工；小說 裡所描述到的保羅父親的工作狀況，以及隨後發生的罷工事件，都是真實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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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而 Robert Cormier 也幾乎像保羅‧羅傑特一樣，後來成為舉國聞名大作家，
並始終低調地隱居在故鄉（差別在於 Robert Cormier 有結婚生子）。」160因此，這 樣的懸念讓筆者著迷，曾有媒體在訪問 Robert Cormier 時，用以非常認真的態度 詢問他說：「您是否會褪形？」據說 Robert Cormier 笑而不答。
筆者欲透過佛洛伊德在「人格結構論」當中所闡述的「原我（本我）」（id）、
「自我」（ego）、「超我」（sperego）的相互牽制與抗衡以達到自我認同的價值，
進而梳理出了兩條軸線來為文本中少年保羅的成長、褪形以及與 Robert Cormier 之間巧妙的關聯做為析論。
一、褪形者保羅‧莫侯
人格可分為原我、自我、超我三部分。此乃觀念上之劃分，而非解 剖上之分割。所謂「原我」乃指人格上最原始之部分，包括各種慾 望，如自我保存慾望、性慾望及攻擊慾望等等，是生活的原動力。
原我之精神活動通常在潛意識狀態下表現，無法直接意識到。﹝…﹞
所謂「自我」，是能為自己所意識到的「我」的一部分，其主要機 能為處理自體與現實之關係。一方面感受現實，一方面接受超我之 批判及控制，處理原我之慾望，使之能適應現實。自我之精神活動 一部分在潛意識狀態進行，但大部分在意識狀態活動。至於「超我」
乃指人格中監督批判機構，其主要作用乃在於依據其社會觀念，監 督是非善惡，作為原我慾望之表現及自我行為之準繩。超我之機能 一部分在潛意識狀態下進行，大部分則在潛意識狀況發揮其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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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羅柏‧寇米耶著，鄒嘉容譯。《褪形者的告白》。台北：遠流，2013。頁 11。
161 佛洛伊德著，林克明譯。《日常生活的心理分析》。台北市：志文出版，1993。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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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面一段論述可以得知，佛洛伊德在「原我」、「自我」及「超我」的 定義與界定，三者缺一不可，於「人格」塑形間猶如「三位一體」的緊密、
並有著牽制關係。從「原我」開始，原我可回溯至「遺傳」此等無意識的結 構層面，它由慾望所組成，並且用以肉體聯繫著。對於「原我」的條件，筆 者很難不去聯想到在《褪形者的告白》當中，Robert Cormier 從第一頁就開 門見山的強調著流傳在莫侯家族之間的「褪形機制」。
亞德拉叔叔嘆了口氣，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是血液裡的東西。
一代傳一代。我看著你，保羅，就像看到了以前在聖傑克農場上的 自己。我也對我的泰奧菲叔叔問過同樣的問題。他指導了我關於褪 形的事情，就像我現在指導你一樣。」﹝…﹞「泰奧菲叔叔把他知 道的關於褪形的事都告訴了我。他說這是莫侯家代代相傳的能力，
通常由叔叔傳給姪子。他也大概交代了相關的淵源……」似乎猜到 了我的疑問，亞德拉叔叔又說：「有多久的歷史？誰知道？搞不好 可以追溯到基督誕生的時候也說不定。﹝…﹞。」162
Robert Cormier 在文本中對褪形的「褪形機制」有所篇幅的交代，而非 隱而不談或草率帶過。主人公保羅‧莫侯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叔叔亞德 拉告知褪形的遺傳模式：褪形的獲得方式就是那代代相傳的能力──由叔姪 間的「遺傳」使然，最遠甚至可以追朔至基督誕生時。這段敘述為筆者帶來 了解釋，在文本的主體上 Robert Cormier 鑲入了「無意識」的「遺傳」因素，
即為佛洛伊德所言的「原我」概念，在本身無法察覺的遺傳中與無意識裡頭 包含著慾望的流動，形成了一道軸線，並在文本當中設定成最原始的基本條 件。而一切的故事到了青春期時逐崩解，成長的波折也由此開始，因此得仰
162 羅柏‧寇米耶著，鄒嘉容譯。《褪形者的告白》。台北：遠流，2013。頁 11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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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自我」的認同與調適來平衡「原我」間的衝突。
我仍舊縮在角落裡，熬過了孤獨至極又似乎無止盡的等待。﹝…﹞
稍後，在街上的一棵榆樹樹蔭下，我熬過了停頓和疼痛，被夜晚忽 然升起的寒意冷的發抖，﹝…﹞我全身疲乏、雙腿無力、氣喘吁吁 地站在一間陌生房子的草皮上。我根本就不屬於這個地方，是褪形 引我來到這裡的。回想每一次褪形後所經歷的一切，我總是撞見一 些始料未及的景象，永遠也不想看到的景象。163
當保羅提到了他的全身疲乏、雙腿無力、氣喘吁吁，這是一種過程後的 身體疲乏，是一種反射，而當他感受完了身體的刺激過後，接踵而來的是他 對眼前世界的質疑與罪惡，上述這段引文即應證了保羅在褪形後的反思過程 與回溯，遂而調整外部世界與原我之間的拉扯，以期得到自我的平衡。
由此可見，保羅自從理解了褪形的遺傳機制之後，也陸續的了解與經歷 了關於褪形的方式和那隱藏在褪形之後所產生的強大自我衝突。褪形後的保 羅就像隻脫了韁的野馬，隨著不可測的原我奔馳，一次次的褪形也就一次次 地意識到了所謂「我」的矛盾：那是一種在經歷多次褪形過後，從那些在身 體上所產生的疼痛、彆扭、擔心失控的現象，與現實之間那種因為褪形而窺 見人性幽闇與自我面對那些負面的情境時的拉扯與衝突。
這與之抗衡的過程，就像是佛洛伊德人格發展理論中所提及的「自我」
層面。如果說，「本我不受邏輯、理性、社會習俗等等一切外在因素的約束，
僅受自然規律生理規律的支配，遵行快樂原則行事。用佛洛伊德本人的話說，
我根本不懂什麼是價值，什麼是善惡和道德，而無時無刻不是與快樂原則攜 手，千方百計尋找機會發洩一通。」164那麼，自我就是更高一級的意識結構。
163 羅柏‧寇米耶著，鄒嘉容譯。《褪形者的告白》。台北：遠流，2013。頁 152。
164 陸揚著。《精神分析文論》。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01。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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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處於本我及超我之間，他總是清醒的在檢視著現實，就像是馬兒身 上的韁繩，既不能從根本上的影響馬兒（原我），也得照應到主人（超我）
的標準。
然而何謂仁慈、和善、殘暴？又何謂道德？從文中不難看見保羅不斷地 在思索這件事情，自從褪形之後的保羅，在唐迪先生的密室中窺見了一個虔 誠聖徒背後的慾念：不堪地與一名少女（保羅的同學）在裡頭進行性交易；
然而何謂仁慈、和善、殘暴？又何謂道德？從文中不難看見保羅不斷地 在思索這件事情，自從褪形之後的保羅，在唐迪先生的密室中窺見了一個虔 誠聖徒背後的慾念：不堪地與一名少女（保羅的同學）在裡頭進行性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