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小說的一種情慾書寫： 析論 Robert Cormier《褪形者的告白》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杜明城 博士

青少年小說的一種情慾書寫：

析論 Robert Cormier《褪形者的告白》

研 究 生： 陳家盈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 六 年 七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青少年小說的一種情慾書寫：

析論 Robert Cormier《褪形者的告白》

研 究 生： 陳家盈 撰 指導教授： 杜明城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 六 年 七 月

國立臺東大學

學位論文考試委員審定書

系所班：兒童文學研究所（台北班）

本班 陳家盈 ^君

所提之論文青少年小說的一種情慾書寫：析論Robert Cormier《褪形者的告白》

• 碩士學位論文 業經本委員會通過合於

口博士學位論文 條件 論文學位考試委員會 ：

仁

（學位考試委員會召集人）

;》

＿ 仁

蝨 （

／

工伍

狂／正）｀］

論文學位考試日期 ： 1 0 6 年 7 月 1 5 日

國立臺柬大學

附註：本表一式二份經學位考試委員會簽後，分別送交系所辦公室及註冊維存查。

國立臺束大學博、碩士學位論文授權書

本授権書所授椎之論文拐本人在溫主七訌生＿岔＇図璽至藍

4-

��f.tll二學年度第 ＝－學期取得－至

L

少－簪羌 ��--it, 卣疤屯启·利嶠3 ^Robert

^{B 也羿))}

本人具有若作財庄権之論文全文責料，授權予下列單位：

同意 ^{·-.} ,}

, ...

不同意 丶單位�， _'l

．，

. . .... �^－ · " •

．

団

団

団

得不限地域丶時間與次款以微縮、光碟或其他各種救位化方式重製後散布發行或 上栽綱玷，藉由網路傳輸，提供績者綦於個人非營利性質之線上檢索、閱凳、下 栽或列印 ^。

咋同意 口不同念 本人畢業學校圖書館基於學術傳播之目的，在上述籙回內符通：

授権第三人進行育料重製。

電子檔公開時窣_{I ·--··}

立即公開

v

罔本論文為本人向^．直深趼t;,{t.財6.Ai 1P tf .JI利（紅紅紅紘赫不子丑）嶧＃之一1五 8 JI.!: I Ob年�? JJ 8 ^I文菟為: I ff游^．知本全文計匽為江缸、

閑·

上述授権內容均無須訂立讓與及授権契約書。依本授権之發行推為非專屬性發行 摒利 ^。依本授旗所為之收錄、重製、發行及學術研發利用均為無償。上述同意與 丕同意之斕位缸未勾選 ^， 本人同

＇見同同意授指。

指導教授姓名：才七玢才

］

研究生簽名：的祖蔚_學

L

號：

3//0�/3

丑

I. 本授柑名（得自http: //www.lib.nttu.edu. tw/theses/下栽） 1k以黑笠撲寫並影印裝訂於名名頁之次頁·

2. 依據.91 $年及第^一學期第一次教務會S*.決

m.:

日 期：中華民國

Io 6

（務必填寫）

07

J:_栽綱珞供各界使用及校內瀏覧. 洨濯＃灰..$.:2013/J1/14

致謝辭

走在文學的路上，繁花盛開

一路走過，晴雨相伴 始終

得之於人者太多、太多，實在太多

由衷感謝所有在路途中對我伸出的手和可靠的肩頭 那些陪伴與溫暖、包容與關懷

我想

可以羅列的清單一輩子都感謝不完 多了、少了都怕失禮

因此

我將這些龐大的群體一一刻在心底 因為有你/妳，這本論文才得以順利 因為有你/妳，我書寫與研究的過程才如此豐碩

無限感激 特此

感謝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六個女人 林美英阿嬤、蔣玉蓉媽媽、陳家欣妹妹

邱琡雅老師、薛夙芬、林佩瑩 感謝我在研究所最摯愛的六個惡童

陳怡妏、閔柏陵、歐陽百麟、嚴單桂、謝亞唐、武芳雅 最後的最後

感謝我一輩子的書友暨最敬愛的文學生命共同體 ── 杜明城 因為有你/妳

我才走到這裡

2017/07/15 陳家盈

i

青少年小說的一種情慾書寫：

析論 Robert Cormier《褪形者的告白》

作 者 ： 陳 家 盈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 要

羅伯‧寇米耶（Robert Cormier）被譽為美國文學史上影響最深遠 的作家之一，他風格鮮明，擅長以當代議題、情慾、暴力等敘寫手法 道出現實的人生百態，於刻畫平凡人物中彰顯貼近普遍的人性根本。

本研究以寇米耶《褪形者的告白》作為析論文本，對習於倡導正 向價值的兒童文學而言不啻是一項非典型且具叛逆性的探索，卻可以 展現情慾書寫於青少年小說的正當性。本研究以柏拉圖的《饗宴》為 起點，檢視包括歌德、迪福、斯湯達爾、齊克果、屠格涅夫、以及更 晚近的馬奎斯等作品，以呼應寇米耶的《褪形者的告白》對於青少年 浪漫幻想與亂倫之愛的探討，並論及主角如何運用他天生的隱形能力 來窺視與凝視其暗戀的異性長輩。分析主要借重於研究者密集的文本 閱讀，同時採用若干斯湯達爾、佛洛伊德及西美爾等作者的觀點。

關 鍵 詞 ： 愛情、慾望、窺視、情慾書寫、Robert Cormier

ii

The Case of Erotic Writing in Young Adult Fiction:

Analyzing Robert Cormier’s Fade

Chia - Ying Chen

Abstract

Robert Cormier is usually lauded as one of the most influential writers in American literature. His lucid style is particularly masterful to depict life reality by revealing contemporary social issues, human desire and violence. By portraying the character of ordinary people, Cormier exhibits what’s common to us as human. The study takes Cormier’s novel Fade as an example for interpretation. It is an unconventional and subversive step to approach children’s literature, which usually promotes positive values as mode, to proclaim how erotic writing in young adult fiction can be legitimate. Beginning from Plato’s Symposium, the study examines some classic works of Goethe, Defoe, Kierkegaard, Stendhal, Tugnev and, more recently, Marques to echo Cormier’s Fade which deal with romantic fantasy and somewhat incestuous love of adolescents. And how the hero sees and gazes his beloved elder using his inherited invisible capacity. The analysis is mostly relied on the researcher’s intensive reading of the text using perspectives of Stendhal, Freud, Simmel and others.

Keywords：erotic desire, erotic writing, love, Robert Cormier, secret

viewing

iii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情竇初開………001

第一節 知其不可為而為 ... 001

第二節 撩撥不能說的秘密 ... 006

第三節 必經之路 ── 方法與步驟 ... 008

第四節 必設之界 ── 範圍與限制 ... 009

第五節 文獻探討 ── 蠢蠢「慾」動 ... 011

第貳章 前戲：關於愛情………018

第一節 從柏拉圖談起 ... 019

第二節 十九世紀的愛情 ... 027

第三節 慾望的理所當然 ... 036

第四節 愛的輪廓 ... 039

小結：在不同的世代之下，透見多采的情慾樣貌 ... 040

第叁章 喘息：細語呢喃………043

第一節 維特的原型 ... 044

第二節 Cormier 筆下的戀曲 ... 052

第三節 構築情慾的隻字片語 ... 068

第四節 情慾書寫中的敘述視野 ... 078

小結：故事中藏有真實人生等待釋放，人生中常有虛構故事等待救贖.... 088

iv

第肆章 高潮：春心蕩漾………091

第一節 看與被看之間 ... 092

第二節 閱與悅：情慾邂逅 ... 104

第三節 眼見為憑？ ... 113

第四節 見與不見，褪出生命之外 ... 122

小結：從窺視中鍊出了事實，也從事實中看見了虛構 ... 132

第伍章 結論 ………134

第一節 望穿秋水 ... 136

第二節 情慾與窺視之間 ... 137

第三節 心眼皆開 ── 跨越褪形後的新生 ... 139

參考書目

v

圖 目 次

圖 1：《維納斯的誕生》 ... 001

圖 2：《饗宴》 ... 019

圖 3：《歌德在羅馬草原》 ... 044

圖 4：《褪形者的告白》角色之佛洛伊德「人格結構論」 ... 086

圖 5：《沐浴的蘇珊娜》 ... 092

圖 6：《愛的寓意》 ... 134

1

第壹章 緒論：情竇初開

第一節 知其不可為而為

圖 1 《維納斯的誕生》（The Birth of Venus）¹

由「愛、慾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²作為本研究的開端，維納斯象徵了 愛與情慾互為表裡的狀態，（圖 1）有別於一般我們熟知站在貝殼上的《維納斯 的誕生》，這副圖中的維納斯正露出迷濛的雙眼瞧著我們，這撩人的姿態帶給我 們一種春心蕩漾、意亂情迷的感受，而上方的小天使們則是雀躍的圍繞著她，用 一種極度貼近情慾的視角在窺探著這位美麗的女人，而我們跟隨著、相對的也是 帶著我們，一起透過窺視，進而凝視了眼前這充滿誘惑的軀體。

筆者興起研究「情慾書寫」的契機很微妙，還記得小時候在

Cartoon Network

1 法國唯美主義派大師亞歷山大‧卡巴內爾（Alexandre Cabanel，1823-1889）。《維納斯的誕生》

（The Birth of Venus）。1863 年，此作品在落選沙龍展展示時獲得巨大迴響，並由拿破崙三 世（Napoleon III）購入收藏。圖片來源：http://www.wikiwand.com/en/Alexandre_Cabanel。

2 希臘神話中的阿芙蘿黛蒂（Aphrodite）。

2

卡通頻道中的夜間時段，播著卡通電影

4的小說風采，隨著一次次案起案落，情竇初開的投射對象就是以情場浪子著稱 的怪盜羅蘋，這一類的讀物雖不曾被禁止，但也並非主流。到了叛逆的國中時代，

言情小說與通俗小說佔據了青春，然而這些陪伴我們度過青少年時期的讀物卻是 在體制下被列入查禁管制的「禁書」行列，為了不被巡堂老師發現、為了不讓父 母看見，我們只能夠在抽屜裡、被窩下偷偷閱讀，或者挾帶在正規課本之中魚目 混珠，因而構成了一種在窺視底下的閱讀樂趣。

童年在成長後也就漸行漸遠，那似乎要等到法定年齡後的我們才能夠正大光 明擁有閱讀的自由，但長大後我們即使擁有了選擇權，卻還是不免地受到了社會 框架規範，受書店架上的「精選」、「排行」左右，猶豫著該不該跨越那道隱形的 道德界線。

在這些閱讀經歷與生活經驗下，筆者對於童年的記憶依然猶新，更對那構築 在窺視之下的閱讀狀態難以忘懷。在求學過程中，我們多被引導挑選那些充滿正 向的、激勵人心的、光明向上、勵志的讀物作為圭臬指標，尤其對青少年階段的 兒童更是如此。坊間的兒童讀物中不難看見諸如「好書大家讀」⁵、「中小學生優 良課外讀物」⁶、「開卷好書獎」⁷等等的推薦標竿，但對於兒童文學中所觸及的情

3 1943 年美高梅推出的惡搞短篇卡通電影，背景改編為四○年代夜總會，大放成人世界的黑色幽 默。曾獲 Annecy Festival's 100 Films for a Century of Animation。

4 莫理士．盧布朗著，東方編輯部譯。《亞森羅蘋全集》。台北：東方出版，1992 年。全套共 30 冊。

5 「好書大家讀」優良少年兒童讀物評選活動，自民國八十年開始，堪稱目前規模最完整、評鑑 制度最嚴謹的少年兒童讀物評選活動。

6 自民國七十二年開始，由文化部（前新聞局）規劃籌辦，每年舉辦之「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

推介評選活動，目的在於鼓勵出版業者提升中、小學生課外讀物之品質，藉以維護學生身心健 全發展，同時擴展青少年知識領域。期望透過這些好書的推介，能夠鼓勵兒童及青少年，甚至 於親子間培養共讀的習慣，共同為兒童及青少年建造一個良好的閱讀環境。

7 開卷好書獎由中國時報主辦，「最佳青少年圖書」與「最佳童書」部份，每兩周由「開卷童書 評小組」選出「一周好書榜」書籍；接著進行分類評選，分繪本、文學、知識三類；最後彙整

分類評選出來的書單，進行年度總評選，並依年齡分為「最佳青少年圖書」（十二歲到十八歲）

以及「最佳童書」（二至十二歲）。

3

慾書寫題材與青少年愛情、情感幻想釋放的讀物，卻是乏人問津，甚至三緘其口、

避之唯恐不及。壓抑慾望的閱讀氛圍勾起了筆者的好奇心，筆者不禁想問：這個 社會將我們在青少年時期必經的情慾之路放在哪裡？青少年該如何獨自面對因 生理或心理逐漸成熟而帶來的微妙轉變？這些都是筆者將更深入探討的焦點。

兩年前，偶然在書店巧遇一段文字，字裡行間散發出的神祕氣息吸引著筆者 繼續翻閱：

知名作家保羅，擅長將故鄉人情融入虛構的小說創作中，一生行事低調 隱密，從不出席藝文界社交場合，即使獲得重要文學獎項也不例外，而 且連照片都不曾曝光過。在保羅死後多年，他的文學經紀人收到一份遺 稿，內容真實逼真的程度彷彿是作者保羅自傳式的告白，當中還提到令 人匪夷所思、代代相傳的褪形（隱身）能力。「褪形者」真的存在嗎？

從當年小鎮上發生的無解懸案，到五十年後的神祕爆炸事件，這當中藏 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

這是一段在小說《褪形者的告白》（Fade）⁸書背後的內文引言，它成功吸引 了筆者的目光，當時直覺地與電影《珍愛每一天》（About Time）⁹當中的時空穿 越、奇幻情節做為聯想，也就不假思索的購入。筆者隨著 Robert Cormier 的筆鋒 直轉，進入了一個預期之外的世界──充斥著青少年情慾、愛情、窺視、壓抑與 刻劃人性的描寫。包括了諸如家族之間的情感糾葛、同儕之間的曖昧情愫、青少 年無法控制的生理衝動及情感慾望、內心的掙扎、恐懼、人性幽暗……排山倒海 而來，那些深具爭議的話題躍然紙上，並且是在一部以青少年為主角的讀物裡頭，

這衝擊令筆者彷彿墜入了一場與道德理智拔河的邊緣之中。

初探 Robert Cormier，大部分讀者會是透過《巧克力戰爭》（The Chocolate War,

8 羅柏‧寇米耶著，鄒嘉容譯。《褪形者的告白》。台北：遠流，2013。

9 《真愛每一天》(About Time, 2013)，英國愛情浪漫喜劇電影。

4

2008）來認識他，筆者因好奇心驅使，也陸續閱讀了 Robert Cormier 的相關中譯 著作：《我是乳酪》（I am the cheese）¹⁰、《殘酷的溫柔》（Tenderness ）¹¹、《超 越巧克力戰爭》（The chocolate war ）¹²。進而從閱讀的過程中，試圖對 Robert Cormier 的形象與風格做更完整且足夠的掌握，雖然 Robert Cormier 在不同作品 中所運用的元素與敘事手法也不盡相同，但在議題的應用上則多半以較具爭議性 的話題作為題材。

然而在 Robert Cormier 眾多作品中，筆者為何只選用《褪形者的告白》一書 作為研究文本，正是因為 Robert Cormier 的暢銷小說《巧克力戰爭》在當時文壇 掀起了一陣譁然，並且受到了廣泛的討論，但卻對這本曾被「恐怖小說之王」史 蒂芬‧金（Strphen King）譽為 Robert Cormier 最精采的顛峰之作《褪形者的告 白》視若無睹，文學研究者周惠玲在本書導讀中提及：「在一封寫給編輯的信函 裡，史蒂芬‧金說：『這是一部緊張刺激，讓人讀得很爽的小說……我看得目不 轉睛，完全被迷住了，而且情緒跟著跌宕起伏……寇米耶早已是公認的優秀小說 家，無疑的，這本《褪形者的告白》是他最好的一部作品。』他還為這本小說寫 下一句無比華麗的註腳：『宛如《麥田捕手》的主角潛入了《看不見的人》裡……』

真不愧是全世界最會說故事的鬼才兼文學點評名家，短短一句話，以兩大文學經 典來比喻，不僅定位了《褪形者的告白》的文學成就，還點出了這部小說的故事 情節、人物特質。」¹³在這樣懇切與動人的推薦之下，筆者驚訝於竟然沒有人研 究、討論過它。因此筆者也深切地認為，這除了是埋沒了 Robert Cormier 登峰造 極的文采之外，更是枉費了 Robert Cormier 將禁忌議題隱身於文字之中尚待解放 與討論的美意了！

《褪形者的告白》講述一位知名作家「保羅」在死後遺留了一份遺稿，在遺 稿中透露了他保守一輩子的秘密──「褪形」。保羅用自傳式的口吻從童年的「我」

10 羅柏‧寇米耶著，麥倩宜譯。《我是乳酪》。台北：小魯，2013。

11 羅柏‧寇米耶著，柯清心譯。《殘酷的溫柔》。台北：遠流，2014。

12 羅柏‧寇米耶著，周惠玲譯。《巧克力戰爭》。台北：遠流，2008。

13 羅柏‧寇米耶著，鄒嘉容譯。《褪形者的告白》。台北：遠流，2013。頁 9。

5

為出發點書寫生活；隨著年歲漸增，到了青少年時期呈現了情慾的面貌與人生的 轉捩：正值青春期的保羅愛上了自己的親姑姑蘿珊娜，並且在同一時期發現自己 擁有家族中由叔姪間代代相傳的「褪形」能力。保羅在尚未能夠駕馭及釐清這褪 形的能耐之下，身處渾沌未明的情境裡頭，竟也就恣意妄為地運用了這項特能，

並且以偷窺的視角去看見了不該看的秘密，也透過窺視窺得和介入了他人的人 生。

在文本當中，保羅所給人的形象確實令人惶惶不安，無論是他對蘿珊娜姑姑 所萌生的愛意也好，或是透過他在黑暗中的眼所窺見的不倫也罷，這些行徑被 Robert Cormier 以放大鏡攤在陽光下讓讀者檢視，並更加鉅細靡遺的描繪及強調。

如此深刻且露骨、充滿情慾的書寫，Robert Cormier 完整地描繪出正處在青少年 時期的保羅，因深陷入慾望的迷戀及渴望肉體的幻想之中的壓抑、徬徨與侷促，

還有更多的是人性的糾結和身心之間的衝突。

褪形最後雖越演越烈，但 Robert Cormier 也為「褪形」這個能力劃下界限與 設下停損點，透過橫跨三代同身為褪形者的叔姪之間，顯露出了身為褪形者無盡 的悲傷與痛苦，還有種種身不由己的離經叛道與乖戾荒誕，他們也不只一次的質 問這樣的能力究竟是上天給予的禮物抑或是那不可承受之惡：

「每一次褪形，」他說，「都帶走更多的精力。最近，我已經不再覺得 疼痛，已經沒有感覺了。可是，保羅，我知道它正在一吋一吋地宰割我、

啃食我。」看著我的叔叔，心裡清清楚楚知道，我看見的正是未來的自 己。¹⁴

從上述的文字中即可以預見，那不可思議的褪形力量，就如同迴力鏢一樣：

使勁地擲射出去後，也將以同等強大的力量給予一記迴力重擊！整體而言，褪形

14 羅柏‧寇米耶著，鄒嘉容譯。《褪形者的告白》。台北：遠流，2013。頁 236。

6

的行徑在文本當中被刻畫的另一個面貌是慾望的展現，附加給主角的價值是無法 控制人性慾念的種種誘惑：並用一種偷窺的視角看見了那些原本不該看見的真實。

這股權力與慾望的衍伸，不禁讓筆者思考：我們究竟能夠知道多少？或者，我們 究竟能夠讓青少年看見多少？世俗所謂的道德界線與似是而非的觀念會不會是 抑制慾望的元兇？

在快速變遷的社會裡，當人們已逐漸擁有開放自由的意識之後，那些關於青 少年的情愛、慾望、情慾、甚至是性與暴力的書寫或讀物的禁忌與限制又是為了 什麼？眾多諸如 Robert Cormier 在《褪形者的告白》中拋出的青少年內心深層值 得思辨的議題，我們又該以什麼樣的心態或視野去觀看？那些諸如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的《親和力》、《少年維特的煩惱》，以及屠格涅夫（Ivan Turgenev）的《初戀》、齊克果（Søren Kierkegaard）《誘惑者的秘密》等等，

這些既富有教育小說意涵，又或說是堪稱經典的跨時代作品，他們都是有足以撼 動人心餘韻的爭議讀物，我們是否能夠藉由經典來重新定義經典，並將乏人問津、

束之高閣的讀物從帷幕之後招喚至此與之探詢？

鑑於此，筆者將盡己所能的為青少年小說中被視為禁忌之一的情慾議題建構 論述與增加系統性的觀點整理，為國內兒童文學研究注入更多關於情慾書寫的討 論，以期擁有更廣闊的視野。

第二節 撩撥不能說的秘密

延續那「知其不可為而為」的研究動機後，筆者欲先從愛情的角度切入，撩 撥關於愛情的秘密，但愛情所囊括的介質甚多，觸角太廣，因此筆者將藉由 Robert Cormier《褪形者的告白》鎖定關於情慾的敘寫手法及隱含的愛情議題來析論探 討，將文本中所提供給青少年讀者的訊息加以爬梳解讀，以期更進一步的了解兒 童文學中關於情慾的書寫樣貌，並增進讀者對情慾書寫的認識，進而拓展推廣、

7

開啟閱讀視角的新視野。

以釋放青少年閱讀情慾書寫相關讀物與藉此窺視人性現實面及洞見社會道 德的前提為出發點之下，筆者歸納出本論文欲研究的問題及目的如下：

一、研究問題

(一) 探究青少年情慾書寫議題為主的經典文學作品（例如《少年維特 的煩惱》等），是如何在文本當中呈現青少年的愛情、慾望、以及 道德價值判斷？此類作品與《褪形者的告白》一書有何差異？而不 同時代下的情慾書寫，交織後又能夠呈現出何種層次與面貌？

(二) Robert Cormier 的敘事策略、創作特色以及對於情慾與窺視的敘事 風格為何？

(三) Robert Cormier 讓讀者進入某種偷窺狀態，與慾望有何關聯？透過 情慾書寫此種方式會帶給讀者何種閱讀歷程或是閱讀樂趣？我們 又是以何種視角來閱讀帶有情慾議題的青少年讀物？

(四) 以佛洛伊德之精神分析觀點去剖析《褪形者的告白》於情節元素 中所呈現出的故事虛實，在青少年對慾望的追尋與對情慾的領會又 有何種作用？以及，在此虛實交合的故事氛圍中，Robert Cormier 又是如何揭示意蘊表徵及文學本質？

二、研究目的

(一)探究 Robert Cormier《褪形者的告白》當中以愛情議題呈現出青少 年小說中情慾書寫的價值及內涵。

(二)開啟兒童文學與情慾書寫之間的論述，為青少年小說中被視為禁忌 之一的情慾議題建構論述與整理觀點，以供日後作為此一議題的研 究參考。冀望為青少年小說的情慾書寫開拓更多涵義，為國內兒童

8

文學研究注入更多關於情慾、慾望、愛情及窺視的討論，並提供學 術研究上更進一步的貢獻。

第三節 必經之路──方法與步驟

本論文之研究方法採用文本分析法，以 Robert Cormier 所著《褪形者的告白》

此部作品作為主要研究文本，深究文本情節中所蘊含的禁忌議題──「情慾」來 探討青少年情慾書寫，並進行情慾、慾望及「窺視」之意蘊的剖析。在選定《褪 形者的告白》作為主要研究文本之前，筆者原先設定欲析論的文本其實是由好讀 出版社所重新編譯的《亞森‧羅蘋冒險系列 21：羅蘋最後之戀》¹⁵。並設想針對 文本主角亞森‧羅蘋之風流倜儻的性格刻劃，更進一步的探究此文本帶給青少年 讀者對於愛情的嚮往以及在窺視底下慾望的萌發。但筆者卻也發覺，此一譯作因 為敘寫的方式較為籠統，對於愛情並無深刻的琢磨，也就似乎無法滿足筆者欲探 求愛情與情慾書寫之間的相關連結，因此幾經思考之後決定捨棄，轉而思索更加 適合的作品作為研究的主要析論文本。

然而透過了爬梳、整理，以及與師長、同儕的腦力激盪與討論後，赫然發現 那曾震撼筆者的小說：《褪形者的告白》，Robert Cormier 筆下所建構的青少年主 人公與他的青春歷程，無疑地，就是能夠讓筆者思維棲身且引領上岸的浮木啊！

於是筆者慶幸在這書卷之海中尋獲了此一至寶，就也正式地開啟了這段青少年情 慾書寫的主題研究。

在《褪形者的告白》所衍伸的議題探討中，筆者也將藉由自身在兒童與青少 年階段之記憶及經驗，來闡述對於文本中的共鳴之處，以及透過專書中關於愛情、

情慾、精神分析的論點來進行析論。筆者將會借重精神分析學派佛洛伊德所著之

《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予以輔證，「佛洛伊德強調，人的生命中最強而有力

15 莫里斯‧盧布朗（Maurice Leblanc）著，吳心怡譯。《亞森‧羅蘋冒險系列 21：羅蘋最後之戀》。

台北：好讀，2013。此部為亞森‧羅蘋冒險系列盒裝三部曲之最終章完結篇。

9

的推動力是情慾和潛意識的動機，而不是智力或理智」¹⁶，以期進一步探討與青 少年情慾及窺視相關主題中更深一層的內容。筆者也選用主體以愛情、慾望、情 慾作為書寫軸線的相關文本作為本研究主要研究文本《褪形者的告白》的對照及 比較組，並且深入進行論述。也會借助網路資訊的力量，搜尋相關文獻，調查是 否有關於 Robert Cormier 或情慾書寫相關之論述及與本研究的異同之處。

綜合上述，在討論書寫與文學之觀點時，筆者將運用敘事學相關論述以及對 於經典的重讀、理解來進行比較和解析文本，探究 Robert Cormier 在《褪形者的 告白》中所投入的故事虛實、以及文本中所隱含的象徵意義與敘寫風格、視角的 切換等等。除了利用諸如《大小說家如何唬了你？一句話就拐走大腦的情節製作 術》¹⁷、《故事的解剖》¹⁸、《故事離真實有多遠》¹⁹的相關專書書籍做輔佐之外，

筆者也會不斷地重讀主要文本與相關經典文學作品，以檢視筆者在本論文主題的 論述上是否有所偏頗或遺漏了重要訊息。然而，閱讀不是只有腦子的問題，還有 感官的刺激，閱讀是有感覺的、有身體的、有肉身性的，因此，筆者也會在其中 論以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所著的《文之悅》²⁰、《戀人絮語》²¹以及 Diane Ackerman 所著的《感官之旅》等相關文獻來作更深層的探討。

第四節 必設之界──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筆者主要論述文本選用遠流出版社所出版之《褪形者的告白》（鄒嘉容譯，

2013 年 7 月出版）。本研究中也將會選取西洋經典青少年小說作為比較及論述，

16 佛洛伊德著。宋廣文譯。《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台北市：知書房，2000。頁 14。

17 麗莎‧克隆著。陳榮彬譯。《大小說家如何唬了你？一句話就拐走大腦的情節製作術》。台北市：

大寫。

18 羅伯特‧麥基著，黃政淵、戴洛棻、葉少嵫譯。《故事的解剖》。台北市：漫遊者，2014。

19 理查德‧卡尼，王廣州譯。《故事離真實有多遠》。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

20 羅蘭‧巴特著，屠友祥譯。《文之悅》。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21 羅蘭‧巴特著，汪耀進、劉俐譯。《戀人絮語》。台北：商周，2010。

10

而本研究中所提及之青少年小說，定義為小說中的主角多以青少年為主，且內容 多在敘寫成長過程中的啟蒙與變化。

因受限於筆者之語文能力，本研究以國內能夠參考的中文論文文獻與作品、

專書為主，亦不觸及文本中英翻譯之探討。然部分關於 Robert Cormier 的生平與 訪談紀錄會使用一本原文傳記 Robert Cormier: Daring to Disturb the Universe

（by Patty Campbell）作為參考書目。

本研究當中所指稱的「青少年」一詞，由於各方界定標準不一，筆者就以青 少年一詞於中文上的定義為身心加速發育至完全成熟階段的年輕人；而在台灣青 少年接受的中等教育而言，年紀約為 11、12 歲至 17、18 歲之間，也相當於國中 與高中階段的學生。又以中華民國「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章總則 第二條之法令明定適用對象觀點來看：

「

」

22但因筆者也考量到本研究之選用文本皆為西方文學作品為主，因此也參考了聯 合國青少年標準，該標準定義的青少年為 10 至 19 歲之男女²³。青少年階段在英 文上 adolescence 一詞包含兩個意義：一為成長（to grow up），一為即將發育成 熟（to grow to maturity），後來被用來代表即將成熟（to be mature）的年輕人。

然而青少年時期始於生理，青少年是生理發展的時期，是一個發展階段；青 少年是一個年齡層，也是一個轉折期，更是一個關鍵期；青少年是一種社會文化 現象（socialcultural phenomenon）；因此，青少年的發展有一定的範圍，並非漫 無止盡。我國教育部青年發展署所頒佈之「青少年政策白皮書」²⁴則將青少年界 定為 12 到 24 歲。

筆者認為，青少年是一個特別的階段，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界定，青少年在

22 「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章總則，第二條。修正日期：民國 104 年 12 月 16 日。

取自全國法規資料庫：http://law.moj.gov.tw/LawClass/LawAll.aspx?PCode=D0050001。

23 聯合國組織的定義，青少年指年齡介乎 10 至 19 歲的人士，資料取自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官方網 站 http://www.unicef.org.hk/tc/unicefs-work/facts-of-adolescents。

24 資料取自教育部青年發展署官方網站

http://www.yda.gov.tw/Content/Messagess/contents.aspx?SiteID=563426067575657313&MmmI D=563426105120410336。

11

人的一生之中，扮演著什麼角色，狄更斯在著名的《雙城記》中已表露無遺：「它 是最好的時期，也是最壞的時期；它是智慧的時期，也是愚蠢的時期；它是信仰 的時期，也是懷疑的時期；它是光明的時期；也是黑暗的時期，它是充滿希望的 春天；也是令人失望的冬天；我們前途有著一切，我們前途什麼也沒有；我們正 在直趨天堂，我們也在直墜地獄。」²⁵

因此，筆者綜合以上各方標準，將青少年一詞於本研究中定義為泛指國中至 大學階段大約為 12 歲到 20 歲之間男女，並以此為範圍、標準，來挑選對照及析 論之文本。

二、研究限制

本研究當中所討論之情慾主題及慾望議題本身則包含了諸多面向，愛情與各 式的生理反應及心理層面亦然。本研究無法囊括所有，也無法從浩瀚文學之海當 中網羅所有與本研究議題相關之論述及青少年情慾書寫之文本進行分析、比較。

此外，本研究中所論及之文本情節及情慾樣貌也不完全等於現實人生，其中內含 筆者個人之思維及詮釋、論述，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本研究也無法顯示文化差異下的情慾議題與之相關性；同樣可惜的是，關於 情慾書寫及窺視視角文本之閱讀後的讀者反應，在此也無從考證。雖也無法完全 地迴避諸如此類的質疑或問題，但且就目前之研究限制狀況而定，本研究僅以筆 者較有興趣且深具文學元素之情慾書寫作為論述面向及研究主題。

第五節 文獻探討 ── 蠢蠢「慾」動

「清心寡慾」並非善良之輩，它既強烈又生硬；一方面，我並不反對聲 色世界，一任慾望在周身流動；另一方面，我又將我的慾望附著在「我

25 狄更斯著，齊霞飛譯。《雙城計》。台北市：志文，1986。頁 19。

12

的真實」上；我的真實就是絕對地去愛：捨此，我就只能隱退，散化，

就像一支軍隊放棄了去「包圍」。²⁶

「褪形」一詞源自於英文 Fade，即是消失、隱退、褪去之意，事物從生命 中消失或褪形，理應覺得清心寡慾，但情感的怦然就在於情慾中所挾帶的衝動為 人性之必然，筆者彷彿化身少年維特般，在爬梳文獻的過程當中，思緒下的產物 訴諸成一行行絮語呢喃，內心時而澎拜時而低落，如同汪耀進在羅蘭‧巴特《戀 人絮語》一書序中說到的：「維特是充滿思辨型戀人的原型，他的一派癡語是典 型的戀人情話。」²⁷翻讀的行為猶如處於情慾高漲的青少年般，在有慾有望的氛 圍當下，可是說是五味雜陳。

本研究主要文本為 Robert Cormier 著，鄒嘉容譯，《褪形者的告白》。筆者將 藉此衍伸探討青少年小說中的情慾書寫主題及「窺視」之敘寫手法。本小節文獻 探討主要探討：與文本相關之學位論文，並以中文為主、探討本研究所提出之主 題「情慾書寫」及「窺視」之論證基調、理論與相關文獻，並且以專書為主，期 刊等資料為輔。

一、探論 Robert Cormier 與《褪形者的告白》相關碩博士學位論文

筆者遍尋台灣碩博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網站發現，針對青少年小說中的 情慾書寫議題相關論文文獻少之又少；若縮小範圍以「情慾」為關鍵字搜尋，

則以中國古典文學之《金瓶梅》為最大宗；藝術、美術系所的資料暫居第二。

因此與「青少年小說情慾書寫」為議題的學位論文，目前暫無適當且可作為 筆者參考的資料來源。

筆者遂以 Robert Cormier 作為論文搜尋關鍵，發現以 Robert Cormier 之 著作作為研究對象的學位論文屈指可數，目前查詢得知共有四筆，其中兩筆

26 羅蘭‧巴特著，汪耀進、武佩榮譯。《戀人絮語》。台北市：商周出版，2010。頁 31。

13

為英語學系與外國語文學系之翻譯研究，因不在本研究範圍內因此不足採用；

另外兩筆則以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二○○八年十月黃瑋琳所撰之博士 論文〈羅伯‧柯米爾青少年小說寫作研究〉（“A Study on the Writing of Robert Cormier's Young Adult Fiction”）與二○○二年胡芳慈所撰之碩士論文〈永 無休止的戰爭──談《巧克力戰爭》中的人我抗衡〉。前者全文使用語言為 英語，筆者因受限於語言能力，較無法進行流暢之閱讀，只能夠透過逐字查 詢的方式來試圖理解。此篇博士論文的研究範圍是以 Robert Cormier 十五本 青少年文學原文版本作品為主，採以作品精讀與文本分析法，將一短篇故事 集、三本中篇小說，十本長篇小說以及一本以無韻詩形式寫就的半自傳體小 說作精闢分析與解構，並將 Robert Cormier 於不同時期之文本做對照比較，

以及關注主題與寫作風格的發展與轉變，論述相似與相異之處。而為避免生 澀譯文與原著者有所出入而引述錯誤，此筆文獻僅作為參看資料。

而後者〈永無休止的戰爭──談《巧克力戰爭》中的人我抗衡〉此一文 獻則著重於《巧克力戰爭》此部作品，採文本分析法研究，作者胡芳慈則於 第貳章開始即詳細清楚地介紹 Robert Cormier 的生平與創作生涯，也整理了 一些關於 Robert Cormier 生前受訪的資料與相關文獻，並大量引用 Patty Campbell 所著的原文傳記：Robert Cormier: Daring to Disturb thu Universe 作 為介紹。而在此篇論文當中，內容多從《巧克力戰爭》當中汲取的邪惡、暴 力、霸凌及校園生活素材，並且將續集《超越巧克力戰爭》用研究者的角度 切入論述與比較，以及探討這兩部著作所帶來的爭議性。在第貳章第三節中，

提到：「當寇米耶不斷因為作品中的暴力、死亡、性慾及鄙俗的用語受到審 查制度的攻擊之時，也受到不少文學獎的鼓勵。1991 年他更以《巧克力戰 爭》、I Am the Cheese²⁸、《將軍與兒子》獲得美國圖書館協會的 Margaret A.

Edward 獎。」²⁹並且在此小節介紹了多部 Robert Cormier 的重要著作，其中

28 羅柏‧寇米耶著，麥倩宜譯。《我是乳酪》。台北：小魯，2013。

29 美國圖書館協會於 1988 年設立，旨於表揚在青少年文學上有終身成就的作家。

14

就包含了《褪形者的告白》：

美國知名作家史蒂芬‧金（Stephen King)曾稱讚 Fade 這本書是《麥 田捕手》（The Cartcher in the Rye)和《隱形人》（The Invisible Man) 的結合。Fade 是寇米耶在 1988 年出版的作品，內容描述 13 歲男 孩保羅（Paul)遺傳了家族中的隱形能力，剛開始他十分高興擁有 這項能力，但不久之後他漸漸看到人生的黑暗秘密，他才發覺有些 事情還是不要知道的比較好。這本書展現寇米耶在科幻小說上的才 能，一開始是以寇米耶家庭背景為藍本、看似溫和的自傳體故事，

中間轉折成嚴苛的現實與人性本質的考驗，最後以恐怖的科幻情節 作結。（Campbell, 2001, p.245-248)

由於此篇論文完成年代尚未有《褪形者的告白》一書中譯本，因此筆者 認為，作者胡芳慈對於《褪形者的告白》的文本內容也未能深入閱讀及探究，

以至無法傳達 Robert Cormier 欲彰顯之議題的核心精神。然而稍嫌可惜的是，

筆者察覺此篇論文引用大量 Patty Campbell 所著的原文傳記：Robert Cormier:

Daring to Disturb thu Universe 作為介紹，但從這些原文的摘錄中，卻無法看

見胡芳慈個人對 Robert Cormier 的觀點與想法，更無情慾相關議題之討論。

其後第叁章至第伍章則是以《巧克力戰爭》文本中的角色進行人物行為分析。

也因如此，此篇文獻筆者僅限於參考第貳章第一節之作者生平歷史背景及作 品。

綜上所述，筆者對於碩博士學位論文文獻探討部分做一小結：筆者將會 於本研究中使用到所查詢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的兩筆碩博士學位論 文，黃瑋琳所撰之博士論文〈羅伯‧柯米爾青少年小說寫作研究〉（“A Study on the Writing of Robert Cormier's Young Adult Fiction”）的部分還會再加以

15

解讀；胡芳慈所撰之碩士論文〈永無休止的戰爭──談《巧克力戰爭》中的 人我抗衡〉則是會參閱其作者生平與原文訪問註記。

二、探論愛情與情慾書寫的相關文獻

本論文主軸定調於愛情與情慾書寫的探討及深究，筆者認為杜明城所撰 寫之期刊論文〈情竇初開：西方經典小說中的少男情懷〉³⁰甚為實用，其採 取引用經典、夾敘夾議、互文析論的方式論述，將歌德（Goethe）、喬治‧

艾略特（

George Eliot

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和喬埃斯（James Joyce）這六位大作家的短篇或 小說，分別做出了對少男情懷之分析與探討。而此文文中提及歌德最著名的 情慾書寫作品《少年維特的煩惱》，筆者也將其納入本研究第叁章第一節「維 特的原型」中加以論述，以期從經典文學《少年維特的煩惱》當中提取出在 不同年代或是不同社會背景條件與價值觀之下的另一道愛情對照，並作為與 本研究主要文本《褪形者的告白》作為比較的軸線。杜明城所撰寫之期刊論 文論點清晰、文思流暢，亦成為提供本研究更多元視角的論述觀點，筆者也 將以此做為本研究中愛情、情慾書寫的示範性架構。

筆者在本研究中，除了引用《少年維特的煩惱》之外，也建立了由經典 文學作品所組成的對照組來進行與《褪形者的告白》之間的互文與比較，筆 者囊括了諸如十八世紀英國小說家丹尼爾‧狄福（Daniel Defoe）、十九世紀 的大家，以及較為近代的二十世紀作家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等 人的作品做為析論。

而在針對情慾書寫的文獻探討，筆者為了能夠更加穩固及釐清觀點，因 此著由爬梳西洋情慾文學史的脈絡，以期奠定基石。在《情慾幽林【修訂版】

──西洋上古情慾文學選集》中，呂健忠教授所述：「情慾在英文的對應詞

30 此篇論文目前收錄於：杜明城著。《兒童文學的邊陲、版圖、與疆界：社會學與大眾文化觀點 的探究》。台北：書林，2017。頁 193-230。

16

為 eroticism。這個英文字源自希臘文 ερωτιχός (eroikhos，跟性愛有關的) 。

〔…〕就像我們在《詩經》裡頭的〈鄘風．桑中〉、〈鄭風．野有蔓草〉、

〈召南．野有死麋〉可以讀到的，西洋文學史也是跟情慾書寫同其久遠。」

31關於情慾書寫，筆者透過此專書透見了開端，從尚未進入到小說前的薰陶，

筆者在希臘神話故事當中品味了情慾書寫的力道，並豐富了筆者對於情慾書 寫的互文性及參見原型，爾後則透過了哲學聖賢柏拉圖、蘇格拉底、亞里斯 多芬等人來做為情慾書寫的契機與開端。

筆者在本研究當中亦會引論斯湯達爾（Stendhal）所著之《論愛情》來 探討情慾萌發的種種跡象，並透過斯湯達爾以科學的精神來定義愛情。而如 同喬治‧巴代依（Georges Bataille）所言：「我們往往藉由閱讀間接地（par procuration）體驗現實生活不可能實現的夢想。透過偵探小說，我們享受到 了冒險快感而不用真正涉險；從浪漫言情小說中，許多婦女得到了真實生活 中可『欲』而不可求的浪漫慰藉。」³²閱讀得以引領你我遨遊幻想中的世界，

但在實屬青少年時期中對慾望的需求，將透過何等形式尋求慰藉，心理層面 與本能的釋放，從兒童轉變為青少年之後的情慾窗口是封閉壓抑的或是自由 無異的呢？佛洛伊德在《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的第三篇：〈青春期的發 現〉當中談到：「儘管我們關於幼兒性生活的知識仍有欠缺，我們還是試圖 對青春期所帶來的變化予以檢驗。我們認為有兩個方面具有決定性：一是性 興奮的所有來源都讓位於生殖區的主導性；二是開始了對象尋找的旅程。」

33在本研究主要文本《褪形者的告白》當中，提及了許多關於青少年時期性 的壓抑、羞恥感與慾望的糾葛，筆者將藉由佛洛伊德於精神分析觀點來作為 析論青少年情慾經緯的論證基調。

三、探論窺視的相關文獻

31 呂健忠譯注。《情慾幽林【修訂版】西洋上古情慾文學選集》。台北市：秀威資訊，2011。頁 8。

32 喬治‧巴代伊著，賴守正譯。《情色論》。台北：聯經，2012。頁 26。

33 佛洛伊德著，宋廣文譯。《性學三論、愛情心理學》。台北市：知書房，2000。頁 130。

17

筆者在本研究中，將「窺視」的行為也視為重要的探討論點，在《褪形 者的告白》文本當中，主角保羅的褪形能力左右了情慾書寫的張力，也挑起 了道德與自我衝突的推進，然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圍繞著『看』這一 個過程進行的。身分構建和個性融合的過程包含了主動與被動這一矛盾關係 的循環，包含可見與不可見的轉換平衡。」³⁴因此，筆者在第肆章當中會引 用到諸如《隱私與偷窺的文化研究》、《觀看之道》³⁵、《視覺文化的奇觀

──視覺文化總論》³⁶……等等闡述「窺視」視角的相關文獻，進而來與文 本中的敘事手法作為符應與分析。

34 明衛紅著。《隱私與偷窺的文化研究》。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4。頁 22。

35 約翰‧伯格著，戴行鉞譯。《觀看之道》。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

36 雅克‧拉康、讓‧鮑德里亞等著，吳瓊編。《視覺文化的奇觀──視覺文化總論》。北京：中國 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

18

第貳章 前戲：關於愛情

瘋子、情人和詩人，都是幻想的產兒：

瘋子眼中所見的鬼，多過於廣大的地獄所能容；

情人，同樣是那麼瘋狂，能從埃及人的黑臉上看見海倫³⁷的美貌；

詩人的眼睛在神奇的狂放的一轉中，便能從上天看到地下，從地下看到天上。³⁸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究竟什麼是愛？什麼是情？關於愛 情，我們又懂得多少？「柏拉圖（Plato）將《會飲篇》設置在一個戲劇獲獎後的 酒宴上，莎士比亞（Shakespeare）《仲夏夜之夢》中的愛情故事更是如演戲一般。」

39在愛情裡頭，我們究竟是最敬業的演員，或者我們都是最忠實的觀眾？愛若是 一場思辯、一場戲，我們在其中投入的程度與載體的轉換之間會有什麼干係？如 同我們所見「在《會飲篇》中的多個角色，都需要找到一共同的身分載體，為了 肆無忌憚地談論愛情，他們必須放棄原有的身分。」⁴⁰然而，關於身份，筆者想 到了瘋子、情人和詩人。這就不得不從《仲夏夜之夢》中萃取些什麼，既然他們 全都歸究幻想，那似乎又更符合筆者欲談論的情慾書寫了。怎麼說呢？莎士比亞 用了絕妙的詞彙去形容這三者之間的同質性，他不著痕跡的將死亡（瘋子所見的 地獄）、愛人（情人眼中的海倫）和世界（詩人眼中的天地）化成了幻象，並且

「找出一個根據，給他一個名字」，轉借成一種身份的載體，陳述著可能擁有的 故事。在情慾薰陶下的愛情篇章，無非是這三者的綜合，尤其在這眼見未必能為 憑的時代，「看似一頭熊，原來卻是一株灌木。」又如何確保我們所找的那些依 據本身不是幻影？

37 海倫(Helen)是希臘神話裡著名的美人，特洛亞戰爭就是由她引起的。

38 莎士比亞著，朱生豪譯，《仲夏夜之夢》。台北：國家出版社，1990。頁 82。

39 大衛‧奧‧康納著，練培冬譯，《愛是光者腳的哲學：古代智慧與現代愛情》。桂林：廣西師範 大學出版社，2014。頁 30。

40 大衛‧奧‧康納著，練培冬譯，《愛是光者腳的哲學：古代智慧與現代愛情》。桂林：廣西師範 大學出版社，2014。頁 251。

19

在愛與慾交融的青春歲月中，又有什麼是我們能帶走或是能留下來的？什麼 是能對自己有所交代的？抑或是編織為成長軸線的？當生命當口遇見「關於愛情」

這條岔路的時候，陪伴在側的是幻象還是真實？書寫、閱讀又會替我們開啟一道 什麼樣的路，讓我們有所適從？在正式進入文本談論情慾書寫之前，筆者想先談 談愛情，就先從柏拉圖開始。

第一節 從柏拉圖談起

圖 2《饗宴》（The Symposium)⁴¹

關於愛情的論述層出不窮，與愛情相對重要的不外乎還有那愛慾（eroticism）

與性慾（sexuality）的種種。諾貝爾文學獎桂冠詩人奧塔維歐‧帕茲（Octavio Paz）

在闡述愛情的時候曾經「把性慾比做根、把愛慾比做莖、把愛情比做花蕾。他進 而提出這樣的理論：性是廣大生物界的例外，愛慾又是性慾中的例外，而愛情則 是愛慾中的例外。」⁴²看起來拗口，但卻有著他的邏輯，而筆者只想問：那麼果 實呢？屬於愛情的果實呢？對此，奧塔維歐‧帕茲則是說：「愛的果實是無形的，

41 德國畫家安塞姆‧弗雷德里克‧費爾巴哈（Anselm Friedrich Feuerbach, 1829—1880）。《饗宴》

（The Symposium)收藏於德國卡爾斯盧(Karlsruhe)國家藝術畫廊，費爾巴哈為德國新古典主義 畫家。圖片來源：http://www.youhuaaa.com/page/painting/show.php?id=47736。

42 奧塔維歐‧帕茲著，蔣顯璟、真漫亞譯，《雙重火焰──愛情與愛慾的幾何學》。台北：邊城 出版，2004。頁 12。

20

這就是愛的奧秘之一。」⁴³愛情這個議題從遠古被談論至今，我們仍舊感到撲朔 迷離，因此，當筆者在閱讀與愛情相關文獻時，總認為在闡述情慾書寫之前，理 應有些什麼作為理解愛情的奠基。我們無法僅透過個人經驗或是憑空去形塑愛情 最原始、最初或是最終、最絕對的樣貌，並且就如此理所當然的認為那就是愛啊！

烏雲將至的時候，我們會察覺頭上那抹壓力壟罩著，而愛情有時晴有時雨，

且多半的時候總像是處在一種山雨欲來、帶點虛空的狀態底下，亟欲下筆卻似也 留不住她的身影。因此筆者曾思索該從何去談起柏拉圖，從他對於愛的哲理嗎？

廣義而言柏拉圖式的愛情指的是純粹真誠的愛，並且也不絕全然是關乎男女，柏 拉圖對於愛的詮釋有著他的一番見地，於是我們就從柏拉圖式的愛情論調中，窺 見了一種流於形而上的愛情。

一、柏拉圖式的愛情

常常聽見人們在說「柏拉圖式（Platonic）的愛情」，究竟什麼才算是柏 拉圖理想中的愛情呢？早在兩千四百多年前的古希臘，聖賢們透過了聚會與 發表演說的方式，在以讚頌愛神以及談論愛，就是「愛樂斯（Eros）」為主 的議題中展開對話，於是柏拉圖就將那珍貴的對話、或依照那篇幅應該說是 一席精采的演說給紀錄下來，即成為我們現在所能參看的兩部名著──《饗 宴》（或譯為《會飲篇》）和《斐德羅篇》。

是什麼樣的一個聚會能夠讓大家盡情的談論「愛」呢？款設酒宴的氛圍 對希臘聖賢有著什麼樣的意義？「其實『Symposium』原有『眾人共飲』之 意。」⁴⁴是一種在晚餐後，大家在已經用餐完畢的情況下，以一種輕鬆自在 的氛圍在啜飲、聚會以及談論議題。然而在柏拉圖撰寫的《饗宴》之中，令 人感到不解的是柏拉圖本身並沒有出現在這些對話裡頭，他似乎是有意的想

43 奧塔維歐‧帕茲著，蔣顯璟、真漫亞譯，《雙重火焰──愛情與愛慾的幾何學》。台北：邊城 出版，2004。頁 51。

44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1。此處為譯者前序。

21

讓自己隱形在眾人之中，透過別人的口，來形塑一場屬於愛的思辯、一種媲 美愛的化身──也就是其師蘇格拉底的模樣。

在柏拉圖記錄下的這場《饗宴》當中，共有六位對於「愛樂斯」有所精 彩的演說，依序，首先發言的是斐德勒斯（Phaedrus），在一開始他就給了

「愛樂斯」一陣讚頌，他所提到的愛，那是唯一的、最古老的神，並且深至 靈魂且充滿勇氣：「對於一個想要過著美滿日子的人，做為他全生涯中的指 針，即使是血緣，榮譽、富貴以及其他任何東西，都不能像『愛』（即愛樂 斯）那樣能夠把它那麼完美的栽植到靈魂深處。」⁴⁵他也提到了，任何愧行，

只有在愛的人面前會覺得無比羞慚，但卻也因為如此，為了不讓愛人看見諸 如棄械投降這種無恥的行為，因此在戰場上的男人會全力以赴，因此，「〔…〕

由於『愛樂斯』所賦予的靈感而勇氣倍增，致使人去同與生俱來的最勇敢的 人，一較長短。所以，無疑地，一如荷馬曾說：『神對於某些半神⁴⁶們灌充了 勇氣等語，正是『愛樂斯』賜予愛者的禮物。』」⁴⁷

第二位發言的是保沙尼亞斯（Pausunias），他一劈頭就反駁上一位講者 的發言，他說到：「斐德勒斯總是盲目地提出讚美『愛樂斯』的談話，我覺 得不太合適。因為，實際上如果僅有『愛樂斯』，那麼這是再好也沒有的：

可是，它並不是唯一的。」⁴⁸於是保沙尼亞斯進一步的將「愛樂斯」一分為 二，一個是較為年長的天神的女兒猶藍納斯（Uranus），象徵一種「屬於天 上的」精神之愛；而另一個則是年輕的宙斯和黛安娜（Diana）之間的女兒，

象徵一種「適合萬眾趨向者」世俗肉慾之愛。而顯然保沙尼亞斯認為前者的 精神之愛才是美的，他也直言「所謂醜惡者就是指『愛肉體遠勝靈魂』的卑 俗的愛者而言。」而他也舉例了許多關於美與德的精神之愛來證明他的觀點 是正確的，「『愛樂斯』，無論是愛者或是被愛者，為了推進德行就不得不認

45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46。

46 指兼有神與人之特性者。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

頁 47。

47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46-47。

48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51。

22

真地去顧慮本身問題。另外一種『愛樂斯』卻與此完全差異是『適合萬眾趨 向』的女神。」

而第三位要發言的人應該是亞里斯多芬（Aristophanes），但他正在「打 嗝」，因此換成了鄰座的愛柳起西馬科斯（Eryximachus）醫生先開始。他也 延續著保沙尼亞斯的論調，認為「愛樂斯」有兩種這樣的說法是很得當的，

他也就他的醫學的角度去闡述他所認為的愛是什麼，但他在這裡談到了身體 的健康與音樂的調和都是一種愛的展現，似乎有些突兀，而柏拉圖雖然沒有 出現在討論之中，但筆者在此倒是認為柏拉圖透過了他的筆尖來噱了愛柳起 西馬科斯一番，他讓原本因為打嗝而先跳過的亞里斯多芬出現，用他擅長的 喜劇，帶著一種喜感的方式來銜接上愛柳起西馬科斯的發言，於是，第四位 講者亞里斯多芬就開啟了一段在《饗宴》中最廣被流傳的故事，也就是關於

「靈魂伴侶（soul mate）」的由來。

在柏拉圖的記錄下，亞里斯多芬演說了一段關於戀人之間或是人為何而 愛的型態流變，那是溯及在原始時代人類的原型，這個人類最初的樣貌與現 代你我所知的人類並不相同，就他而言，那甚至是完全的大相逕庭：

當時每個人的整個體態形成球狀，脊背和肚傍（腰）在其周圍。再 就是各有四肢的手腳（共為八肢）。在圓的頸上，有完全同一形狀 的兩個相背的臉孔，共同據有一個頭顱，兩對耳朵和兩副私處，〔…〕

那時的「人」也同現在那樣地直立著，且恣意其所欲地，可向前後 左右四方八面的任何方向行動。〔…〕他們具有可怕的力量與強健 的身體，以及極為高傲的自尊心。他們終於得意忘形地挺身向諸神 挑戰〔…〕⁴⁹

49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66。

23

當這一體的「兩人」要向天神挑戰、佔據天上諸神所住的神殿時，不難 想見的是希臘神祉們會如何來因應這樣的事件，於是宙斯在那時就決定將人 類全部均勻地切開，迫使人類變得更加溫馴，祂也改造了人類原先的樣貌：

為了讓剖切的傷口得以癒合，祂令人類的臉孔迴轉、並且將剩餘的皮囊往肚 子的一面縮拉緊緻形成現在的肚臍、還有剩餘皮膚則是拉平成為胸背、更將 生殖器轉移至前方，讓人類得以透過擁抱的姿態產生新的人種，「於是，自 從人類原形被剖切為兩片以來，每一邊的半身，均憧憬另一半，並且渴望能 夠合併為一。於是，他們燻燃再使身體成為一體的慾望，飢渴地糾挽著手，

相互擁抱。」⁵⁰其實在人類被均勻地剖開之前，我們可以說是沒有愛的，生 育的方式就像「蟬」在大地生產一般。（之所以用蟬表示是因為在那時候誤 解蟬的卵是直接產在大地上便能孕育下一代。）然而人類最初一切的愛都是 在被分離之後才開始有的。因此在這過程的演變下「愛本身僅僅是慾望的名 稱，是對整體的追求。」⁵¹人類得通過愛來達到完善的理想。但從本質上而 言，亞里斯多芬在愛與性之間的界定，似乎是傾向於不相關聯的，因而當我 們試圖去追溯愛的原型時，會發現人類在最初的神話中，結合的初始並不是 因為愛，而是一種自然、一種天生的圓滿。

這樣的演說聽起來似乎是暢談精神之愛，但筆者卻冷不防的認為，這裡 的陳述似乎挾帶著對於「靈肉一體」的渴望，亞里斯多芬說，「雌雄同體的 神話不僅深刻，而且喚醒了我們體內深沉的共鳴：我們不是完整的人，」⁵²因 此我們現在是為了要追尋另一個自我才開啟了追尋與渴望──渴望人的另 一半。是啊，體內這樣深沉的渴望若視為一種對於慾的共鳴，那麼，這段演 說，就像是用以一種高談闊論的神話包裹著「精神之愛」但本質卻是充斥著 肉體慾望的嚮往，「因為，我們的本性（原型）本來就是如此，我們原是完

50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67。

51 歐文‧辛格著，高光杰、楊久清、王義奎譯。《愛的本性(第一卷)──從柏拉圖到路德》。昆明 市：雲南人民出版社，1992。頁 54。

52 塔維歐‧帕茲著，蔣顯璟、真漫亞譯。《雙重火焰──愛情與愛慾的幾何學》。台北：邊城 出版，2004。頁 55。

24

整的人。所以對完人的憧憬和追求就通稱為『愛樂斯』。」⁵³

亞里斯多芬說完之後，接著第五位演講者是雅加頓（Agathon），他的論 調與第一位斐德勒斯相近，雅加頓對於愛樂斯也是極盡的讚頌，他甚至引述 斐德勒斯的話，再次強調了愛樂斯的柔美與優秀，甚至是更加地誇耀了愛樂 斯一番。於是，在雅加頓之後，也就是這場饗宴的尾聲，壓軸的蘇格拉底

（Socrates）就是第六位的講者，他的演說立刻展現了他的風采，柏拉圖在 此也徹底的利用了前面講者的演說來堆砌，除了完整的顯現出蘇格拉底的智 慧以外，也栩栩如生的將其輪廓映入我們眼前。

蘇格拉底緊扣著上一位講者雅加頓的言論，一開始先是給予他肯定，但 後頭又用雅加頓的話來質問雅加頓，在那一問一答的思辯之中，蘇格拉底意 有所指的認為，並非所有的讚頌都是一味的褒獎，而不去析論那其中的關鍵 和緣由，如此一來讚頌就不免顯得空洞，甚至是趨向一種表面化的謊言。蘇 格拉底最後透過了一個故事來引述他自己對於「愛樂斯」的觀點，他認為愛 並非兩極的某端，「它（本性）是永恆，既不滋生，亦不消滅，既不增長，

又不減退。並非從某一觀點來看則『美』，從另一觀點看之就顯得『醜』。亦 非時醜，時美。且非與此相較則『美』，與彼較之則『醜』，抑或據某些人看 就『美』，另換一些人觀察則『醜』。」⁵⁴而是一種對於永恆的追尋，對於愛 的追尋可以幻化為非常多的方式，不見得非得是精神或是肉體，「例如『創 作』，它可以分為很多種類，是你所熟知的。事實上，凡是一種東西，當它 從『虛無』向『享有』轉移，終究必定是一種『創作』的活動。」⁵⁵因此作 家、詩人、藝術家他們都可以利用愛來讓自己達成不朽的永恆；但一般的人 們可能會更希望透愛來繁衍下一代讓自己達成另一種不朽。而這些追求心靈、

肉體不滅的過程當中，愛與美就此產生。

洋洋灑灑，筆者透過了柏拉圖的筆鋒，從蘇格拉底和其弟子們帶有深層

53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70。

54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108。

55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97。

25

哲學意境的角度看上幾回，初探愛的樣貌，在《饗宴》中無非是揭露了讚美 愛的序幕。那是用追尋與渴望的角度在探討著愛，他們似乎屏除了性在愛當 中的相關性，認為性僅是一種生育的、一種功能取向的片段，是謂肉體的替 代物，「在性本身，他並沒有說明愛的本性。愛算不上是性，他是對完整狀 態的探求，在這種狀態中不存在什麼性。」⁵⁶但在蘇格拉底的思想中，愛的 詮釋又是更超乎亞里斯多芬在演講中提到的那則神話的寓意。柏拉圖一直以 來都身為蘇拉底的代言人，其對於愛的論述與著作都脫離不了其師蘇格拉底 的理念與框架，因此「柏拉圖式的愛情」也有人稱之為「蘇格拉底式的愛情」， 雖然柏拉圖將自己隱身在《饗宴》之中，但在對待愛的極致真理就他們而言 應該都是偏向美善與道德之境，而無論心靈或是肉體的交往，相契與永恆才 是愛之所在。

愛不同於性，它可以是沒有目的性的，但矛盾的是，柏拉圖卻又建構以 愛的美善為價值，當價值成為目的也就足以構成人生，反之，若缺乏了目的 即是少了價值，那麼，人生則可想而知的乏善可陳。柏拉圖式的愛，簡而言 之雖是指精神上的愛戀，但何謂精神上真實的愛呢？筆者始終認為，柏拉圖 的學說當中存有著不那麼純粹的愛與他的矛盾，哲學家們將愛簡化為唯一的 解釋，愛若僅為對理想的探求，那麼理想中怎麼沒有包含肉體上的慾望滿足 與除了生育之外的性呢？柏拉圖將愛理想化，理想化嚴格說起來應該是一種 想像的實踐，在虛構中才存有想像，若愛僅處於精神，又何來的真實與實踐 可言？

二、在柏拉圖式的愛情之後

柏拉圖與其師蘇格拉底所談的愛與現今我們所理解的愛似乎不同，然而，

從智者們對於愛情的詮釋中，我們能夠反思著自己對於愛情的路徑。「舉例

56 歐文‧辛格著，高光杰、楊久清、王義奎譯。《愛的本性(第一卷)──從柏拉圖到路德》。昆明 市：雲南人民出版社，1992。頁 54。

26

來說，一個人從幼到老一直被大家認為是『同一人』的道理一樣。實際上，

他本身，即使片刻也未曾保有同一要素，不過，仍然始終被稱為同一個名字。

另一方面，他的毛髮，肉，骨，血液，以及所有的整個部分都不段地更新，

同時也失去陳舊。這不僅在肉體，心靈上也是同樣情形。不管是氣質，性格，

意見，情慾，歡樂，以及悲哀或恐懼，這些，在任何人都不會是完全一致的，

而是一面產生，一面消滅。」⁵⁷愛情亦然，愛是不斷在流動的，甚至是無法 確切被定義、也無法僅用一種形式一言以蔽之。當古人們在對話中不斷地讚 美著愛、也渴望著愛情，試圖尋找最確切的言語將其闡述、娓娓道來，但卻 也不免的試圖透過哲學的思辯與辯護來保護自己免除受到愛的牽絆，柏拉圖 始終排擠肉體之愛，但他卻又認為生殖是那麼的理所當然，並且聲稱那生殖 的慾望是一種神聖的、對於傳承與永恆的渴望，於是他的觀點當中擁有著無 法調和的狀態，就此也形成一種既渴望卻又抵制的矛盾氛圍。

古今中外無可避免的，許多文學、詩畫、詞曲樂等等，不乏環繞著愛慾 濃情而生，「若不敘述愛的興趣，文學便簡直不能存在。」⁵⁸這些情愛之間的 轉合起承、苦辣甜酸通常就是滋養創作的搖籃，甚至可以說是繁衍文學與藝 術的溫床。「愛，用一種沒有回報的給予價值的能力來幫助人類對價值的探 索。」⁵⁹當我們投入在柏拉圖的時代，會發現在那個時代的氛圍之下，人們 所交往的對象往往不分性別，時常能夠看見男性之間也有友誼之外的情感孳 生，在宴會開始前，他們撤走了酒水也撤走了演奏吹笛的女人，透過一種只 有男性赴會的思辯或演講來補足女性所帶來的歡愉。在當時的觀念裡頭，是 能夠接受性別的混淆與性別之於關係的模糊，在後世無論是在文學、藝術、

科學等等，柏拉圖的學說深遠的影響著西方世界。從柏拉圖開始我們談論著 愛情，許多的爭論也都源自於柏拉圖，「優雅式的愛、浪漫式的愛，以及宗

57 柏拉圖著，吳錦裳譯。《饗宴》。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出版社，1997。頁 103。

58 莫達爾著，鄭秋水譯。台北市：遠景出版社。《愛與文學》，1975。頁 22。

59 歐文‧辛格著，高光杰、楊久清、王義奎譯。《愛的本性(第一卷)──從柏拉圖到路德》。昆明 市：雲南人民出版社，1992。頁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