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兩個地域社會的意涵

西湖鄉同屬西湖溪流域沖積出的河階平原，在祭祀媽祖的信仰組織上卻劃分 成南北兩個祭祀圈：五湖、高埔、下埔稱「內三庄」；二湖、三湖、四湖、鴨母 坑稱「外四庄」。由前文討論，已爬梳出外四庄的地域社會發展脈絡與建構起外 四庄的立體信仰體系。林秀幸認為社群的移動與接觸勢必影響地域社會中的內涵 與地方社會的發展：王明珂以華夏邊緣討論族群認同，也提出「一個圓，是那個 人群接觸的『邊界』，讓它看起來像一個圓！」那麼「外四庄」與「內三庄」的 接觸與互動，對外四庄地方社會的關聯是什麼？首先先就「內三庄」的環境背景 做一說明：

一、內三庄的地理歷史背景

內三庄位於西湖鄉南側，日治時期行政區劃僅有五湖庄與高埔庄兩庄，今日 由高埔再分設下埔，因此本文將之稱為「內三庄」¹⁷²。其四至分別為：北與外四

172「內三庄」又稱「內三村」，因包含五湖村、高埔村、下埔村。但也有文獻稱「內四庄」，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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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相鄰、南與銅鑼竹森村三座屋、西與通霄烏眉村烏眉坑、東與苗栗南勢里相接。

以下分別以地理環境及拓墾歷程來掌握內三庄的社群組成與信仰發展：

圖 40：內三庄位置圖 資料來源：改繪自台灣堡圖

內外庄之間的分隔，可由地理及人文界線兩者觀看：自然地形部分，南勢丘 陵在槺榔埔處有一 525m 的拔高，造成龍洞村與五湖村之間的地形阻隔；人文界 線部分，在四湖與高埔間，即今日之下埔有一「營盤埔」，乾隆 51 年在此處有漢 番合設的「高埔隘」，將南北兩區形塑成較安全的保留區與較危險的隘墾區，綜 合以上，內外三庄被形塑成兩個地理空間。兩個地理空間的發展，因屬於同一行 政區西湖鄉，加上共同使用西湖溪灌溉用水，而有了交集。

前文討論外四庄信仰體系之時，說明外四庄因為人群宗族組合的複雜性、多

以前五湖分為上湖、下湖，加上高埔分為高埔、下埔，因此總共「四庄」。本文順著今日當地人 自己的稱呼，將此區稱為「內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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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筆者自繪，整理自西湖鄉志：192-197。

上圖為內三庄的主要人群組合，可看出三庄各以某幾個姓氏為該區強勢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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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最早出現的宮廟為同治 7 年(1868)的「高埔法龍寺」，由地方有志劉日火、李 琳郎、李金就諸先生等邀鄰近熱心人士籌資興建。該寺主神為觀音菩薩、五穀大 帝，之後加入鸞堂信仰，也供奉三恩主。該寺位置就在「彭城堂」(劉姓)大伙房 之側，主要信仰人群皆因鸞堂而聚集，至今仍有開堂問事之服務。而高埔、下埔 兩村的「三官大帝千秋」就在此處舉辦。

第二間宮廟，也是代表今日內三庄的最主要跨村落信仰中心「五湖德龍宮」

建立的時間較晚，主要是在日人異族統治下，以漢學道統傳承為志的「鸞堂」信 仰進入後，才成立了五湖的「樂善堂」，之後再擴大稱為「德龍宮樂善堂」。創建 時間據說光緒初年五湖村的賴姓村民即到新竹芎林的飛鳳山代勸堂參拜，但直至 明治 35 年（1902）才由地方信眾倡議建廟，由五湖庄士紳徐纘成捐地，賴星仁、

邱龍珠、張光盛、徐秋慶、張全昌等發起籌建，命名「德龍宮樂善堂」，並扶鸞 著作《挽回正路》一書。今日，五湖庄的「三官大帝千秋」祭典也在「德龍宮」

內舉辦，「三界爐」也掛在廟中供奉。因此，德龍宮明白為五湖庄庄內人群的整 合中心，而由鸞堂轉型為庄頭公廟。德龍宮的主神為「三恩主」，在右殿則有配 祀「媽祖廳」。德龍宮如何庄頭信仰中心擴大至跨村落的祭祀範圍呢？主要機制 即透過每年二月份的「北港媽祖進香」動態儀式。據《重修苗栗縣志》記載：

下埔村在明治 43 年屬高埔庄，下埔村有一地名『營頭埔』，清代在 此曾設有『高埔隘』，防禦原住民侵擾，今在此設有慶祝媽祖之戲 棚，此媽祖祀奉在五湖村德龍宮，由上湖、五湖、下埔、高埔四庄 人共同祭祀，媽祖戲分兩地舉行，一年五湖，一年下埔。¹⁷⁶

根據上文記載及田野調查，今日內三庄每年在二月份有共同下北港進香的習 俗，且維持「聯庄、輪辦」的機制。輪流的依據，主要依照「田甲的分布及大小」

或「水鬮的區段」，當初因高埔庄(含下埔)擁有的田份較廣及水鬮區段較多，因此 以往的輪流制度為高埔庄主辦兩年、五湖庄主辦一年。如德龍宮的邱文雄委員所 說明：「照等田甲的位所還有大小來收錢，因為下埔介片土地大收介多，故所本

176黃鼎松編纂，2007，《重修苗栗縣志》：10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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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以前系下埔庄輪兩年做戲，五湖庄輪一年，這下介冇錢餒，正一庄一年。」因 人口流失、老化及工商社會影響，今日進香及演戲規模縮減，由演兩天戲變成只 剩一天戲，而且輪流制轉為一年五湖、一年高埔，廟方表示以往收錢依照田份收，

現在耕田的人少了、老了，則照丁口方式收錢。因下北港進香及媽祖戲為內三庄 人共同的祭祀活動，而神明供奉在德龍宮中，因此德龍宮成為了內三庄共同的跨 村落信仰中心。今日內三庄下北港的祭祀組織為一個爐主、一個副爐主，加上 10 個福首，共 12 個人的組織。這個組織主要負責事務為下北港、請神、三獻禮 及戲棚…等，收丁口錢則由鄰長負責。在年底(12 月)必須先擲筊決定來年三庄人 下北港的時間，過完年的天穿日過後就必須議席分配工作，每年的時間固定在農 曆 2 月份，如今年(民國 102 年)的進香時間為農曆 2 月 19 日，每年進香人數約 3~4 部車，進香宮廟固定為以下三間廟：北港朝天宮、彰化南瑤宮、新港奉天宮。

儀式的進行：第一天請神、下北港。內三庄的主要宮廟神明皆會受邀來看媽祖戲，

有：高埔法龍寺的恩主公、通霄烏眉紫雲寺的觀音菩薩、五湖聖靈宮德教堂的恩 主公。北港進香回來的媽祖，會在該輪祀的庄頭做一小段的踩街及陣頭表演，並 沒有繞境的儀式。第二天的主要活動為敬神三獻禮及演戲酬神，選出明年度爐主。

第三天則將邀請的各宮廟主神送回。

五湖與高埔輪流演媽祖戲，共同祀奉的媽祖在五湖德龍宮，明顯透過一共同 祭祀組織在維繫南邊兩庄人的社群關係，與外四庄人的五龍媽祭祀組織社群有我 群與他群的區別，形成兩個媽祖的祭祀圈。

三、內、外庄兩個媽祖祭祀圈的意涵

末成道男曾在五湖地區研究並提出「雙元系統」，即庄內的「天公信仰」¹⁷⁷， 加上跨村落的「德龍宮」，兩套並行的信仰組織。末成道男是以「組織」的有無 來判定信仰模式，但在內三庄最底層且主要的力量或信仰，應是「宗祠家廟」。

因為內三庄保留區內的宗族規模大，宗族、宗祠力量強大，導致地方信仰公廟的

177此處指稱應為「三官大帝千秋」，五湖庄內並沒有「天公爐」或「天神良福」，只有「三界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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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生較晚，而且該區有「同族群」但「不同宗族」的競爭，要整合整個地緣的人 群，此動機與速度皆較為緩慢！因此內三庄直到「鸞堂」之後，才成立了跨村落 公廟信仰中心「德龍宮樂善堂」。

外四庄在咸豐同治(1861~1872)時期有五龍宮的建置；五湖、高埔內三庄沒有 文獻記載供奉媽祖的歷史，直至明治年間(1902)德龍宮樂善堂的設置。但，再稍 往西湖溪上游、與之相鄰的福興庄銅鑼灣街上也有天后宮的設置，如《清修苗志》

記載：

天后宮，一在銅鑼灣街，距城十二里。道光二十五年（1845）陳元 亮等捐建；光緒七年，例貢生陳嘉樂倡捐重修。共一十二間。祀田 兩處，年共收穀八十二石；陳嘉樂經理。¹⁷⁸

銅鑼天后宮的祭祀範圍包含屬於西湖溪流域的福興村、朝陽村、銅鑼村、竹森村、

九湖村、樟樹村。處於兩者間的高埔五湖在當時也應有屬於自己的媽祖信仰，因 此筆者推測在民間私宅奉祀，直至德龍宮樂善堂成立後，才配祀媽祖，並利用媽 祖下北港的動態儀式及跨村落的祭祀組織整合了內三庄強勢的大規模宗族，成為 內三庄的媽祖信仰中心。筆者將西湖溪流域相鄰的三個媽祖祭祀範圍以下圖呈現 之：

178沈茂蔭，1962，《苗栗縣志》，臺灣文獻叢刊第 159 種：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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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2：西湖溪流域的三個媽祖祭祀圈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繪，底圖為台灣堡圖。

因為相同的主神，形成三個相鄰的平行祭祀範圍，這三個圈圈各自代表了不 同的社群，而祭祀圈的互動關係也展現了不同社群接觸後的反應。同屬西湖溪的 三個媽祖，背後代表的社群在西湖鄉內有較高的重疊性，尤其是在外四庄與內三 庄的交界處---龍洞村與五湖村、四湖村與下埔村。如當初協助指導五湖德龍宮樂 善堂鸞務及教導漢學的老師劉龍麟為劉嗣業之子，是四湖劉恩寬家族的後代，曾 任四湖區第二任區長（1913-1916），也曾擔任五湖村德龍宮樂善堂住持多年；另 外，德龍宮樂善堂在尚未建廟之時，賴姓人家由新竹代勸堂請回之香火也曾由龍 洞村船底窩的傅姓人家供奉。此傅姓人家即為龍洞村鴨南天公爐輪祀成員之一，

後來也創立龍洞村的德天宮玉恩堂，並將附近兩個天公爐合祀，首任堂主即為傅 家子第---傅阿義。今日五湖德龍宮的鸞下生座師---傅松鳳，即為傅阿義之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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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龍洞村與五湖村邊界上的社群，同時保護了兩個地域社會的信仰；四湖村的 劉家為了傳承漢學道統也參與了內三庄信仰中心的創建歷程。外四庄與內三庄在 邊界上，彼此的界線其實是流動的、社群的認同亦然。僅以下圖說明兩個媽祖祭 祀圈所劃分的地域社會，並呈現兩大地域社會邊界上的接觸社群範圍：

此，龍洞村與五湖村邊界上的社群，同時保護了兩個地域社會的信仰；四湖村的 劉家為了傳承漢學道統也參與了內三庄信仰中心的創建歷程。外四庄與內三庄在 邊界上，彼此的界線其實是流動的、社群的認同亦然。僅以下圖說明兩個媽祖祭 祀圈所劃分的地域社會，並呈現兩大地域社會邊界上的接觸社群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