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湖鄉外四庄的地理環境與歷史開發
第二節 西湖鄉外四庄拓墾形成歷史
先從漢人尚未入墾苗栗之前的故事開始說起，走進時光隧道，慢慢堆疊起「西 湖鄉外四庄」漢人社會發展建置整合的歷程。
一、西湖溪外四庄的漢人拓墾
臺灣本海外島夷，不賓中國。自鄭氏驅除，狉獉始闢。
入籍時止三縣；半線以北，康熙之末，猶番土也‧‧‧‧‧‧‧‧‧‧‧‧‧‧
。28---姚瑩。
與苗栗相關最早紀錄當為：「明朝永曆 24 年(1670)年，隸屬天興縣，鄭經命 劉國軒經略蓬山八社、後壠五社」29，約三百四十年前，閩粵漢人尚未定居苗栗，
此地仍是道卡斯族人捕鹿、漁獵的鄉野草埔。
康熙 22 年(1683)明鄭結束，清人入臺。「知府蔣毓英始至，經畫三縣疆域，
集流氓，墾荒地，安輯諸番，教以授產之」30。康熙 33 年(1694)，《台灣府志》
的記載仍是「……只在半線駐千總一員，半線以北視同化外。」同時期的郁永河，
於康熙 36 年(1697)，路經此地也留下這段記載：
渡溪(大甲溪)後，過大甲社、雙寮社，至宛里社，御車番人貌甚陋，
胸背雕青為豹文……。經過番社，求一勺水不可得，得見一人輒喜。
自此以北，大概略同31。
康熙 35 年(1696)高拱乾的《重修台灣府志》記載著：
臺自建置以來，設府一……。北至雞籠山二千三百一十五里為界，
是曰北路；土番居多。惟近府治者，漢、番參半。至於東方，山外
28臺灣文獻叢刊/七 ，姚瑩，《東槎紀略》，道光九年，/卷一/埔裏社紀略 ： 38
29劉定國監修，《台灣省苗栗縣志(卷首)》，苗栗：台灣省苗栗縣文獻會委員會，1959：10。
30臺灣文獻叢刊/一二八 臺灣通史/卷十五 撫墾志 ：417(連雅堂)
31臺灣文獻叢刊/四，黃叔璥，(1 722) (康熙六十一年)，《臺海使槎錄》/卷六、番俗六考/北路諸 羅番九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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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迤南亙北，皆不奉教．生番出沒其中，人跡不經之地；延袤 廣狹，莫可測識。32
台灣北路，雖然仍是土番居多。不只是人文的區隔影響漢人進入半線以北，
「氣候環境」的適應也是漢人入墾的挑戰，如康熙 61 年(1722)行巡台灣，記載著 山川地理、風土民俗的黃叔璥寫下的《臺海使槎錄》，也描寫著：(底線筆者加上)
臺灣環海孤峙，極東南之奧。氣候與漳、泉相似，熱多於寒；……
諸羅自半線以南，氣候同於府治；半線以北，山愈深，土愈燥，水 惡土瘠，煙瘴愈厲，易生疾病，居民鮮至。」33
台灣南部平原廣闊，北部丘陵多平原狹；北部土壤較之南部，因發育時間久，
淋溶作用強，多轉為「紅土」，較之南部為新形成的「沖積黃土」，在拓墾上的條 件，確不如南部之條件佳，而有「水惡土瘠，居民鮮至」之況。
而苗栗在當時的環境如何呢？藉由黃叔璥描述蓬山八社，我們略可觀之：
崩山八社所屬地，橫亙二百餘里。高阜居多，低下處少。番民擇沃 土可耕者，種芝麻、黍、芋；餘為鹿場，或任拋荒，不容漢人耕種。
竹塹、後壠交界隙地中有水道，業戶請墾無幾，餘皆依然草萊。……
貨物自南而北者，如鹽、如糖、如煙、如布匹衣線；自北而南者，
如鹿脯、鹿筋、鹿角、鹿皮、芝麻、水藤、紫菜、通草之類。34
自大甲溪起，苑裡溪、通霄溪、打那叭溪至後龍溪…等，這眾多的溪流切割 侵蝕，造成了苗栗為「丘陵起伏」的主體地形，而後續也將區隔發展成眾多不同 的人文空間，此乃後話。但可知當時苗栗除了地勢亢躁、沃土少有之外，道卡斯 族人也尚未與漢人建立墾佃的關係，這部分也許與平埔番社土地為公有制，尚未 私有化有相當的關連。但當時苗栗不論「自然環境」與「人文狀況」都絕非漢墾 移民的首要之選！即使有些許的河流水道、灌溉之利，仍是業戶請墾無幾、依然 草萊之情形。藉由南北交換的物產也可發現，半線以北往南輸送者多為「鹿皮、
32文叢(66)，高拱乾，《重修臺灣府志》/卷一封域志/疆界：6
33文叢(四)，黃叔璥，(1722) (康熙六十一年)，《臺海使槎錄》，卷一、赤崁筆談/氣候 ：14 34文叢(四)，黃叔璥，(1722)，《臺海使槎錄》，卷六、番俗六考/北路諸羅番九：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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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藤…」等番社捕鹿生活方式之所得，而半線以南，則為「布疋、米、糖…」等，
則為漢人耕織生活所得，因此可知當時苗栗漢人社會尚未成形。
但康熙中後期以後，漢人拓墾似乎突然加速，如康熙 54 年(1715)阮蔡文之[竹 塹詩]：「南崁之番附淡水，中港之番附後壠。……年年捕鹿丘陵比，今年捕鹿實 無幾。鹿場半被流民開…是處差徭各有幫……鵲巢忽爾為鳩居，鵲盡無巢鳩焉徙。」
內容看出熟番差役繁重，漢人開始大量入墾，而，不得紛紛立約招墾、或杜賣草 地給漢人移民。
康熙 50 年(1711)，北路參將阮蔡文派兵駐防後龍，招彰化漢佃北上拓墾沿 海，為苗栗地區入清漢人拓墾最早的紀錄。此時漢人的開墾地點，僅止於沿海點 狀分布；移入人群組成方面則以泉、漳之人為眾，客籍移民因協助清廷打下臺灣 的施琅認為：「惠潮之民多與鄭氏相通」35，故在清廷領臺之際，仍禁粵籍人民 來臺，但想來少數與閩人同來仍是有的。此時的西湖鄉拓墾，據二湖土牛溝豫章 堂《羅氏族譜》記載，「12 世祖羅仁發公，來自廣東惠州陸豐，康熙年間東渡來 台」。
入雍正期，首因康熙 60 年(1721)，客籍漢人協助平朱一貴之亂，對粵籍移 台之禁乃解；再因雍正元年析諸羅縣大甲溪以北置淡水廳，增加了粵籍移民及北 路之開發。雍正九年，後龍正式開港，由後龍登陸開墾漢人大增，大抵分布海岸 地帶或沿後龍溪向內陸拓殖，而後龍溪為苗栗區主要河川，平原及聚落之發展規 模皆較大，為苗栗漢人開發的主要軸線，其他較小型的丘陵、河谷拓墾則為次要 支線。「西湖溪流域」雖為次要河流，規模較小、地域較封閉，但由下表整理之 內容及下圖標示之地點，可發現漢人移民數條流域開發是同時進行的，大體皆呈 現「由海向陸」的進程。
表 2：苗栗地區各流域與西湖溪拓墾時間地點及人物表
雍正 乾隆初期 乾隆中期 乾隆後期 嘉慶時
期 中港溪 莊文榜開中港 王德溎墾東興庄。 林耳順、陳曉理 頭份斗煥坪以 更 深 入
35清代台灣之鄉治，戴炎輝，1979：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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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盛清沂，1980，〈新竹、桃園、苗栗三縣地區開闢史(上)〉，《台灣文獻》31(4)：154~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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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 25 年 林時高 潮州饒平 鴨母坑杜石地 乾隆 26 年 徐國興 廣東鎮平 五湖下灣仔 乾隆 41 年 九王爺墾號 嘉應鎮平 銅鑼竹森及五湖
九份
日北社給墾批
乾隆 48 年 徐汝元 廣東鎮平 五湖庄 後壠社纘英給批 乾隆末葉 黃賢豪 廣東嘉應 五湖
資料來源：《民風淳樸西湖鄉》、《苗栗縣志》、《西湖鄉志》、《清代台灣大租調查書第二冊》： 375-377、《道卡斯後壠社群古文書集》：191、《羅氏族譜》、《古氏族譜》、《彭祥瑤墓誌銘》。
歷經雍正及乾隆初期開發，乾隆 28 年《續修台灣府志》中，此時西湖已發 展成「打那叭、頭湖、二湖、三湖」四個庄42，皆在西湖溪下游。根據上表整理 得知乾隆初期先抵達此處拓墾之漢移民，如羅仁發、傅如左、彭祥瑤、劉恩寬…，
原鄉皆為「廣東陸豐」，且此一「地緣性」的組織主要聚集成庄的位置即為今日
「西湖鄉的外四庄」：頭湖莊、二湖莊、三湖莊、四湖莊及鴨母坑庄，在「土牛 溝」劃界之後的「漢墾區」中，也發展成「地緣性的聚落」；反觀，乾隆中後期 移入之墾民，如徐國興、徐汝元、九王爺、黃賢豪…等，原鄉多為「嘉應、鎮平」， 其主要開發地點則更向內陸，在「土牛溝」界外的「保留區」漸聚居演化，而以 宗族為主形成一個個的單姓夥房，逐漸發展成另一個「西湖鄉內三庄」的群體。
因此，大抵在乾隆時期已建構完成「西湖鄉外四庄」聚落的初步雛形。
42/臺灣文獻叢刊/一七二淡水廳志42/卷三志二建置志/街里：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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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8：西湖鄉外四庄範圍圖 資料來源：筆者改繪自 1898 日本堡圖
西湖溪的漢人拓墾，乾隆 17 年，劉恩寬已達石頭灣四湖庄、乾隆 26 年，徐 國興更推進到五湖的下灣仔，漢人逆流而上的拓墾似乎順利地推進著。那麼這土 地原本的主人呢？當時國家的政策支持嗎？以下分別敘述這兩個部分。
二、西湖鄉：多番社交界的位置
由以上整理的漢人拓墾表格可以發現，西湖鄉似乎恰位於多個番社的交界位 置，因此，此區的漢人拓墾有來自不同番社發給的墾批，如：烏眉社、後壠社、
日北社…等。
表 4：西湖地區給墾番社業主一覽表
時間 漢人 地點 番社 出處
雍正八年 黃清明祖父 二湖、烏眉 隘曆埔社、烏眉社 道卡斯後壠社 群古文書集43 乾隆 6 年 彭祥瑤 鴨母坑 後壠社 彭祥瑤墓誌銘44 乾隆 41 年 九王爺墾號 銅鑼竹森及五
湖九份
日北社給墾批 西湖鄉志附錄 古文書
43 陳水木、潘英海，《道卡斯後壠社群古文書集》，苗栗市，苗栗縣文化局，民 91：191。
44 依據苗栗市嘉志閣大墩下彭祥瑤之墓誌銘碑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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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土地，但若以史料再交叉比對分析，會發現這裡面的社群關係，還加入了世居 台中盆地的岸裡社。
岸裡社為巴宰海族，分布範圍主要位於大肚溪至大安溪之間，因為族人善戰 及地處中路重要位置，歷次成為清朝政府平亂的好幫手。在苗栗發生的事件如：
康熙 38 年(1699)吞霄社亂，署北路參將常泰率「岸裡社番」平亂：
臺地初附時，番多民少，生番均未歸化，熟番苦於誅求，故康熙、
雍正間亂亦三起，然未煩內地兵也。康熙三十八年春二月，淡水吞 霄社土官卓個、卓霧以通事黃申苛斂無已，殺申拒捕。臺灣道常光 裕、總兵官張玉麟發兵往討，遣譯者誘致岸裏社生番攻其後。…八 月，卓個、卓霧同被岸裏社番擒獻，斬於郡，傳首以示諸番。49
之後雍正九年(1731)吞霄社、貓盂社等社番加入大甲西社林武力叛亂50，也是 岸裡大社協助平亂；這兩次的平亂之後，岸裡社陸續獲得國家的土地賞賜，在西 湖鄉還留下了「阿穆坑」的地名51，即以當時岸裡社土目「阿穆」之名來命名。
但此種土地的封賜，與傳統番社習慣的祖先代代傳承草埔的來源方式不同，其他 番社未必能服，因此造成了番社之間的紛爭。52原屬台中盆地的巴宰海岸里社勢
但此種土地的封賜，與傳統番社習慣的祖先代代傳承草埔的來源方式不同，其他 番社未必能服，因此造成了番社之間的紛爭。52原屬台中盆地的巴宰海岸里社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