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湖鄉外四庄的地理環境與歷史開發
第三節 國家畫界政策在西湖鄉形塑的三個人文地理區
清領時期對台灣拓墾採消極態度，利用分疆畫界方式隔離漢民與番人，以下 說明此種劃界政策在西湖鄉所形塑成之三個人文地理區。
一、康熙及雍正時期
康熙 61 年(1722)福建巡撫楊景素於逼近「生番」之處，劃界立石，嚴禁漢人
56 國立台灣大學，《台灣歷史數位圖書館》，檔名:〈nrch_cca100004g-od_ah2328-0001-i.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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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進墾，立石於苗栗區者大致位置在「吞霄、後壠、貓裡山下，合歡路頭……」， 由上文及下圖可知，康熙時苗栗地區拓墾漢人不多，因此立石位置位於沿海山 崗。
圖 10：康熙 61 年，北部立石劃界圖57。 資料來源：http://thcts.ascc.net/
雍正時期，劃界禁墾卻出現插曲：雍正二年，淮閩浙總督覺羅滿保奏「福建 台灣各番鹿場曠地，可以耕種者，令地方官曉諭，聽各番租與民人耕種」58這個 特例一開，讓漢移民一時進墾甚盛，之前「劃界立石」已然無效。但伊能嘉矩之 台灣地名辭書仍記載「雍正九年……由通霄迄後龍之背後山崗起，經苗栗東方一 帶，築土牛以防番害。」59由上文可推知，歷經雍正時期更迭的對台經營策略，
苗栗地區漢人拓墾界線只有稍微向內推進，但漢人數量及聚落漸多、街庄也陸續 成形。
二、乾隆時期
乾隆九年諭：『朕聞臺灣地方，從前地廣人稀、土泉豐潤，彼處鎮 將大員無不創立莊產，招佃開墾，以為己業……其中來歷，總不分 明；是以民、番互控之案，絡繹不休。若非徹底清釐、 嚴行禁絕，
57圖引自http://thcts.ascc.net/tempmap/rc19_1.jpg(時間 2013/03/01) 58文叢(226)，清會典臺灣事例/事例(一)/戶部/田賦/開墾：43
59盛清沂，1980，〈新竹、桃園、苗栗三縣地區開闢史(上)〉，《台灣文獻》31(4)：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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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非寧輯番、民之道。……民產歸民，番地歸番。此後臺郡大小武 官創立莊產、開墾荒地，永行禁止。』60
乾隆時期為漢人入墾最盛時期，但卻也是清人有臺之後厲行「限界禁墾番地」
最甚之時，文獻可考者即有乾隆四年、十五年、二十五年、五十五年四次釐清「番 界」61，只是漢移民迫於生計，越墾依舊，而官方的每一次的限界及修改，也代 表著默認漢墾越界之事實。由康熙雍正時期本在後壠、貓盂、吞霄背後山崗舊界，
至乾隆五十三年官隘位置及下圖《乾隆輿圖》觀察，漢番分界位置已東移至蛤仔 市、芎蕉灣、中心埔及七十份一帶，而西湖鄉的漢人社群已發展成「打馬八庄」， 顯示西湖鄉拓墾抵定大致在乾隆時期。
圖 11：康熙時期與乾隆時期漢番界線比較圖 資料來源：改繪自乾隆台灣輿圖62
這段期間與西湖鄉外四庄發展最為密切的劃界有兩次，依此劃分，可觀察學 者施添福所提出的三個人文地理區在西湖溪流域呈現的面向，以下討論：這段歷 程中的國家政策在西湖鄉是如何推演並帶來何種效應？
60文叢(226)，清會典臺灣事例/事例(一)/戶部/田賦/開墾：44
61盛清沂，1980，〈新竹、桃園、苗栗三縣地區開闢史(上)〉，《台灣文獻》31(4)：168。
62引自 http://blog.xuite.net/ccy1217/Formosa/65234423 (2013.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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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牛溝劃界
進入乾隆朝後，閩粵渡臺入墾北臺的人數日益增加，侵越熟番地界及生番逸 出為害事件紛傳，國家的態度由雍正朝的鼓勵開墾，轉為「護番禁墾」，畫立「番 界」，於是乾隆二十三年(1758)，閩浙總督楊應琚奏請劃清漢人墾種界線63，挖溝 堆土做為漢番界線，將土牛溝之內的土地作為平埔族的保留地，在淡水廳一帶，
要求按照地勢險要，或以山溪為界，若無山溪者，則一律挖溝堆土作為界線64， 即為「土牛溝」。65如今西湖鄉二湖村之土牛溝即為當時所留下之漢番互動界線，
此界線依據學者施添福由「清乾隆中葉臺灣番界圖」整理、判讀所得如下：
番界自中港溪及其支流匯流處，折向南行，至外獅潭後龍溪岸，「以 山腳為界」；沿後龍溪直抵龜山，「以溪為界」；過此，番界自「龜 山溪邊向西折而南，復折而西」，但不知以何地景為界；至鴨母坑 溪注入打那叭溪處的二、三湖交界附近，則「挑溝堆土」一小段；
過此向南，直至大安溪岸，又全線「以山根為界」。66
以上文敘述及「民番界址圖」與今日西湖鄉地圖相疊合，可以發現此處土牛 溝：東邊沿著西湖溪最大支流「龍洞溪」為界；西邊則以二湖、三湖之村界為界。
此一劃界讓本同屬四庄的架構，突然分裂成兩區：一屬「漢人的拓墾區」，二湖 庄及鴨北(金獅)；而另一則屬「界外熟番保留區」，三湖、四湖及鴨南(龍洞)。(如 下圖)這兩區的居住人群與管理政策或稅收制度完全不同，勢必對原屬四庄社群 帶來不同衝擊，只能說「土牛溝」是四庄兩區發展的分歧點。
63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清高宗實錄選輯》，文叢第 186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8)，
頁 118。
64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清高宗實錄選輯》，文叢第 186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8)，
頁 126。
65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8：118-126
66 施添福，2005，〈清代臺灣北部內山的地域社會及其地域化：以苗栗內山的雞隆溪流域為例〉，
《臺灣文獻》56（3）：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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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2：乾隆 26 年土牛溝位置與今日西湖鄉行政區疊合圖 資料來源：底圖為西湖鄉行政區圖，上層圖為民番界址圖67。
依照乾隆 28 年(1763)《續修台灣府志》，當時打那叭溪流域，頭湖、二湖、
三湖皆已成庄，乾隆卻仍是將三湖已墾熟之民田畫為界外。高高在上的國家政策 在面對兩種不同族群紛擾時，只能消極地以挖溝挑土的人文界線予以區隔，劃界 減少了漢番的接觸，卻不能降低人們生存的壓力？於是在乾隆 31 年(1766)三月 間，將四庄人隔開的土牛溝，終於造成了一個嚴重的傷害：「鱟殼庄事件」。其經 過如當時的閩浙總督蘇昌奏稱：
因淡水(廳)三湖一帶，從前原係界內民田，嗣因遭番人肆虐，畫出 界外；小民每生覬覦，不肯廢棄，時往偷種。本年三月間，鱟殼庄 民有耕牛越出界外，前往尋覓未獲；猝遇生番多人追趕入庄，放火 焚寮，戕殺多命。又鱟殼庄上年冬間有生番出界趕鹿，被庄民射死；
67 柯志明，2001，《番頭家 : 清代臺灣族群政治與熟番地權》，台北：中研院社會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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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致生番挾仇，稱隙焚殺。68
此事件雖導因於「漢番生活方式」不同及「資源的爭奪」，但國家政策的劃界失 當更加劇漢番之間爭鬥不安。後來也因漢番雜處日多，民鬥紛擾日多，清塘汛兵 丁日益內移，西湖始有國家兵力進駐，如「乾隆 31 年(1766)撥兵 14 名駐二湖庄」， 頭湖、二湖、鴨北等「漢墾區」的安全有了保障，來自不同原鄉的漢人在此定居，
一個「地緣性聚落」慢慢成形。
(二)高埔隘的設置
值此之時，三湖、四湖及鴨南等地，雖被劃為「界外保留區」，在鱟殼庄事 件後，漢人拓墾腳步依然未見停歇，乃因保留區可贌耕、給墾之土地規模遠較漢 墾區廣大且不須負擔納付正供等國家賦稅的誘因極大，漢人即使明白土牛溝界外 的危險，仍然前往墾種。這逆流而上的拓墾隨著乾隆 41 年「九王爺墾號」拓墾 五湖九份、乾隆 48 年徐汝元拓墾五湖下灣仔，看似一路推展順利的漢墾，在乾 隆 50 年卻又再一次遭逢重大打擊。
進入保留區，失去官方駐軍的保障，尤其前線，漢人拓墾為求自保常共組強 力武裝拓墾團體，今日西湖羅家的「九王爺嘗」即歷經此段辛酸血淚過程。「九 王爺嘗」本為一墾號，乾隆 41 年「九王爺墾號」向日北社業戶系米干、土目光 遠佛抵、茅林、武力、白番等，租墾五湖九份土地。辛苦開墾十年，卻在乾隆 50 年，泰雅族出草，焚庄燒弊數十人，由股首羅柏康出面負責善後，同年年底 眾股夥分管墾地之時，乃踏出竹仔林公台地一所給予羅柏康為辛勞之基，於乾隆 五十年之古契可見當時情狀：
《乾隆五十年「九王爺」九份均分耕管及踏出公地壹所給出山埔地 字》立給出山埔地字眾股人邱子良、林文柏、黎友俊、侯瑞秀、張 玕顯、古大興、羅捷元、羅元用等，先年前向日北社給出有山岡埔 地，坐落土名竹仔林。情思誼友，眾股津本，合夥墾創，開闢成田。
茲因乾隆五十年被生番焚庄燒斃數十人，幸得股首羅柏康出外醫生，
68 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清高宗實錄選輯》:14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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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報回來，目淚心傷；不忍誼友屍骸暴露，出為支理……。69
羅家乃以此地為「九王爺嘗」之基，設立神主牌，規定每年正月十九日、二月初 二、八月初二為祭祀算會日期70。今日羅家公廳仍有九王爺公嘗之神主牌：
圖 13：九王爺公嘗神主牌
保留區的最前線，五湖九份的開發，於乾隆 41 年(1766)九王爺墾號向日北 社贌耕，眾股津本、合夥墾創，歷十年，闢墾將成之時…乾隆 50 年(1785)，原 住民趁墾民壯丁外出工作，出來焚庄燒斃數十人，墾夥目淚心傷之餘，除上述分 管土地及踏出公所之議，卻也激起更大的地域波瀾，促成了西湖溪流域聯庄共同 設隘之議。乾隆 51 年，共同設隘契約內容如下：71
立合約字吞霄、后壠、日北業主魯甲、纉英、系米干仝三湖、四湖、
五湖、廣興庄、竹仔林、九力林、茅仔埔一派人等，為建隘防守以 永多福事。竊惟盛朝一統休明、疆界無分彼此四方風動天下總屬一 家，念我皇考開闢郡以來，凡我人民聚處于基者出作入息咸歌舜日 負耒，橫經興樂堯天，不意彌年來，逼近兇番地界者嗷嗷赤子有嗟 不測之憂蕩蕩。君子那無鹫蹙之心，恩蒙仁憲設隘把守，以防不虞 屢屢出示，具歌，予等安斯土者曷無同心之侶？但建隘立丁，
工資浩繁，不敢妄動一二以湊其功，故爰齊三社業主通事便約一派 佃戶諸人同心協力、守望相助，無論多寡共襄厥成，患難相共，無 倚強欺弱，始終如一。切勿以半途輒改，故業佃人等會議鳩資募請
69陳運棟、西湖鄉誌編纂委員會，1997，《西湖鄉志》:628-629。
70陳運棟、西湖鄉誌編纂委員會，1997，《西湖鄉志》:628-629。
71此份契約為西湖鄉高埔村徐昱佾先生私人所藏之珍貴古文書，文書中「依眾的事徐允智」即為 徐先生之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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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4：西湖溪下游三個人文地理區圖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繪。
本文所討論的西湖鄉外四庄，在官方於二湖劃設土牛溝及民間自力設置高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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