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原住民女性形象的類型
第一節 原住民女性人物的外貌特質
跨語一代小說家們在描寫原住民女性形象時，雖然仍有一些小說作品仍有刻 板的負面印象存在，但是正面的形象多過於負面形象，跨語一代小說家們的作者 在描寫這些原住民女性形象時，有他們的各自用心之處。
外貌的描寫不外乎容貌及身材，跨語一代小說家書寫原住民女性時，通常都 會賦予原住民女性美麗的形象，而這些美麗動人的形象的描寫分為兩種，一是以 面容來呈現美貌程度，二是以身材來呈現，當然綜合這兩種形象書寫的作者，亦 不在少數，鍾肇政及葉石濤在形容原住民美女時，不約而同皆用女神來形容，鍾 肇政是以「女神」2描述他筆下的原住民女性，葉石濤則是以「維納斯」3形容。
1魏貽：《小說鑑賞入門》(台北：萬卷樓，1999 年 6 月)，頁 28。
2鍾肇政曾經在〈矮人之祭〉中形容女主角瓦碧娜的長相猶如女神。
3葉石濤在〈伊魯卡‧摩萊〉曾經以維納斯來形容女子的美麗程度。
75
一、 女神般的容貌
描寫小說人物，人物的外表向來是描述的重點之一，故事人物也因長相而有 不同的際遇，古來向來愛美貌之人，在《世說新語》中〈許允婦捉夫裾〉中提到：
許因謂曰：，「婦有四德，卿有其幾？」婦曰：「新婦所乏唯容爾。然士有 百行，君有幾？」許云：「皆備。」婦曰：「夫百姓以德為首，君子好色不 好德，何謂兼備？」4
許氏因為妻子長得不美，質疑她不具婦人之德，缺乏婦人四德之一婦容，孔子在
《論語》中兩次提到「君子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5，孔子一針見血的指出一 般人愛好美貌的程度猶勝於德，跨語一代小說家在描寫原住民女性形象，都將她 們形容的容貌姣好，較少是其貌不揚的，這麼多篇小說中，只有兩篇的女主角的 長相平平，這兩篇皆是鄭煥的作品，分別是〈猴妹仔〉、〈崖葬〉，〈猴妹仔〉中我 們可以看到鄭煥如何形容這個猴妹仔的長相：
猴妹仔的長相很特殊，個子矮小，臉蛋只有巴掌臉大，耳朵更小，還有那 副眼睛，一切小人一號，眉毛稀薄，身上卻長滿了相當粗厚的茸毛，包括 臉和手臂，真是七分像人三分像猴，這就難怪人家要稱她為猴妹仔。6
猴妹仔因為長相的關係，經常被拿來當作嘲笑、欺負的對象，幸而猴妹仔天生樂 觀、善良，小小年紀的她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頹喪。〈崖葬〉中形容瑪莎可：
瑪莎可也的確像是個大人了，微微隆起的胸脯，圓圓的屁股，還有她 撒滿了雀斑的臉頰……7
4﹝晉﹞劉義慶撰，劉孝標注：《世說新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 12 月)，頁 272。
5﹝春秋﹞孔子及再傳弟子，孫欽善譯註：《論語》子罕篇(台北：錦繡，1992 年)，頁 407。
6鄭煥：〈猴妹仔〉，《鄭煥全集》，頁 13。
7鄭煥：〈崖葬〉，《輪椅》，頁 60。
76
從這邊並無法看出瑪莎可的長相是醜或是美，但是從他形容瑪莎可長滿雀斑的臉 知道瑪莎可並非屬於美女，鄭煥也在後面的段落中將瑪莎可的長相與漢人女子做 比較：
說實話，我逐漸把瑪莎可忘了，那個臉上佈滿雀斑的女孩子，比起惠 珠她們，她多麼的笨拙和多麼的醜陋阿，唉！8
從以上引文我們可以知道男主角對於瑪莎可並沒有個特別的喜歡，比起到了城市 所遇見的漢人女子更讓他眼睛為之一亮 ，瑪莎可則顯得更為醜陋不堪，瑪莎可 醜陋的長相也決定了她悲慘的命運，瑪莎可最後因為得不到男主角的愛，最後選 擇跳崖自殺。長相的美醜並不全然可以左右人的命運，但有時也會成為間接的因 素，跨語一代小說家中書寫原住民女性形象時，還是以書寫美女為主，尤其是鍾 肇政的小說中原住民女性的容貌都是美艷動人的，鍾肇政的小說中形容的原住民 女性幾乎都是族裡面最漂亮的女子，在鍾肇政的作品中有一篇〈馬黑坡風雲〉莫 那‧魯道的妹妹──恬娃絲，恬娃絲是馬黑坡之花，鍾肇政形容她：
恬娃絲‧魯道曾是馬黑坡之花，人人都把她比做馬黑坡山丘沙克拉台上 的幾百棵櫻花，那麼艷麗，那麼丰姿綽約。9
恬娃絲是莫那、魯道的妹妹曾經是馬黑坡中最漂亮的女孩，族裡的男子都爭相想 要娶她為妻，所以鍾肇政在文中特地凸顯她的美麗，無獨有偶的，在鍾肇政的〈矮 人之祭〉中也形容女主角瓦碧娜的長相：「她戴著頭飾，頭上掛著幾串項鍊，一 重重的垂掛在胸前，美得像女神。」10 鍾肇政並沒有特意書寫瓦碧娜的長相，
但光用女神形容她，可以讓我們知道瓦碧娜的長相有多不凡。在《女人島》中鍾 肇政以「貌美如花」11形容娜美的長相，從鍾肇政形容這位女生的美貌如花，就 可以知道女子的美麗程度，鍾肇政是跨語一代小說家中與原住民有較多接觸的
8鄭煥：〈崖葬〉，《輪椅》，頁 82。
9鍾肇政：〈馬黑坡風雲〉，《鍾肇政全集 7》(桃園：桃園縣政府，1990 年 12 月)，頁 171。
10鍾肇政：〈矮人之祭〉，《鍾肇政全集 7》，頁 587。
11鍾肇政：〈女人島〉，《鍾肇政全集 15》，頁 315。
77
人，因為較了解原住民的風俗民情，也更能欣賞出原住民女性的美麗，鍾肇政筆 下的原住民女性各個都擁有傾國傾城的美貌。
作家除了描寫她們的美麗之外，作家們還會針對原住民的眼神去作深刻的書 寫，作家們除了把握她們凹陷的眼睛外，還特別強調她們的眼神，在鄭煥的〈茅 武督的故事〉中可以看出原住民女性的五官特徵：
女人梳的是高高的髻，那是以前客家女人的裝束，但那女人看來有點不 像客家女人，而像山地女人模樣，可從她略微凹陷的眼眶和慣於「直 視」的眼睛看出來。12
鄭煥點明了漢人女性和原住民女性的眼睛的差別，除了眼神也強調了眼眶的凹 陷，凸顯出原住民女性的五官特徵之處。葉石濤也描寫了原住民女性的長相：
烏黑發亮的秀髮，還有一雙宛如天際晨星的眼睛，發散著咄咄逼人，某一 種野獸特有的狡黠光彩──這真是一尊褐色的維納斯。13
葉石濤和鄭煥不約而同的強調她們的眼神所透露出來的光芒，葉石濤更增加原住 民眼神中獨有的野性。葉石濤在〈西拉雅族的末裔〉中形容潘銀花的眼眸：
「……然而她黝黑的臉色不因用肥皂而潔白起來，同時她深陷的一雙大眼睛也總 是帶著野性的光采。」14潘銀花是平埔族，即使後來與漢人有了較多的接觸，歲 月的歷練，但是不改的就是潘銀花娜充滿野性的眼神，孟子曰：「…… 觀其眸子，
人焉瘦哉。」15作家們除了要凸顯原住民女性眼睛會深陷的特色之外，眼神也常 是透露出她們的特色之一。原住民女性與一般漢人婦女的眼神有所不同，就算他 們因為漢化後改變了她們的裝扮，與一般平地人無異，但是他們的眼神卻無法掩 飾她們原有的身分，跨語一代小說家會特地書寫她們的眼神中所透露出來的野性
12鄭煥：〈茅武督的故事〉，《茅武督的故事》，頁 7。
13葉石濤：〈玫瑰項圈〉，《葉石濤全集 2》，頁 23。
14葉石濤：〈西拉雅族的末裔〉，《葉石濤全集 4》，頁 209。
15鍾肇政：〈女人島〉，《鍾肇政全集 15》，頁 321。
78
與明亮，不是沒有原因。外貌上除了五官、容貌的描寫之外，尚有原住民女性的 身材、身體的描述，與漢人女性也會有所不同。
二、 奔跑於荒野中的體態
小說中描寫人物幾乎都會形容女主角的樣貌，形容原住民女性形象中也不例 外，唯一不同的是作家們還會特地描述原住民女性的身材。原住民女性除了在族 群中要善於織布，甚至要從事耕作，例如泰雅族的女性必須參與耕作開墾的大部 分工作，泰雅族男性只有在需要大量的勞動力時才會投入工作，其餘工作皆由泰 雅族的女性所包辦，多半的婦女要前往山田採集收穫，返回家屋後仍無法休息，
必須要繼續編織竹籃、織布，女性工作量龐大，正因為如此，跨語一代小說家在 書寫這些女性的身材時，考慮到原住民女性在山中奔跑採集，在山田中耕種，形 容她們的身材時多用健美來形容她們因勞動力龐大而練成有別於漢人女性的身 材。跨語一代小說家在形容漢人女性身材時，往往會用纖細瘦弱形容漢人女性，
例如在葉石濤的《紅鞋子》裡曾經描述一位十七歲的少女──辜雅琴：
她長得矮小纖細弱不禁風，並不美，但是在長老教會虔誠家庭裡長大的這 一朵暖房裡的花，卻是聰明和洞悉人間疾苦的16
辜雅琴是牙科醫院的三女兒，飽讀詩書，在城市裡長大又忙於讀書，從小在深宅 大院裡幸福長大，因此葉石濤書寫這一位女性不將重點放在她的身材上大作文 章，放在於她的聰穎。當然亦有少部分的漢人女性是以豐腴的體態被書寫，通常 在有原住民女性出現的作品中，作者會一改之前在只有漢人女性出現的小說中的 漢人女性形象，以比較豐腴的體態出現，作者想要凸顯她們與原住民女性的不 同。為了要強調漢人女性是在富裕家庭中成長與原住民女性在物資較貧乏的環境 下長大，例如在鄭煥的〈重疊的影子〉就描述了漢人女性和原住民女性在身材上 的差異：
16葉石濤：〈紅鞋子〉，《葉石濤全集》，頁 113。
79
秀枝的身體與廖愛美有顯著的不同點，秀枝的身體是豐腴的，潔白的，胸 脯也隆得又高又大，連笑容都是較明朗和爽直的，充分顯示出在良好的家 庭裡被寵愛長大的優點，一切大大方方。不局不促，看來是決心要把這個 人生享受到底。17
小說中男主角本來與原住民女性廖愛美相愛，後來因為經濟的因素拋棄了愛美，
選擇了家境優物握的秀枝，在一次與愛美的爭執吵鬧中發生意外，愛美遭火車撞 死，身首異處。作者利用身材對比的敘述，凸顯這兩位女性的生活環境差異，因 此配合小說的角色設定，有時也會有所不同。
選擇了家境優物握的秀枝，在一次與愛美的爭執吵鬧中發生意外，愛美遭火車撞 死，身首異處。作者利用身材對比的敘述，凸顯這兩位女性的生活環境差異，因 此配合小說的角色設定，有時也會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