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書寫原住民女性的藝術呈現
第四節 象徵意涵
構成小說中不可或缺的因素即是人物,人物的形象設計就顯得重要,而要塑 造出人物的形象,無非就是以外表描寫、內心刻畫為主,在外在描寫的部分,我 們在第二章已稍微有些提過,但是這裡我們要更深入的探討跨語一代小說家在描 寫這些人物形象時所運用的技巧。
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配合情節內容,囊括各式各樣的修辭,例如誇飾的用 法,誇飾經常用在神話、傳說中,跨語一代小說家有關於原住民女性的小說中有 許多故事就是以神話、傳說所改編,因此在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中就可以經常
50葉石濤:《西拉雅族的末裔》,《葉石濤全集 5》,頁 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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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黃慶萱在《修辭學》中認為,文中誇張鋪飾,超過了客觀事實的,叫做「誇 飾」。將誇飾分為以下四類:(一)空間的誇飾(二)時間的誇飾(三)人情的誇飾(四) 物象的誇飾。51其中使用最多的莫過於人情的誇飾,人情的誇飾指的是人類的情 感,鍾肇政的〈女人島〉中可以看到:
妲哈爾!請你一定原諒我。對啦,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在另一個世界,
我會向你賠罪的。我會為你當牛當馬,做你要我的所做的一切。52
妲哈爾和男主角一起私奔,沒想到妲哈爾在途中遇到船難而死,讓男主角相當自 責,為了顯示他的自責,作者將他的自責加以誇飾,例如可以為妲哈爾「做牛做 馬」,「沒有他就活不下去」,顯然言過其實,利用人情誇飾會讓人更了解小說主 角的感受。對愛情的誇飾在文心的《千歲檜》中也可以看到:「阿女,明天,明 天你就會忘掉我的臉孔/你的面孔瘦削,鼻子最神氣,充滿了自信,你笑時最美,
我終生忘不了。」53男主角對於即將要嫁給別人的原住民女子念念不忘,深怕原 住民女子馬上就會忘記他的長相,這邊作者用了時間的誇飾,用了「明天」並重 複兩次來增加誇張、震驚程度,女主角阿女也立刻表示終生都不會忘記他,用終 生來表達阿女對他的情深。除了鍾肇政、鄭煥之外,我們在葉石濤的作品中,更 可以看到人情誇飾。
葉石濤的〈野菊花〉中將潘銀花對性的感受刻劃得誇張:「潘銀花這時候整 個身子酥酸,骨頭全給拆了似的,但是她也享受了未曾有過的快感。」54葉石濤 為了要強調潘銀花對於性方面的追求向來都有自主權,對於性方面的感受也向來 不壓抑,由「骨頭全給拆了似的」可以知道葉石濤對於性感受的誇飾手法,將感 情具體化跨張形容,也藉誇張的敘述,了解到潘銀花與她的二任丈夫之間的性愛 是如此猛烈。葉石濤像這樣運用人情誇飾手法的小說很多,這都是因為想要增加 小說的趣味,加深人物感受,讓讀者感同身受。除了誇飾之外,跨語一代小說家 的小說中最常運用的修辭法當屬象徵的運用。
51黃慶萱:《修辭學》(台北:三民書局,1994 年 10 月),頁 213—頁 226。
52鍾肇政:〈女人島〉,《鍾肇政全集 15》,頁 333。
53文心:《千歲檜》,頁 156。
54葉石濤:〈野菊花〉,《葉石濤全集 4》,頁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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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象徵的定義有很多說法,由於黃慶萱的定義為大家廣用,因此在此就以 黃慶萱的定義為主,象徵指的是任何一種抽象的觀念、情感、與看不見的事物,
不直接予以指明,而由理性的關聯、社會的約定,從而透過某種意象的煤介,間 接加以陳述的表達方式,稱之為「象徵」55。
一、以花朵象徵女性
跨語一代小說家在描述原住民女性時,有同一特色那就是喜歡以花朵來形容 她們,尤其以鍾肇政以及葉石濤為主。葉石濤在《西拉雅族的末裔》中就曾經以 野菊來象徵潘銀花,只是以野菊象徵潘銀花不只是單就外貌而言,更象徵潘銀花 的內心以及她堅韌的命運。葉石濤的〈野菊花〉中是這樣敘述野菊花的:
雖然路拓寬了,鋪了柏油,但柏油兩旁原來種著揭露樹的地方,卻長高大 密布的芒草,在芒草中時時看得見一叢叢的野菊花,野菊花濃綠的葉子,
密密麻麻地盛開的小白花,使得這條鄉路憑添了幾許風趣。56
葉石濤用小白花來敘述潘銀花就像這些小白花一樣盛開美麗,並用濃綠的葉子象 徵潘銀花旺盛的生命力,葉石濤更進一步的用人造花和野菊花來說明原住民女性 與平時養尊處優的漢族女性之間的不同:
她終於打敗了她未曾謀面的那二少爺養尊處優的太太。她暗地裡自己解 釋,二少爺說「不行」,就是說他的太太弱不禁風,未能給二少爺官能的 快樂和滿足,人造花哪能比得上強烈的陽光下茁壯的野菊花?野菊花紮根 在大地,長得又壯又快,不久會統治這一片大地呢!
葉石濤在這邊直接以擁有華麗外觀的「人造花」與生命力壯碩的野菊花相比較,
更能顯現出兩者之間的不同,形成強烈對比。事實上,我們透過葉石濤的其他作
55黃慶萱:《修辭學》(台北:三民書局,1994 年 10 月),頁 237。
56葉石濤:〈野菊花〉,《葉石濤全集 4》(高雄:高雄文化局,2006 年 12 月),頁 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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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可以看出葉石濤並非獨用花朵來象徵潘銀花這位小說人物,在〈羅桑榮和四 個女人〉中葉石濤曾經以牡丹來像小說中的女子賴麗雪,同樣的在〈青春〉中也 以牡丹象徵小說中的主角劉采薇,亦有石榴、水仙花等,葉石濤之所以會這麼喜 歡以花朵來象徵女性,林鎮山認為:
葉老可能受到《紅樓夢》的薰陶,善於:以「花」來隱喻/明喻/象徵他小 說的女性,這種敘述策略,請參考《紅樓夢》第 51 回,寶玉的說法:「與 你們女孩相比,我就像住在墳墓裡十數年的老楊樹。你們就如那纔開的白 海棠。」57
林鎮山推論葉石濤之所以會喜愛用花朵象徵筆下的女性,無非是受了《紅樓夢》
的影響,更因為受了《紅樓夢》的影響寫下了〈羅桑榮和四個女人〉,透過葉石 濤的花朵象徵,可以看出葉石濤對於原住民女性充滿了特別的關懷,對於漢族女 性選用的花朵都是嬌貴、華麗的花朵如玫瑰、牡丹等,但是對於原住民女性則是 強調花朵的生命力。雖然並非華麗,但是卻是顯眼的。
葉石濤並非跨語一代小說家中獨用花朵象徵原住民女性的作家,同樣的,我 們在鍾肇政的作品中也可以看到鍾肇政用花朵來象徵原住民女性:
那一頭柔髮……啊──在背上、肩上,那樣柔和垂下著,那麼黑,那麼輕 柔……就像河邊崖上的那一朵朵山百合,還有那深谷裡的溪水般澄澈的 心,加上純潔的、燃燒的火一般的熱情。58
這是鍾肇政透過筆下人物杉山的觀點來形容莫那魯道之女馬紅的長相,由於杉山 是日本人,看待原住民時帶著異族的眼光,以及民族優越感,但是他看到馬紅時 以潔白的山百合來形容她,用野百合象徵她純淨的外貌也象徵著她純潔的心,杉 山認為原住民中可以出現這麼漂亮的女性是一件難得之事,以杉山對於原住民總 充滿歧視、偏見,但是他對於馬紅有極高的評價,可見馬紅的風采連敵人都拜倒,
57林鎮山:〈牡丹與雛菊的傳奇──葉石濤小說的女性/書寫〉,《台灣新聞報》(2001 年 12 月 10 日),12 版。
58鍾肇政:《川中島》,《鍾肇政全集 9》(桃園:桃園文化中心,1990 年 12 月),頁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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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杉山對於馬紅的覬覦,造成馬紅走向自殺。
鄭煥的〈重疊的影子〉亦可以看到鄭煥用花來象徵原住民女子:「他覺得她 像支石竹花,在微風裡顫抖。」59,鄭煥以石竹花來象徵原住民女子,實際上石 竹花就是康乃馨,有默默奉獻、平凡的象徵,雖然它是母親之花,但是在這裡正 換取它平凡、默默奉獻的象徵,來描述這位原住民女性為男主角所做的犧牲。男 主角因為貪圖榮華富貴拋棄了貧窮的原住民女性,他以石竹花的平凡來象徵這位 原住民女性普通甚至貧窮的身世,以默默付出的象徵,來感念這位原住民女性為 他默默付出的精神。
以花朵來象徵原住民女性的手法在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中屢見不鮮,透過 象徵手法,讓原住民女性的形更加立體,從中亦可發現作家們不約而同都選擇以 外表樸實的花朵來象徵原住民女性,實際上這也符合一般人對於原住民女性的美 好形象,純淨、默默貢獻……。
二、以女性象徵大地
我們在上一部分討論了以花朵來象徵女性,那在跨語一代小說家的作品中女 性又象徵甚麼?葉石濤以母親來象徵大地。在文學中以母親來象徵大地並不是一 項特殊的象徵寫法,這是從遠古時代就已經有母親象徵大地的寫法,中古藝術家 總是以畫聖母瑪利亞以象徵方式不自覺顯出他們自己幼年對於母親的依賴與眷 戀,成長之後因為在現實生活中在愛情中屢屢受挫,最後以母親的愛為最後的避 難所,或許作者有時不自覺自己用了這樣的象徵方式,當作者宣稱希望死去,回 到大地的懷抱,正是用大地來象徵母親。60同樣的,在跨語一代小說家中,葉石 濤其中一部作品《西拉雅族的末裔潘銀花》中也運用到類似的主題,但是卻有和 上述理論不同之處。
葉石濤的《西拉雅族的末裔潘銀花》中的女主角潘銀花顛覆了傳統的母親形 象,潘銀花對於自己的孩子仍舊維持著慈母的形象,但是對於前夫的女兒卻無法
59鄭煥:〈重疊的影子〉,《鄭煥全集》,頁 69。
60Albert Mordel 原著,鄭秋水譯:《心理分析與文學》,頁 7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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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護備至,例如潘銀花在感受到日本兵的威脅時,她對於兩個孩子有截然不同的 對待:
一股不祥的感覺壓迫了她的胸膛。接著她清晰地聽到肆無忌憚的敲門 聲,招治在睡夢中驚醒過來,無緣無故的哭叫不停。「哭個甚麼勁!」潘 銀花賞給她一巴掌,趕忙把阿豐摟在懷裡。61
潘銀花並不像傳統的母親能夠容忍、善待非自己親生的孩子,潘銀花很真實的反
潘銀花並不像傳統的母親能夠容忍、善待非自己親生的孩子,潘銀花很真實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