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跨語一代小說家創作背景與原、漢關係
第三節 漢人族群與原住民族群的關係
三百多年前，閩、粵的漢族大量漢族大量移民臺灣。其時，臺灣西岸的平原，
尚有大量平埔族定居，逐漸地受到強勢漢文化的影響。到十九世紀末，可辨認的 平埔族尚有：分佈於基隆淡水海岸地區、一部分居於宜蘭縣境內的凱達格蘭族，
分布於新竹、苗栗二縣海岸平地的道卡斯族，台中縣境巴則海峽和拍瀑拉族，巴 布薩族分佈於彰化縣境，和安雅族居於嘉義與南投二縣，西拉雅得三個雅族分佈 於臺南、高雄和屏東三縣。106而跨語一代的作家也分散於臺灣的各縣市，無論是 他們本身或是家人，與原住民都會有所接觸，書寫原住民形象的作家們，會直接 闡明自己為什麼會撰寫與原住民有關的小說，而有些作家並無特別闡述撰寫這些 小說的動機，我們只能從間接原因去推敲他們有可能寫作與原住民有關的小說背 景。要推測這些原因最直接的就是從作家出生的所在地去了解他們與原住民的地 緣、族群關係。
最早進入臺灣的移民族群一般依祖籍分為閩南人、客家人，為了土地和水經 常發生械鬥事件，而這些族群和原住民的關係也因為接觸的時間不多，族群關係 也不盡相同，有和平也有衝突，有戰爭也有聯姻，土地是原住民與客、閩移民的 主要衝突來源，總的來說，閩、客移民與平埔族之間維持和平的時間較多，與高 山原住民的的衝突則是以武力衝突較多，關係較緊張。107這些漢人作家的族群與 原住民族群的關係如何，一一介紹如下：
一、 因原鄉而緊密──客籍作家鍾肇政、鍾理和、鄭煥
在跨語一代小說家中，鍾肇政書寫原住民的作品最多，客家族群與原住民的 關係在地緣上關係密切。客籍作家會書寫原住民形象，並非偶然，在歷史背景、
地理環境、與人文之間交互所呈現的一種現象。因此鍾肇政在跨語一代小說家中 是書寫原住民形象最多的，並非純屬偶然。早期客籍移民，臺灣居住的自然環境，
大致集中在丘陵或小平原的形象。一般沿海已經被較早期來台開墾的閩南民族所 佔領，客籍移民只好往臺灣內陸發展，再加上臺灣近山區的地理環境與客家人原 本的居住環境較相似，所以並不只是因為來台的先後順序決定了使用陸地的區
106王嵩山：《台灣原住民與人類學》，頁 27。
107參考賴貫：《認識台灣族群關係》(南投：南投縣文化局，2002 年)，頁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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塊，其中也包含了每一個民族對於原本居住環境的認同而來選擇墾植的居住地 點。施添幅認為原鄉方式才是造成閩客分布的情形，他認為：
客籍的原鄉是一個山鄉，自明到清，客籍原鄉的居民一直過著純粹的農耕 生活。……來到臺灣之後，其優先選擇是發展此一生活經驗的平原、臺地 和丘陵居住（至少不排除選擇臺地和丘陵地居住），應該是不難理解的。108
原鄉的生活方式及來台肯直的先後順序造成客家人選擇了居住在丘陵地居住，就 因為客家人選擇了較山區的丘陵地，與原住民接觸的機會相對於閩南人要多 。
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創作，許多的題材皆取自自己身邊的經驗，再加上六、七 0 年代本土文學的興起，作家們都傾向於表達出自己的心聲，將自己的心聲透過 作品表達出來，因此客籍作家的成長環境與他們所寫的內容也有相當的關係。
鍾肇政雖然是客家人，但是在他的許多作品中出現原住民女性身影，因為地 理和歷史因素，使鍾肇政的作品有許多關切、接觸到原住民的作品。鍾肇政的父 親在日治時期曾是國小校長，因是漢人的關係被分配的學校位置偏遠，學生中有 許多泰雅族人，因此鍾肇政小時候並與泰雅原住民有了接觸與聯繫。後來鍾肇政 因為家庭的經濟壓力，父親舉家搬遷至山中，而鍾肇政也在山中覓得教員工作，
而他的學校離蕃界相當接近，鍾肇政與原住民的頻繁接觸也讓鍾肇政從小就對原 住民深感興趣，他在一次敘述他在圖書館偷借書的經歷終究闡明自己對原住民有 濃厚的興趣：
不錯，我確實只想借借，看完再偷偷送回來的，這兩本書中之一是霧社事 件討伐記一類的東西。我似乎不是對事件本身有什麼興趣，只是覺得既然 寫霧社事件，必定有關山地人的記述，這才是我的興趣所在。109
我們可以從鍾肇政偷借書的經過，了解鍾肇政可能從小因為地緣關係，啟發
108施添福：《清代在台漢人祖籍分布和原鄉生活方式》(台北：台灣師大地理系，1987 年)，頁 181。
109鍾肇政：《鍾肇政全集》19（桃園：桃園縣立文化中心，2000 年 12 月），頁 3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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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對原住民具濃厚興趣，這也許就是啟發鍾肇政開始寫與原住民有關小說的原 因之一。而霧社事件也讓鍾肇政創作出《馬黑坡風雲》、《川中島》，在鍾肇政開 始創作有關原住民小說的期間，鍾肇政的女兒曾經參加大學中的「山地服務隊」
帶回許多原住民現代生活的印象，以上與原住民接觸的經驗帶給鍾肇政靈感，寫 下〈月夜的呼喚〉、〈馬拉松、冠軍、一等賞〉等短篇小說。鍾肇政在地緣、工作 環境、生活環境與原住民習習相關。另外客籍作家除了在生活環境上與與原住民 有較深入的接觸之外，原住民與客家人通婚的情形也是造成客籍作家寫作的原因 之一。早期客籍民眾來台墾植時，都是隻身來台，造成男多女少的窘境，因此原 住民與客籍人士通婚情形增多，進而就產生各式各樣的故事。
鍾理和的作品中只有出現一篇與原住民女性有關的作品，這就是源自於他個 人的生活背景，鍾理和的〈假黎婆〉描述的正是他的二房祖母真實故事。
鍾理和成長於屏東縣高樹鄉廣興村，此地被三族原住民環繞，為北排灣族、
魯凱族及馬卡道族(泰山族)，當時產生的械鬥多，最後通過通婚方式達到和平相 處。鍾理和的二房祖母就是排灣族人。在鍾理和的年譜中曾經記載他的二房祖母 在 1943 年 6 月 4 日因病而死。110郭慧華在訪問鍾鐵民時也證實這件事，說明鍾 理和的二房祖母的確是排灣族人，111可見鍾理和撰寫這篇故事的真實性，鍾理和 的祖母就是客籍漢人與原住民通婚的最好例子，假黎就是客家語中的原住民之 意，鍾理和從小由這位奶奶照顧，因此鍾理和和祖母的感情甚篤，這在小說中可 以看出，因此鍾理和當初寫下這篇文章時是為了要紀念他的二房祖母，但刊出時 卻遭到大幅刪減，鍾理和大感不滿：
本篇題名原〈我與假黎婆〉，有幾分是為了紀念亡祖母而作，現在除了題 名之外，事實本文有關「我」及「與」的部份完全被刪削，而只剩下敘述
「假黎婆」的部份，這已無異把自己最親愛的人剝光了供人展覽……。112
110林俊宏：〈鍾理和先生年譜〉，《台灣文藝》革新號第 15 期(1980 年 8 月)。
111郭慧華：《鍾肇政小說中的原住民圖像書寫》(台北：台灣師大國文系在職進修碩士學位班，
2004 年)，頁 30。
112鍾理和：〈鍾理和致鍾肇政書〉，《鍾肇政全集 23》(桃園：桃園縣立文化中心，2000 年 12 月)，頁 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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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鍾理和的敘述之中，了解到他對祖母的感情，反對出版社刪減他的文章，
等於將他對於祖母的深刻情感刪除，失去了他原本想要藉此篇文章所要傳達的思 念之情。幸而，鍾理和的孫女將祖父的原稿整理還原，讓後人可以看見〈我與假 黎婆〉的原貌。
同為客籍作家的鄭煥，從小生長在桃園高山里，舊稱為高山頂，此地早期是 原住民的林莽之區，南邊則有漢番分界的土牛溝衡亙。清代中期時，原住民因為 山地被占領，不得已只好被同化或退卻，這之間已經跟平地人有了接觸，而間隔 兩個鄉之外的復興鄉就是泰雅族分布的重要據點之一，這些靠近原住民的地緣關 係也許是鄭煥對原住民產生興趣的原因之一。除了地緣關係之外，鄭煥也曾經有 過短暫的山地部落生活經驗，鄭煥本身對原住民的主題相當感興趣，鄭煥在一次 到茅武督(現稱錦山)參觀，對於當地的人文景觀留下深刻印象，帶給他日後書寫 原住民故事的靈感。他的原住民作品內容常常描寫原住民與日本人、漢人的相處 過程，例如〈猴妹仔〉的內容中就描寫了原住民與平地人的交易、交往過程，在
〈茅武都的故事〉中敘述了平地人與原住民、日本人相處的摩擦情形，這些皆以 茅武督的地理為背景，可見那一次的出遊，讓鄭煥留下深刻的印象。鄭煥的原住 民小說顯現出原住民向都游移的情形，也正好符合當時七 0 年代原住民的土地被 剝奪不得不往都市發展的情形。
二、 因地緣而結緣──南部閩籍作家葉石濤、文心
葉石濤的原住民小說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西拉雅族的末裔》，西拉雅族就 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平埔族，平埔族清代文獻中稱為「熟番」，他們屬於南島系民 族的一支，大多分布在平原或丘陵地帶，但是後因清領後的渡台禁令，造成許多 羅漢腳與平埔族婦女通婚，加上清廷對歸順的熟番，提供潘、蠻……等五十姓供 他們使用，使得族群快速被同化。113跨語一代小說家中葉石濤描寫到平埔族最 多，其中又以平埔族中的西拉雅族為主要關注族群。
西拉雅族分成從臺南一直延伸到屏東恆春，還有部份東遷到花東縱谷，西 拉雅族最早由臺南開始發展，與葉石濤小時成長的環境相同，這也許就是葉石濤 特意以西拉雅族為他主要的描寫族群，而不選擇其他民族來描寫的原因，除了地
113劉還月：《尋找台灣平埔族》，(台北：常民，1995 年)，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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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關係，葉石濤曾經在就讀臺南二中時，參加博物課金子老師組織的「博物同好
緣關係，葉石濤曾經在就讀臺南二中時，參加博物課金子老師組織的「博物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