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以上五章的梳理,從跨語一代小說家們的創作背景、原住民女性在社會 上的處境,可以瞭解到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創作背景與筆下的原住民女性是息息相 關的,曾經與原住民相處甚密的小說家,對於原住民女性的了解也深,當然筆下 的原住民女性形象亦較貼近真實的原住民女性。相反的,對於原住民女性理解不 多的小說家所刻劃的原住民女性形象就容易落入刻板印象之中。除了與原住民女 性實際相處會影響書寫原住民女性之外,族群之間的相處亦會影響原住民女性的 形象,例如廖清秀的祖先與原住民的相處經驗不愉快,而他筆下的原住民女性形 象有些部分就有失偏頗,廖清秀帶著文化優勢的角度去看待這些原住民女性。將 她們形容很隨便、有一股味道,文化的優勢也會影響主題的書寫,例如有許多小 說帶有奇幻色彩,之所以會有奇幻色彩,顯然是小說家對於異族的想像,小說家 的主觀想像注入了人物角色當中。另外,跨性別的書寫顯然也讓跨語一代小說對 於原住民女性形象產生偏頗,小說家將個人的原欲投入在其中,例如原住民女性 形象中原住民女性的乳房總是堅挺、豐滿,原住民女性既善良又美麗,這些完美 的形象書寫都來自於小說家個人對於完美女性的渴求。儘管因為各條件的影響 下,書寫原住民女性形象有些所不同,但是跨語一代作家想要書寫原住民女性形 象的初衷是一致的。
從跨語一代小說家所撰寫的小說主題當中,可以揣測出跨語一代小說家想要 撰寫原住民女性的初衷。小說家們所撰寫的主題都不出愛情議題,為什麼會無法 脫離戀愛主題,因為男女在戀愛中的關係,就猶如一個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間的 關係,女性在戀愛關係中地位總是低於男子,就好比殖民國的地位凌駕於被殖民 國之上,跨語一代作家適逢日本殖民時期,這時期受到的殖民苦難透過原住民女 性來訴說,原住民女性象徵的就是當時遭受殖民的臺灣,而為什麼會以原住民女 性來當作臺灣的主體?葉石濤藉由母系社會的原住民女性人物──潘銀花,為此 問題作了最好的註解,他認為潘銀花是傳統母系社會的象徵,同時也是豐饒的臺 灣大地的象徵。她容納了各時代來台的新移民,跟他們結合,繁衍了無數臺灣人 子孫。1因為原住民女性是最初在臺灣生長的人,她們受到的遭遇也和臺灣的命 運相同,她們承受不同殖民時期所帶來的凌辱,但是她們都能接納、包容,並透 過通婚繁延子嗣,這就是為什麼跨語一代小說家選擇原住民女性來象徵台灣主體 性的原因。
透過前面五章的分析,瞭解到跨語一代小說家書寫的原住民女性形象雖然大 同小異,但是我們從不同中可以看出作者的立場,雖然同樣身為男性作家,但是
1葉石濤:《葉石濤全集‧10》(高雄:高雄市文化局,2008 年),頁 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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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於原住民女性書寫形象並無一致,小說家書寫原住民女性形象會因為小說 家個人所想像或想要達成的訴求不一而有所不同。跨語一代小說家是在同一時 期、同一族群身分的創作背景下去書寫原住民女性,在時代、政治背景影響下,
他們所書寫的原住民女性形象有共同點,這些共同點是否有失偏頗或是有何特別 之處,就要和不同時期、不同身分小說家所書寫出來的原住民女性形象去作比 照,才能彰顯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原住民女性的特殊之處,藉由這些特殊之處也更 能剖析出跨語一代小說家撰寫原住民的女性的用心之處。
一、作家的族群身分
跨語一代小說家以漢人的身分跨族群書寫原住民,跨族群書寫經常是讓人爭 議的,因為屬於自己族群的書寫,都不一定可以寫得完全無爭議,更何況是要書 寫一個非本身的身分,因此作家的族群與原住民之間的關係是必須要了解,如此 一來,才能更深入了解寫作的動機以及作者的立場是否客觀。若是要更進一步了 解作家書寫原住民女性有甚麼特色之處,就必須以作家們筆下的其他漢人女性來 比較,才可以知道作家們在書寫原住民女性有甚麼突出之處。同為漢人,但是歷 經的時代不同,書寫出來的原住民女性也有不同之處,因此將跨語一代小說家的 作品跟其餘漢人的作品比較,可以更顯出跨語一代小說家筆下原住民女性的特色 何在。
(一)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原住民女性書寫
跨語一代小說家都是以漢人為主,但是描寫原住民的事蹟有些作者可以巨細 靡遺將他們的祭典、禮俗甚至是傳說故事都作了完整的介紹,好似他們原本就是 原住民一般,就例如鍾肇政、葉石濤等,當然也有些作者仍是帶著優勢者的眼光 凝視筆下的原住民女性,對原住民有所鄙視,而這充滿歧視的想法也貫徹到小說 中,我們從一些小說人物的小動作描寫就可以看出來。漢人書寫原住民所產生的 歧異,一直是大家的爭論對象,跨語一代小說家即使知道會引起爭議,但仍舊選 擇原住民為他們小說對象,並非偶然之事,專選原住民女性為書寫對象是有其原 因及背景存在。
跨語一代小說家中,雖然都同為漢人,但是可以發現有關原住民的作品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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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在鍾肇政、鄭煥、葉石濤身上,如果再將他們的族群身分再細分為福佬與客家,
其中我們發現又以客家族群撰寫的原住民相關的作品最多,例如鍾肇政及鄭煥,
其他福佬作家除了葉石濤之外,和原住民女性相關的作品都是少數,不會超過三 篇,這是甚麼原因導致如此的結果?客家族群在早年來到臺灣時選擇的居住地就 與原住民選擇的居住地相近,因此有較多的機會接觸原住民,能夠撰寫出來的內 容相對提高。
跨語一代小說家寫這些與原住民有關的小說,最需要先克服的就是他們以漢 人、男人的身分書寫原住民女性形象,跨語一代小說家筆下的原住民女性形象是 否與原本的原住民女性符合,抑或是已經相差甚遠,我們從前幾個章節中可以發 現,實際上這些作家所描寫的原住民女性形象,除了時代的影響之外,真正影響 最深遠的莫過於他們親身與原住民接觸過的經驗,因為有過親身經驗,小說的內 容才能更真切,因為了解過原住民族群,小說的內容不會以一個局外人的想法來 書寫,不會帶有鄙視的眼光,透過對原住民女性的書寫,除了尋找原住民女性身 分的認同之外,也是在尋找自己的身分。陳國偉在《想像臺灣──當代小說中的 族群書寫》中認為:
這些憑藉著族群母語、族群文化、相同歷史經驗;而想像並認同自己是福 佬族群、客家族群以及省外族群的作者如何去書寫他們的文學作品?基本 上可能是兩個方向:一個是從作者的族群意識,去挖掘作者在文中所實踐 的族群書寫;另一個方向則是逆反書寫的順序,由詮釋的路徑挖掘文本中 隱含的族群特質,建構出作者的族群意識,或是對於族群議題的因應,這 些都可能是族群書寫的表現方式。2
雖然我們在這邊討論的跨族群書寫,和一般單純的族群書寫有些不一樣,但是漢 人作家在寫作的同時,也是為自己追尋族群定位,因此撰寫內容也不脫陳國為所 說的兩種說法,我們可以看到鄭煥的〈茅武督的日子〉中就是以追尋自我身分為 主題的小說,故事中男主角憑著一張相片找尋親生母親,經過追尋之後,才知道 原來他的母親是一位原住民女性,雖然已經過世,但是透過他的表妹、阿姨了解 到自己母親的面貌,更重要的是終於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血緣,讓自己的生命更趨
2陳國偉,《想像台灣──當代小說中的族群書寫》(台北:五南,2007 年),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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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葉石濤的〈警部補的女兒〉中女主角君子因為日本父親的拋棄,臺灣母親 的死去,讓她產生認同的混淆,葉石濤表面在描述君子的認同混淆,實際上他寫 的也是臺灣這塊土地在當時日本殖民政府離開之後,面對支離破碎的國民政府來 台,產生族群認同混淆,臺灣在日本政府離開之後,許多人也產生了混淆,一時 之間尚無法適應緊接而來的國民政府,加上當時國民政府採取強勢的國語政策,
讓臺灣民眾更顯無所適從,葉石濤雖然表面上是在描述這個原住民、日本人混血 的女子在族群認同上產生混淆,但是實際上也是在為臺灣這塊土地尋找族群認 同。以女性來象徵土地是很常運到的手法,女性受男權壓制的命運正如同臺灣長 期以來受到殖民的遭遇雷同,張君玫更進一步指出女性來象徵土地的說法常出現 在後殖民的討論中:
「臺灣主體性」的後殖民討論中,經常可以已在「臺灣性」和「女性」之 間找到某種奧妙的概念相通和/或喻說接合。女性化的民族喻說是常見的 修辭,並常對「女性主義」的挪用(尤其是對僵固「認同」的批判)「女人」
和「臺灣」同為壓迫者的弔詭定位不時在辯論中出現。3
臺灣的主體性既然經常與女性之間做結合,女性化的民族喻說是常見修辭,那跨 語一代小說家可以單挑漢族女性來做書寫即可,何必要跨族群以原住民女性為主 要書寫對象呢?我們在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其他作品中看到他們形容的漢人女性
臺灣的主體性既然經常與女性之間做結合,女性化的民族喻說是常見修辭,那跨 語一代小說家可以單挑漢族女性來做書寫即可,何必要跨族群以原住民女性為主 要書寫對象呢?我們在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其他作品中看到他們形容的漢人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