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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書寫原住民女性的藝術呈現

第三節 場景設計

小說中的空間與時間是小說的座標,時間與空間必須互相搭配,才能構成小 說中的完美境界,否則時間只是一條線而已。34小說中除了人物是小說的靈魂之 外,場景的營造也是能將小說意義成功表達出來的一種元素,在小說中空間的營 造不僅是一個背景,許多作者藉著空間的背景設計,傳達出人物所處的立場以及 在生活中所遭受的壓迫與威脅。因此,空間的書寫在小說中就顯現出其中要性。

「空間」目前是人文地理範疇中相當重要的研究課題,而且在不同的學科中 往往和地方形成一種相當複雜的關係。在空間的眾多議題之中,其中「空間的分 野」讓固定的空間變成一種同質性的空間,和其他地方形成一種阻隔作用,進而 產生論述,在空間理論中,空間形式是一個空間化和社會化的過程,勞力分工與 空間分野形塑人的主體性,也因為空間的分野,形成他人凝視以及視野的過程。

空間引起的議題眾多,不同的思想主義所關注的議題也不同,由人文地理的學者 看來,空間即是強調資本主義中空間與時間的壓縮,這在跨語一代小說家所撰寫 的小說中,我們也可以看到空間壓縮,在女性主義中也討論到有關於空間的議 題,由女性主義的觀點來看,主要探討主體與性別,利用這樣的方式挪用、創造 自己的空間。35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中透過空間表達大致可以分成兩種一是被 壓縮的生存空間,二是失去自主的女性空間。

一、被壓縮的生存空間

列斐弗爾曾在他的書中表示空間基本上就是透過社會生產方式,來建構組織 社會,特別是都市、資本主義的運作過程中,需要透過地理與空間物質形式整合。

34傅雲騰:《小說技巧》(台北,洪葉文化,1996 年),頁 157。

35廖炳惠編:《關鍵詞 200》(台北:麥田,2011 年 5 月),頁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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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他更進一步將空間分為三種,其中第三種是空間的實踐,透過生產、在生產及 特殊的地方場所、空間設置的方式來形成個別的社會認同與實踐範圍。37

依照上述列斐福爾的說法推論,那空間就不再只是單純的一個名稱而已,它 牽涉的還包含了政治、文化意識等,跨語一代小說家的身分背景特殊,他們不像 民國 38 年以後播遷來台的外省籍作家,作品中盡是描述著對於原鄉的思念以及 無法回去的感嘆,像林海音那樣對於上海的胡同還滿載著思念,跨語一代小說家 他們的原鄉尚在,但是經過不同政府的執政,使得他們的原鄉已經不如他們所預 期,自己所賴以生存的土地不停受到剝奪與威脅,跨語一代小說家所面臨的原鄉 變化,充滿著無奈與感傷,所以他們進一步將自己對原鄉思念的情懷投注在從來 台開始就一直面臨土地受到掠奪的原住民身上,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中的原住 民就是透過這樣的空間來產生他的社會認同與實踐,在鍾肇政的小說中,我們可 以看到日本人的皇民化運動,日本人將原住民生存的空間布置為日本化的空間,

使原住民不得不對自己產生混淆。在葉石濤的小說〈馘首〉中,我們看到女主角 李豆因為長期生活在漢人空間,因此原住民在原本部落所擅長的事情在漢人社會 中漸漸消失殆盡,失去自己的族群認同,並產生自我意識的混淆。

鍾肇政的小說中,《川中島》一開始就闡明了空間,鍾肇政不說明是在哪一個地 點,而是形容當地的天氣:

霧──是淡淡的霧。是輕輕的霧。霧輕輕地罩住了那些傲岸的山──合歡、

奇萊、能高,……是跟往常一樣的霧,一樣的重重疊疊的奇峰峻嶺,也一 樣的遲去的晚春太陽……。38

鍾肇政利用形容當地「霧」的特性來象徵「霧社」的地點,鍾肇政特意的利用「一 如往常」、「一樣的」來形容當天的霧,營造此地依舊、人事已非的訊息,事實上,

《川中島》的內容就是在敘述經過霧社事件後,這些活下來的原住民遺族被迫遷

36安東尼.M.奧羅姆、陳向明著;曾茂娟、任遠譯:《城市的世界:對地點的比較分析和歷史 分析 The World of Cities: Places in Comparative and Historical Perspective》,上海:上海人民出版 社,2005 年 9 月,第 1 版,頁 38。

37廖炳惠編:《關鍵詞 200》,頁 246。

38鍾肇政:《川中島》,《鍾肇政全集 9》,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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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移到川中島。鍾肇政特意寫出他們對於土地的依戀,並希望他們唯一向日本 人乞求的願望,就是希望好好保留這塊土地,不要讓任何人來到這塊土地,但是 當然願望沒有實現,日本人將他們的土地分給在霧社事件中舉報他們叛亂事件的 部落,可以知道這些霧社事件的遺族心中的苦痛,他們不惜想將他們的一切都付 之一炬:

那麼可憐的破陋茅屋,那麼少的舊物件,對他們來說,無一不是用慣的,

留有無數手澤的。還有那山園、林地,乃至一草一木……他們都有著無盡 的依戀。他們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願望,就是在不得不離開故園之際,能 夠親手將之付諸一炬。不為什麼,只因那故居,正也是他們祖靈棲止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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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肇政刻意寫出他們所要帶走的東西,之後要長途跋涉,但是他們還是希望帶走 一些舊物件,來慰藉他們無法帶走的故園之痛,從帶走的東西帶到不能帶走的故 園,一路鋪陳一切熟悉的事物,到最後帶出他們想要把這一切熟悉的事物、環境 付之一炬的心情,那樣辛苦建立的家園,怎麼忍心毀滅呢?那都是因為不容許有 人去踐踏他們辛苦建立的祖靈之地的緣故,如果真的要毀壞,那就必須由他們自 己的族人來做這件事,讓人覺得諷刺的是原住民一開始就是因為土地遭到掠奪展 開屠殺,但最後也因為土地讓他們受到最大的污辱:

看,兩股火煙,從山坡後冉冉而上,一股近些也濃些,另一股遠些,也淡 些。霧,依然輕輕地掛在那兒。那因有霧而變得柔和的山容上,就那樣塗 上了鮮明的兩股濃煙,靜靜地,若無其事地上昇著。40

鍾肇政並不直接點名他們的故園發生甚麼事,而是以「霧」繼續象徵他們的故居,

而以兩股濃煙將他們的「霧」吞噬,來象徵他們的莊園已遭侵占。他們的莊園在 他們離開之後,已經遭到後來居住的族人毀滅,他們所受到的凌辱他們無以反 擊,只能駐足回眸,再望一眼回不去的故鄉。

來到川中島後,場域的改變,鍾肇政仍舊巧妙的利用霧來象徵:

39鍾肇政:《川中島》,《鍾肇政全集 9》,頁 20。

40鍾肇政:《川中島》,《鍾肇政全集 9》,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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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又一次從奇萊山頂上露出了臉。……沒有習慣的輕霧──那在四 周 的群山上,蒙上一層薄紗般的,夢也似的輕霧。41

鍾肇政以象徵霧社的霧來一以貫之這些霧社事件遺族的場域變化,象徵他們離開 原有的土地、受到掠奪、遷村之後三個重要的環節,鍾肇政利用故園受到掠奪的 情節,讓人可以輕易就能感受到原住民心中對於日本人的不滿,以及他們被迫離 開故土的傷痛。鍾肇政敘述他們被迫遷往日本天皇所授予他們的恩澤之地,這塊 土地也象徵著她們日本化的開始:

何以會有這種名稱,早已不可考,但由這種富於日本味的名字也可以猜 測,大概是日本人取的。42

鍾肇政一開始並無敘述這些遺族們所來到的川中島是甚麼樣的地方,尚未介紹這 個地方,鍾肇政就先將重點放在此地的命名上,在當時很多地方的命名都是日本 人所命名的,這並無稀奇之處,鍾肇政之所以要特地寫出此地的命名是由日本人 所命名的,那是因為這就象徵著他們生存地的改變,更象徵著這些遺族日本化的 開始,陳伯軒在其《文本多維:臺灣當代散文的空間意識及其書寫型態》中表示:

「空間的命名不單純只是一種名稱,其中還牽涉到的文化政治等意識形態,同一 空間的有不同的名稱也意味著背後價值觀的差異,甚至是一種權力的爭奪更迭。」

43在今天,已無川中島的地名,川中島的位置就是現今的南投仁愛鄉的清流部 落,不再以日本人所命名的川中島為名,由地名的轉換我們可以知道一個地方政 權的轉變,鍾肇政就是利用空間名稱象徵這些原住民到了受到日本人掌控的區 域,也是日本化的開始。

從鍾肇政的小說中可以了解到原住民所生存的空間不停遭到壓縮,被奪去原 有的打獵場,最後連祖靈之地也失去,最後還必須活在日本化的空間中。日本人 和原住民之間的關係劍拔弩張,這些霧社事件的原住民遺族仇視日本人,與原住

41鍾肇政:《川中島》,《鍾肇政全集 9》,頁 101

42鍾肇政:《川中島》,《鍾肇政全集 9》,頁 37。

43陳伯軒:《文本多維:台灣當代散文的空間意識及其書寫型態》(台北:秀威,2010 年 2 月),

頁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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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最早開始展開土地之爭的漢人,他們之間的漢番空間又是如何?在廖清秀的

《第一代》中我們可以多少看出當時的情景:

我們好不容易跟番仔建立這個關係,潘來誠夫妻等於是個橋樑,我們千萬 別拆除這條橋樑,你們如果要玩女人就到冬瓜山去。44

由廖清秀的敘述我們可以知道漢番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經由漢化的原住民當作 溝通的橋樑,緊張的關係獲得舒緩,只是番社與漢人村之間仍舊壁壘分明,廖清 秀不直接闡明番社與漢人村之間的關係,但是廖清秀藉由大銀仔伯的話,可以知 道漢番之間互相害怕彼此,彼此抱持著警戒心,只要一有甚麼事端,就會引起殺 戮,漢人不敢跨越番社,而番社的人沒事也不會到漢人村,利用這兩個縮小的空

由廖清秀的敘述我們可以知道漢番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經由漢化的原住民當作 溝通的橋樑,緊張的關係獲得舒緩,只是番社與漢人村之間仍舊壁壘分明,廖清 秀不直接闡明番社與漢人村之間的關係,但是廖清秀藉由大銀仔伯的話,可以知 道漢番之間互相害怕彼此,彼此抱持著警戒心,只要一有甚麼事端,就會引起殺 戮,漢人不敢跨越番社,而番社的人沒事也不會到漢人村,利用這兩個縮小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