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跨語一代小說家創作背景與原、漢關係
第一節 跨語一代小說家的成長與創作背景
跨語一代小說家因為社會的動盪，成長階段備受考驗，雖然因為各人的際遇 會有所不同，但是臺灣的磨難時期他們都曾親眼目睹或自身經歷，在日治時期，
他們有些作家曾經在小時還上過漢學堂，在家中也耳濡目染了漢文化，有些作家 是完全學習日本文化，等到國民政府時期他們面臨語言的轉換、政治環境的威 脅，成為作家的過程備感艱辛，等到成為作家之後，有些作家卻受病痛所折磨，
但是他們仍舊忘情寫作，為臺灣文學點燃希望，他們的成長與創作背景可以分為 三階段，分別是政治動盪下的成長階段和語言轉換時期以及踏上作家之路後。雖 然跨語一代小說家與原住民女性相關的作品以葉石濤、鍾肇政、鄭煥為主，但是 在本章中我們亦將有少許作品的作家的創作背景作一整理，希望可以更了解跨語 一代小說家的創作背景。
一、成長階段的政治動盪
跨語一代小說家是備受考驗的一代，作家之路比任何的時代都要窒礙難行，
因為政治，所受到的精神磨難比任何時代都來得多，因為戰爭，所經歷的人生比 任何時代都要千瘡百孔，因為語言，他們的寫作生涯受到重挫，但也因為這些難 關，讓他們的作品更深刻，葉石濤曾經說過：
我這六十多年的生涯跨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幼少年到青春初期 是在日本法西斯軍國主義的巨大陰影下受教育而長大，而我僅受過的教育 也是在帝國統治下，太平洋戰爭的戰鼓笳聲下完成。……我只知道，我好 比是雙重人格的人，在學校，在社會公開場合裡，必須講日本話，一舉一 動要向日本人一樣。回到家裡，我們又換了個人似的，把日本人的一切關 在大門外。……民國 34 年臺灣光復，我們重新回到祖國懷抱。這是我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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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生命的開始，雖然光復初期曾經遇到我這一輩子未曾見過的殘暴、荒 蕪和摧殘。2
葉石濤的這段話道破了跨語一代小說家所共同經歷的窘境，在戰爭、被殖民的背 景下，跨語一代小說家的題材和主題實有跡可尋，所以寫作也集中在以下這些課 題：生死、戰爭、恐怖統治、貧窮。因此我們可以知道時代的動盪對於跨語一代 小說家的影響顯著。因此要認識解跨語一代小說家小說，就必須了解當時的政治 動盪。
臺灣在日治時期扮演著日本殖民母國資本主義的內地延長角色，1937 年蘆 溝橋事變爆發之後，日本在臺灣強烈實行皇民化運動，臺灣人一向被視為次等國 民，無法與日本人平起平坐，更沒資格去當兵，皇民化的重點就是要把臺灣人民 改造為日本人，因此臺灣人也具備了當兵的資格，跨語一代小說家有許多人都因 此而去當兵，甚至有作家被派去前線支援，這些經歷也讓他們痛苦不堪，成為日 後寫作的靈感。
為了接收臺灣，國民政府於 1944 年四月設立「臺灣調查委員會」討論該如 何接收臺灣，擬定計畫，並派陳儀擔任臺灣第一位行政長官。31945 年倉促之下 接收了臺灣，與當時臺灣人民所寄予祖國的無限期待，形成落差，祖國文化與殖 民文化在接觸時所產生的錯愕、衝突與幻滅，變得無可避免，並且也預告了日後 臺灣社會的政治悲劇。4國民政府治台可以分兩階段，第一階段為 1945 年到 1949 年，第二階段為 1949 年以後。當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歐亞非的國家都在檢 討殖民經驗時，臺灣正進入祖國的懷抱，看似殖民經驗的結束，卻是另一個殖民 時代的開啟。戰後初期，陳儀來台接掌臺灣，為使臺灣脫離日本文化，達到中國 化，實行壓迫政策，這就是陳芳明所謂的「再殖民時期」5。
1945 年，日本戰敗，臺灣正式回到祖國的懷抱，由於在日據時代受到日本 人無盡的剝削，因此憧憬著祖國的美好，積極熱烈歡迎接收的官員來台。陳儀來
2葉石濤：《走向台灣文學》(台北：自立晚報，1990 年 3 月)。
3周一鶚：〈陳儀在台灣〉，《陳儀生平及被害內幕》(北京：中國文史，1987 年)，頁 104-105。
4陳芳明：〈戰後初期台灣文學的重建與重挫〉，《新台灣文學史上》台北：聯經，2011 年 10 月)，頁 209-210。
5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的建構與分期〉，《聯合文學》178 期(1999 年 8 月)，頁 164─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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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後，為使臺灣人早日去除「日本化」的影響，積極推行國語運動，甚至透過「宣 傳委員會」肅清臺灣人遭受到日本人殖民的思想遺毒，使臺灣真正中國化。臺灣 的知識分子因為對祖國的期待，透過辦報、雜誌、社論陸續響應，除自身學習國 語外，也鼓勵大眾學習國語，葉芸芸更形容戰後初期，臺灣知識分子蓬勃的景觀，
可謂臺灣文學史上的黃金時代。6
1947 年，由於長期的文化差異衝突，終於以臺北市發生緝私人員打傷年邁的 賣煙老嫗為導火線引爆了震驚全台的「二二八事變」。臺灣雖經過日本的殖民統 治，但是在當時已經吸收了許多現代化知識與當時仍停留在中國傳統社會的國民 政府形成強烈對比，兩方格格不入的文化衝突埋下日後事變的火種，臺灣知識分 子進而提出改革，卻被當時的行政長官陳儀以「陰謀叛亂」為藉口，進行臺灣島 上規模最大的屠殺，這就是臺灣歷史上有名的「二二八事件」，經過「二二八事 件」的血淚洗刷之後，臺灣的作家開始噤聲，進入寫作停頓期。 1949 年，大陸 淪陷，國民政府迫遷來台，頒佈戒嚴令，1952 年公布「臺灣出版法」限制出版 與言論的自由。將臺灣當作反攻大陸的根據地，臺灣進入戒嚴時期，禁止報紙、
出版物、言論自由，1950 年公佈「戡亂時期整肅匪諜條例」，並隨著韓戰爆發，
臺灣社會在世界冷戰和國共內戰雙重的架構下，以反共、戰鬥文學管理文壇。跨 語一代小說家雖然在同樣的背景下成長，但是他們每一個人踏上作家之路的生長 被卻不盡相同，他們的生平與成長背景，介紹如下：7
(一)因寫作重燃生機──文心
文心，本名許炳成（1930──1987）出生於嘉義市，嘉義高級農校畢業，任 職於金融業。文心在第一次的《文友通訊》中，介紹自己也闡明了自己的創作動 機：
我的寫作動機，是由於我必須寫作，，此外，也許是因為我身上的一個缺 陷，必需要有一種東西來彌補。於是我寫、寫，拼命地寫，「墨水寫乾了，
6葉芸芸：〈試論戰後初期台灣智識份子及其文學活動〉，《先人之血、土地之花：台灣文學研 究論文精選集》(台北：前衛，1989 年 8 月)，頁 63。
7作家順序以姓名筆畫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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蘸上眼淚再寫。」經過漫長歲月地苦闘，我克服了缺陷，開始邁上新生活 的第一步。8
由以上文心的一段話當中，我們清楚可以知道文心的創作動機很簡單，就是來自 於心中對文學的熱情。文心的父親經營一家印刷公司，文心必須幫忙父親撿字，
開啟了他對文字的興趣。9
二十歲那年，文心由於一次意外的跌傷，右腳潰爛、腫脹，幾乎變成殘廢。
在這段輾轉病榻、四處求醫的歲月裡，文心的精神幾近崩潰，他在〈命運的起點〉
中也敘述了這段因病煎熬的心情：「遙無可期的療養生活，加上漫無希望治癒的 的心理作祟，我墮進了苦悶的深淵。」10文心當時年僅 20 歲，是正值美好青春 的時期，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意外，摧毀了他美好的生活，心情的鬱悶可想而知，
所幸，他的父兄一直在旁給予鼓勵與支持，讓他重新又找回人生的希望，除此之 外，使文心再度精神飽滿的重要原因就是寫作，因為腳病必須躺在床上，長期無 法下床從事任何工作，開啟了他的作家之路。
我的腳病卻毫無起色，想透了一夜，我決定寫稿賺錢，...多年來，我夢 想有朝一日要做一個作家，這是一個好的開始。11
因為長期纏綿病榻，導致文心家中經濟開銷加重，文心為了要減輕家中的負擔，
開始從事寫作，想要賺取微薄的稿費來添補家用，但也因為文心的這個想法，讓 他的生命又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動力，他在〈命運的起點〉中形容寫作對於他來 說是何等的重要：「除了父兄的愛，使我精神飽滿的，是寫作；使我靈魂美化的，
是寫作；使我留下這條命的也是寫作。」12因為他對寫作的執著與熱情重新點燃 了他的求生動機，也因為如此，文心更加堅定的走上他的作家之路。
文心於 1952 年接連於《國語日報》發表的散文：〈成敗的邊緣〉與〈偉大的
8鍾肇政編：《文友通訊》(1957 年 4 月-1958 年 9 月)。
9林海音：《台籍作家的寫作生活》，《文星》第 26 期(1959 年 12 月)，頁 27。
10文心：〈命運的起點〉，《生死戀》(台北：東方，1962 年 9 月)，頁 204。
11文心：〈命運的起點〉，《生死戀》，頁 205。
12文心：〈命運的起點〉，《生死戀》，頁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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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此邁入文藝創作之路。1955 年，〈吾師〉一文獲《自由談》雜誌社徵 文比賽入選。同年，小說〈命運的征服〉獲《中央日報》青年節徵文社會組第一 名。影響文心作家生涯深遠的還有鍾肇政當時所編輯的《文友通訊》，文心在當 時藉著這個園地讓跨語一代小說家更認識他。文心的小說創作就是在《文友通訊》
的寫作園地下慢慢發芽成長。文心的《千歲檜》就是靠著文友的激勵、評論而寫 出來，由於對文友們評論的看重，文心在《文友通訊》中曾表達感謝之意：
〈千歲檜〉在文友們嚴正的批評下，醜態畢露，各位高見，弟虛心接受，
僅此致謝，〈千歲檜〉能及早出刊，實在有賴各文友惠正，衷心感謝。13
由此可以看出文心對於文友的意見，相當看重且虛心接受文友們的指正，靠著這 份刊物，讓文心對於寫作更有興趣，也因為這份刊物，讓他更有動力從事寫作。
透過這份刊物，文心也曾經透露出他因病所困而鬱悶的心情，並從中得到宣洩的 出口：「近來，患上了憂鬱症，少年時代起，我就常為他鬧得心緒不寧，那是一
透過這份刊物，文心也曾經透露出他因病所困而鬱悶的心情，並從中得到宣洩的 出口：「近來，患上了憂鬱症，少年時代起，我就常為他鬧得心緒不寧，那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