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跨語一代小說家原住民女性小說主題呈現
第四節 小說中的女性奇幻色彩
霍米‧巴巴曾經提出有關於「殖民幻想」的說法,「殖民幻想」以東方女性 而言,她們是西方男性一方面鄙視、譏笑的對象,一方面又成為西方男性幻想的 泉源,俯首貼耳、性感撩人,深刻的矛盾思想,存在於殖民者本身,他們一方面 對於東方女性投以鄙視的眼神;一方面又幻想他們是性感誘人的。相同的,殖民 幻想存在的不只在男女之間,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間也存在著,因為豐富的幻 想,所以產生各式各樣的故事,這樣各式各樣的故事也成為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寫 作泉源。
32鍾肇政:〈矮人之祭〉,《鍾肇政全集 7》(桃園:桃縣文化,2000 年),頁 588。
33陳千武〈獵女犯〉,《獵女犯──台灣特別志願兵的回憶》,頁 99。
147
一、母系社會新傳奇
臺灣有一時期的文學就獨樹一幟,歌頌了開天闢地和戰爭事蹟,故事主角也 帶有英雄特色,宋澤萊認為清代郁永河所著的《裨海紀遊》就是典型的臺灣傳奇 文學代表,《裨海紀遊》合乎了傳奇文學的要求,主角有冒險犯難的精神,故事 內容也充滿了奧妙,《裨海紀遊》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傳奇文學。宋澤萊更進一步 將臺灣的傳奇分成「傳奇」與「新傳奇」這兩個不同的傳奇文學,清領前期屬於
「傳奇」,二十世紀末葉開始,屬於「新傳奇」的時代。
在清領前期,文人對於臺灣都還處於不明瞭的狀態,當時所創作出來與臺灣 相關的文學,多帶有傳奇的色彩在其中,內容多描述英雄來到臺灣面對許多奇珍 異獸及各種環境上的困難,多能一一克服的故事內容,符合了傳奇有的英雄特 色。「新傳奇」的時代在二十世紀末葉之後越趨明顯,這時候的傳奇當然有別於 清朝時期的傳奇文學,「新傳奇」所歌頌的英雄人物都是臺灣公認的英雄,例如 鍾肇政在小說中極力描寫的臺灣真實出現過的英雄人物──莫那魯道,當然為了 符合不同的需要,也會虛構出所需的英雄人物,潘銀花正是在傳奇文學背景之下 所誕生的英雄人物。
《西拉雅族的末裔潘銀花》雖然不如之前所介紹的小說都有一個原住民的傳 奇故事為依據所改寫,但是葉石濤直接就把一位虛構的原住民女性塑造成一個英 雄人物,潘銀花與眾不同的是她在思想上的前衛,在當時的社會來說,潘銀花雖 然是母系社會出生,她對於婚姻、性方面的自主或許只是出自於她的民族性,但 是這在當時傳統的臺灣社會來說,葉石濤書寫這樣的女性個性確實屬於一種傳 奇,而潘銀花的傳奇性還表現在於她的包容性以及拯救別人的事蹟,潘銀花從小 就為了家計到龔少爺家幫傭,添補家計,潘銀花也曾經挺身而出意外拯救她生命 其中的一位男人,潘銀花後期有了積蓄之後又幫助她的換帖姊妹,讓她的換帖姊 妹得到良善的生活,潘銀花背負著英雄的任務,柔弱的女子卻要面對艱鉅的挑 戰,這對於當時仍是傳統保守、以男權為中心的 1960 年代而言,潘銀花可稱一 位傳奇人物。
潘銀花從龔少爺開始到最後一個男子,也象徵了潘銀花的包容性。清領時期 的文學之所以會產生是因為一開始大家到臺灣,對於臺灣的環境不熟悉進而產生 恐懼,為了要讓自己能夠順利克服環境的艱險,他們需要一個英雄人物來引導,
148
堅信只要向這位英雄人物看齊,很快就能克服一切障礙,順利前進。1960 年代 臺灣正好面對於族群之間的混亂,出現潘銀花的角色,葉石濤也許就是想藉著潘 銀花生命中所出現的五個男人象徵潘銀花都能夠包容各式各樣的族群,宋澤萊認 為:
寫作不免會趨向誇大,就像是葉石濤對潘銀花的塑造一樣,還有那麼一 點誇張不合理,但是仍不能動搖我們對她美好的觀感,我們臺灣人正需 要有潘銀花這種氣度,以之來應付多族群衝突的陌生環境的來到。34
葉石濤創作出新英雄人物,也許就是希望讀者能夠將此新英雄人物當作臺灣社會 的新方向,這也正是臺灣所需要改變、努力的方向。
鄭煥的〈猴妹仔〉雖然文中的主角猴妹仔乍看之下並不是英雄人物,只是長 得其貌不揚的一個小女生,但是她不自卑不因為別人的嘲笑而陷入低潮,雖然力 量薄弱、膽小,但是她依舊想守護媽媽,猴妹仔的存在是原住民的一個縮影,猴 妹仔的母親從事性交易工作,使得猴妹仔在學校常常被同學當作揶揄的對象,但 是猴妹仔卻不因此動怒,反而默默承受,保有樂觀的態度面對人生,作者藉由小 說中男主角對他的敬佩,表現出臺灣在當時正需要的態度,不因為受到欺侮就失 去就放棄自己,仍勇敢生活下去並保護媽媽免受於男人的虐待,這何嘗不是一種 英雄人物的代表。
二、小說中的魔幻寫實
新傳奇之外,在跨語一代小說家創作的原住民小說中還有一類的傳奇小說仍 未脫舊神化的氣息,不敘述英雄故事也不訴說英雄事蹟,虛構出來的原住民故 事,並帶有奇幻抽象的色彩。跨語一代小說家在描述原住民的故事中,只要是虛 構的故事多半都滲透了幻想在其中,有別於一般的小說,之所以會這樣的想像出 現,多半是出於殖民的幻想,這些作品正符合魔幻寫實風格。
魔幻寫實最早由 1956 年的阿萊克西斯提出,他認為戰後的知識份子往往會 採取社會寫實的手法,從神話、傳奇或是魔幻的傳統中,找尋文學書寫的意象與
34宋澤萊:《台灣文學三百年》(台北:印刻,2011 年 4 月),頁 351。
149
再現方法,落後的第三世界國家也可以藉由魔幻寫實的主義的輔助,達成改革。
透過這些口耳相傳的文化,利用魔幻寫實的手法呈現。35
鄭煥的〈重疊的影子〉中敘述了虛幻的故事,〈重疊的影子〉是敘述一位男 子黃明發為了錢財拋棄了原本相戀的原住民女子廖愛美轉與有錢的平地千金秀 枝結婚,廖愛美卻因此自殺。黃明發帶著秀枝重遊廖愛美跳崖之處,因為內心對 於廖愛美的愧疚,在秀枝身上一直產生愛美影子的幻影,最後黃明發也因此跳崖 而死。鄭煥利用黃明發的愧疚製造出鬼魅的幻影,讓整篇小說充滿詭譎的氣氛。
利用原住民女性為主角人物去營造詭譎故事的氣氛,鄭煥的這一篇〈重疊的影子〉
並不是他的小說中獨有的例子,在鄭煥的〈蛇果〉中敘述女子心生怨念以蛇毒灌 溉植物,長出毒果實的奇幻內容。鄭煥有關於原住民的小說有六篇其中就有三篇 帶有詭譎、奇幻的色彩在其中。
同樣的在葉石濤的〈玫瑰項圈〉也可以看到神秘、不可解釋的小說內容,〈玫 瑰項圈〉敘述有一位士兵因為貪戀原住民女性的肉體,但是很快就忘記了這位原 住民女性,始亂終棄,導致這位原住民女性枯等,而這位原住民女性由愛生恨後,
為了要報復男性的始亂終棄,開始誘惑其他貪圖她肉體的男性並使其生病,只要 和她發生過關係的男性,脖子上都長一圈無法消去的疹子。葉石濤將這位原住民 女性妖魔化,可以看出葉石濤為什麼選擇原住民女性而非漢人女性將其妖魔化,
那是因為「非我族類」的想法產生,因為不了解所以對她們有許多想像,也因為 不了解所以才可以將原住民女性妖魔化的情節置入原住民女性角色中。
除了女性角色的妖魔化外,還有一種小說是根據原住民的傳說所改編,因此 魔化的意味更濃厚,我們在鍾肇政的〈女人島〉中可以看描述一位 20 歲的奇密 社青年沙拉凡為了要採集聘禮,不慎被沖到海上,醒來之後,發現他置身在女人 島,女人島上全是女人,沒有一位男性,她們利用喝山泉水來孕育下一代,不知 道男女之別,誤以為沙拉凡是豬,要將沙拉凡養胖之後祭神,沙拉凡誘惑了島上 的一位女生妲哈爾,並與她發生關係,讓妲哈爾知道這世界上尚有男人的存在,
引誘妲哈爾放了他、協助他一起逃出女人島,共度幸福人生,但妲哈爾卻不幸在 逃亡中摔進海裡,沙拉凡得到海神馬啾的幫助,順利回到族裡,沙拉凡以為自己 只去不到十五天,但是他的未婚妻已經變成白髮皤皤的老太婆,沙拉凡回來之後
35廖炳惠:《關鍵詞 200》,頁 155。
150
也順利的娶了另一女子為妻,生育下一代,渡過美好的日子,沙拉凡臨死前為了 要謝謝海神的救命之恩,臨死前要族人將他的膽放進海裡當作獻禮。這就是為什 麼海之所以鹹的由來。這一篇小說因為是由阿美族本身的傳說故事改編,因此本 身就具有魔幻的效果在其中,但是鍾肇政特意交代清楚主角的身分、後來的發 展,增加了故事的可信度。
透過這幾篇跨語一代小說家所創造出來的奇幻小說,可以發現這幾篇小說的 原住民女性都是因為男主角所犯下的錯誤,使她們走向滅亡、扭曲的人生,這類 的奇幻故事在有關於原住民小說中常見,很多篇小說多少都涉有一些奇幻的成分 在其中,事實上從郁永河的〈裨海紀遊〉中就可以看出漢人在描寫原住民的故事 不免帶著看待「外國人」的形象去看待原住民,因為原住民對於他們來說,是未 知充滿神秘感的,所以在撰寫小說時把這些情緒也帶入小說之中。
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