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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書寫原住民女性的藝術呈現

第一節 心理描寫

小說中的靈魂非人物莫屬,最能夠表現出人物個性的就是人物的心理描寫,

小說要如何呈顯人物的心理活動,決定小說的成功與否,小說的人物心理描寫,

隨著時代變遷,小說中吸取了許多心理學、文學理論在其中,讓人物的心理描寫 顯得更豐富。內在描寫又稱為無形的描寫,指的是人物的內心活動,例如思想情 緒之類的。內心刻畫最有名的莫過於十九世紀下半葉所崛起的意識流,1但是在 跨語一代小說家中撰寫意識流的作品並不多,還是較傾向傳統的心理描寫。

一、內心世界的流露

傳統的內心刻畫,是先將思想條理化,接著再加以表述,大部分的跨語一代 小說家小說的作品都屬於這一類,傳統的寫法會透過情景交融、人際關係或者是 直接描繪、分析人物心裡的方式來呈現出人物的心理。傅騰霄在《小說技巧》中 將心理描寫分為六類,一是透過景物描寫,表現人物心理。二是通過事件或場面 描寫,表現人物心理。三是透過人際關係寫出人物心理。四是透過性的描寫來表 現人物心理。五是直接描繪人物的心理。六是獨特的心理描寫:人物內心獨白。

2在這六類中,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作品中對於這些小說技巧多有涉獵,根據 傅騰霄的分類以及跨語一代小說家對於這些技巧的實際運用情形,在此將傳統的 內心刻劃分為四類。傅騰霄歸類的第六項──內心獨白部分,在此將他分類在直 接描述中以及意識流部分中,由於內心獨白是意識流表現的技巧之一,但是並非 內心獨白就是意識流,因此在此將內心獨白的部分融入在這兩個分類中。

(一)情景交融的人物心理呈現

在小說中,透過情景交融來述說人物心理的作品佔有大部分,例如張愛玲有 名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中的一段:

振保由窗子裡往外看,藍天白雲,天井裡開著夾竹桃,街上的笛子還在吹

1陳碧月:《小說創作的方法和技巧》(台北,秀威,2002 年 6 月),頁 80。

2傅騰霄:《小說技巧》(台北:洪葉,1996 年),頁 9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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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扭捏的下等女人的嗓子。笛子不好,聲音有點破,微覺刺耳。是和美 的春天下午,振保看著他手造的世界,他沒有法子毀了他。3

張愛玲將景色描寫的安靜祥和,但是其中安排有些刺耳的聲音表現出平靜中的不 安,反映出男主角振保的心理,不安、矛盾,看出振保想要保持這些表面的美好,

不願戳破這一切美好。小說中用對比的描寫方式來襯托人物心理的作品很多,在 跨語一代小說家的作品亦不在少數,例如在鍾肇政的〈戰火〉中描寫到當地的風 景:

南洋特有的驟雨,過去已有好一些,地面仍濡濕,偶爾也有水滴從樹葉繁 密處淌下來。夕陽也接近了水平線吧,橘紅色光線在樹隙裡閃耀著。這是 最美的時刻,也許是最寧謐的時辰吧。4

這是戰後稍微休息片刻,所看到的景物,鍾肇政並不特別寫出這些軍人剛結束一 個小戰爭準備要繼續另外一個戰役時的心情,而是利用島上的景色來說明人物的 心理,以驟雨替代剛剛戰爭的情形,情勢緩和之後,夕陽的餘暉閃耀,讓人獲得 平靜,鍾肇政形容這個景色是最美的時刻、是最寧靜的時刻正好呼應人物當時的 心情,戰爭的暫時休息為他們獲得很好的喘息空間,也帶來心靈上的平靜。除了 情景交融的寫法,尚還有透過事物來描寫人物心理的特徵。

事件、場景的描寫如果成功是引人入勝的最好方式,透過事物的描寫過程中 更可以凸顯出人物的性格、個性,及這件事物為人物所帶來的心理發展影響。在 鄭煥的〈蛇果〉作品中我們就可以看到:

她回憶少女時代,有一個夏天的夜晚,那個長長的東西竟然爬到他的竹榻 上來了,把她嚇得暈了過去,是父親聽見了聲響趕過來看,把那長長的東 西收拾了,血漬留在竹榻上,她再也不敢回到那裏去睡……。5

3張愛玲:〈紅玫瑰與白玫瑰〉,《傾城之戀》(台北:皇冠,1991 年),頁 89。

4鍾肇政:〈戰火〉,《鍾肇政全集 9》,頁 387。

5鄭煥:〈蛇果〉,《鄭煥全集》,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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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鄭煥描寫這件事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很明顯感受到女主角對於蛇害怕的心理,女 主角連「蛇」這個字眼都不敢說出來,只敢用「長長的東西」稱呼它,會產生懼 怕心態,除了避免犯忌諱之外,絕大多數是因為對蛇本身就心生害怕,鄭煥特別 描述女主角是那樣的畏懼蛇,是那樣的膽小,但是膽小的個性在女主角的男友與 她分手之後產生巨大的改變,她為了要復仇,不但敢碰蛇,還利用蛇毒去殺人。

鄭煥透過這件事物的描寫襯托出後女主角心態的重大轉變,營造出極大的反差作 用。

(二)人際衝突與人物心理狀態

小說中的人物眾多,關係也複雜,透過描寫這些人物的關係也可以看出人物 的心理,除了家庭中的親屬關係,人物周圍的人際關係尚還有透過工作、日常生 活所建構的人際關係網絡。可以透過與人物息息相關的網路去認識這個人物的心 理與個性。在《第一代》中我們可以看到:

你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跟的女人要好,尤其是阿花。我曾被他們族人砍 了一刀,你祖父差一點也被他們殺死,我怎麼會去找他們呢?6

透過平地漢人對老婆說的話,我們可以知道原住民女性阿花與平地漢人的關係,

漢人對於這位原住民女性帶有嫌惡之感,只是為了維持表面的和平,但心中仍舊 帶著仇恨,所以不願意靠近阿花,因此就算他的夫人有多麼害怕他與阿花有甚麼 關係,那都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這些漢人打從心底討厭阿花,討厭的並非阿花這 個人,而是與阿花有關係的族群。透過廖清秀的描寫,我們可以了解到在廖清秀 筆下的阿花是一個隨便的女人,因為漢人的老婆,特別囑咐他不能跟其他女人亂 來,「尤其是阿花」從「尤其是」一詞可以知道這些漢人的老婆認為阿花最容易 勾引自己的丈夫,因此才會特別叮嚀囑咐。很湊巧的,在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 中,透過與別人的網絡互動中表現此人物的性格時,通常都是表現出原住民女性 的態度是隨便的,我們在鄭煥的〈猴妹仔〉中亦可見:

6廖清秀:《第一代》,頁 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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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竊竊私語,當阿鐵嫂走到前面的時候, 他們卻恭恭 敬敬的打招呼,問她抓了不少野獸啊,能賺一筆錢啊,奉承得阿鐵嫂越發 的心花怒放。7

透過鄭煥的描寫,我們可以看到阿鐵嫂與旁人的互動,事實上,阿鐵嫂是很天真 的,他人的竊竊私語,對於阿鐵嫂來說都是視若無睹的,在她的眼中只看到別人 阿諛奉承,因此就算別人在她背後對於她討客兄的是議論紛紛,但是阿鐵嫂絲毫 未察覺,仍舊春風得意,顧著眼前的既得利益,除了看到阿鐵嫂天真單純的性格,

也可以看到村人對於她的態度,村人都在她的背後攻擊她,卻虛偽的在她面前奉 承她。讓阿鐵嫂信以為真,把這些奉承當作箴言,由此我們可以瞭解到其實阿鐵 嫂是心中無城府之人,又或許阿鐵嫂對於男女之間的態度,與漢人的認知有所分 歧,因此那些漢人對於她的指點,她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但是無論如何,我們 透過鄭煥的書寫,了解到阿鐵嫂的性格與她面對這些村民的心態。

(三)透過性所表顯的人物心理

跨語一代小說家的作品中有許多作品皆將性自然融入在作品中,透過性行為 的關係,我們也可以看出人物的心靈、性格。生物學經常用「性本能」表達存在 於人類及動物身上的性需要,將它譬喻為營養需求本能,相當於飢餓感。8因為 性對於人類來說,是本能的一種,相當於飢餓感,因此描寫人物的小說內容也不 能免除的利用性來描述人物的心理狀態。

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中性描寫的出現,不在少數,近幾年,很多小說都不 再像以前對於這方面的內容有所避諱,葉石濤在老年之後,更是大膽嘗試這方面 的內容,作為人類生活的一個重要部分的性行為,如同人類的食衣住行,這一方 面的行為(包括一個人的婚戀觀),最便於表現一個人的思想和精神面貌,同時也 便於藉一角度反映社會的經濟情況和時代風尚。性行為又畢竟受到人們倫理觀點

7鄭煥〈猴妹仔〉,《鄭煥全集》,頁 34。

8佛洛伊德著,宋廣文譯:《性學三理論‧愛情心理學》(台北:漢藝,2007 年),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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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嚴重制約,它體現不同的文化特徵。9在跨語一代小說家的關於原住民女性的 作品中特別有性的描寫,每一位作家幾乎都寫到關於性行為的情節,透過這些性 行為的描寫,不但可以看到原住民女性對於性的心態,也可以看出她們對於性的 文化特徵。跨語一代小說家的小說中談論到最多性行為情節的莫過於葉石濤的小 說作品,在葉石濤最著名的西拉雅系列小說的《西拉雅族的末裔──潘銀花》中 可以看到:

龔英哲使勁的把她樓在懷裡,看她一點也不反抗,任他擺布,這才湊近了 嘴唇。……她光裸著身子,任二少爺撫摸;這本是她的願望,她也無所悔 恨。她夾緊了二少爺的腰部,讓他壓在她上面喘著氣息猛烈地動。10

我們透過葉石濤的描寫,不但可以了解潘銀花的性格,也可以了解龔英哲的個 性,更可以藉由他們兩個在性行為中的互動,看出兩個人互相的愛慕程度。我們 可以看到龔英哲並不是一個心急之人,尊重潘銀花的感受,循序漸進,這時候的 潘銀花則是一個對於愛情仍羞澀的女孩,但是面對性卻也沒有排斥的行為,從「任 二少爺撫摸,這本是她的願望」一句話中可以看出潘銀花是非常喜歡龔少爺的。

我們透過葉石濤的描寫,不但可以了解潘銀花的性格,也可以了解龔英哲的個 性,更可以藉由他們兩個在性行為中的互動,看出兩個人互相的愛慕程度。我們 可以看到龔英哲並不是一個心急之人,尊重潘銀花的感受,循序漸進,這時候的 潘銀花則是一個對於愛情仍羞澀的女孩,但是面對性卻也沒有排斥的行為,從「任 二少爺撫摸,這本是她的願望」一句話中可以看出潘銀花是非常喜歡龔少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