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原住民女性形象的類型
第二節 小說中的女性人物性格分析
小說中的人物是構成小說的主要因素,人物的描寫除了前一節描寫的外貌之 外,尚有小說人物的性格描寫,小說人物的性格表現也牽連著整個小說的劇情發 展,由於環境、社會形式的不同也會創造出不同的小說人物性格,雖然原住民女 性屬於同一類型的人物,但是因為她們在原住民社會的地位不同,所承擔的社會 責任不同,遇到的逆境也不盡相似,因此也發展出不同的性格,德國文家萊辛也 強調小說人物性格的重要性:「對於作家來說,只有性格是神聖的,加強性格,鮮 明的表明性格,是作者在表現人物特徵過程中最當著力用筆之處。」53作家們用如 何的方式區凸顯人物的個性,影響到小說人物塑造的成功與否。跨語一代小說對 於小說人物的性格多有著墨,無非就是要創造出更成功的人物形象。
一、 母系社會下的自信展現
人的氣質、性格可以分成先天和後天,後天個性的養成與母系社會下成長與 在父系社會下養成相差頗大。現今社會裡在中國古代封建社會裡,婦女多被父權 社會有所控制,婦女遵守著三從四德,在六 0 年代的女性主義提倡意識的提升,
九 0 年代的女性已把重點轉移到「自信心的提升」,現在頌揚的是女性的自覺與 自由,而不是反抗男性的政治行動,54他們認為女人自身的一切均屬個人所有,
包括女人的身體與性的慾望。 在原住民社會中屬母性的社會族群,正符合了女 性身體自覺的追求。在原住民族群中屬於母系社會的族群有阿美族、卑南族、平 埔族,母系社會多見母性優勢傳統,擁有較多的女性身體自覺。在跨語一代小說 家中以葉石濤描寫到母性社會最多,尤以平埔族為主。
平埔族社會是母系社會,採招贅制,實行母性承嗣制,就是以女性為家長,
53萊辛著,張黎譯:《漢堡劇評》(上海:上海譯文,2002 年),頁 125。
54孫康宜:《古典與現代的女性闡釋》(台北:聯合,1998 年),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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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母系社會的特徵,55她們的母系社會制度,可以透過郁永河的記錄來作更 進一步的了解:
婚姻無媒妁,女已長,父母使居別室中,少年求偶者皆來,吹鼻蕭,彈口 琴,得女子和之,即入與亂,亂畢自去,九之,女擇所愛者與之挽手。挽 手者,以明私許之意。56
我們由郁永河對於平埔族的婚姻制度記載,可以知道平埔族在當時就存有自由戀 愛的兩性觀念,他們並沒有所謂的媒妁之言,由男性追求女性,最後女性選擇她 喜歡的男性,由女性先告知母親,男女雙方各鑿兩顆牙,當作信物,由「得女子 和之,即入與亂,亂畢自去」我們從郁永河的這段敘述中,可以從「亂」這個字 眼看出郁永河對於平埔族的男女關係,充滿著鄙視的眼光,因為平埔族女性在婚 姻及情慾皆能擁有自主權的制度,對於生活在婦女須遵從三從四德社會中的男性 是一件不以為然,甚至是荒唐之事,因此郁永河在此不免帶有主觀性想法來敘述 平埔族的婚姻制度,但是透過郁永河的敘述可以知道平埔族的女性在婚前就可以 發生性關係,女性對於男女關係及婚姻都有相當的自主權,葉石濤並利用了平埔 族女性的母性社會這一個特殊的性質,去書寫筆下的原住民女性。
葉石濤筆下的平埔族女性,在情欲方面表現相當的自主權,葉石濤的〈頭社 夜雨〉中提到了女主角潘宛容在情慾方面的熱情主動:
他感覺到有人正在剝脫他的衣服,連內褲也脫掉,然後一隻冷冷的手握 住了他的男性。他摸到壓在他上面赤裸裸的年輕女人,柔軟梨形的乳房。
那壓在他上面的女人,悄悄地開口說話了。「阿明,秋月姊說你很勇猛,
搞得他每一次快樂的死去活來呢!」57
女主角宛容主動追求與未來丈夫之間的性愛,潘宛容是西拉雅族的後裔,對於情 慾方面的追求,從來不被束縛,從她有一次和男主角之間的對話可以看出:
55潘英:《台灣平埔族史》(台北:南天,1996 年),頁 229。
56【清】郁永河:《裨海遊記》(台北:台灣省文獻委員會,1950 年),頁 21。
57葉石濤:〈頭社夜雨〉,《葉石濤小說全集 5》,頁 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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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在宛容側面,開始問了。「宛容,你好像性經驗跟我差不多,我看不 出你懂得這麼多技巧。」「阿明,你知道我們西拉雅族是母系社會,我們 的女人對性毫無禁忌,甚至都是主動得。性給人帶來和諧,化情慾為理想 也沒有什麼不好。」58
從宛容說的話可以看出她對性的態度,不像漢人傳統女性一般有如此多的顧忌,
她主要追求的是自己心靈上的渴望,並坦言母系社會對於性是毫無禁忌,認為性 是可以為人類帶來和諧的,熱情表達出自己的情感與需求。在葉石濤筆下情慾自 主的女性形象很多,例如〈潘銀花〉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潘銀花擁有過的五個 男子中,有三個是她自己順從自己心中的渴求而來,她在情欲方面展現了她的需 求,以及對性的渴望:
當二少爺像風箱一樣喘著,用她細軟如 Hae(女子)的手抓住她的乳房撫 弄,再慢慢地摸到 kuh-ti(女陰)的時候,她也喘著,用她的手剝下了二少 爺的睡衣。……她原諒二少爺。同時她不覺得做這事有甚麼不對,男貪女 歡,兩情相悅本是大自然的施與。59
潘銀花受到了少爺的侵犯,並沒有像一般「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婦女一樣拼 死抵抗,也不覺得二少爺對她做這件事有甚麼不對,潘銀花把性愛當作是一件再 自然不過的事,認為這是大自然的施與,只要兩方在這方面都取得歡樂,就是一 件愉快的事,潘銀花自小就看過父母在她睡覺做過這件事情,對於男女交歡一目 了然,亦覺得自然,《心理分析與文學》中指出「人類的本質是性愛的,他在幼 兒時代就有自己的愛情方式;他心中承襲著千萬年來無數祖先的性愛本能。」60 潘銀花從小在母系社會長大,所以對於性愛這方面耳濡目染,並不像中國傳統社 會的婦女對於情慾總是過於壓抑,克制自己的需求與情感,無法表達,相反的,
潘銀花從小就被培養情欲方面的自主能力,所以潘銀花即使在愛情的路上受了許 多創傷,但是潘銀花仍舊展現她對於愛情勇於追求的一面。
58葉石濤:〈頭社夜雨〉,《葉石濤小說全集 5》,頁 456。
59葉石濤:〈野菊花〉,《葉石濤全集 5》,頁 178。
60莫達爾著,鄭秋水譯:《心理分析與文學》,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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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銀花總是勇敢面對現實情況,並能面對自己的內心去作選擇,莫大的勇氣 是受限於一般傳統束縛的漢人女性所沒有的情感,例如潘銀花因為在大戶人家幫 傭,最後和二少爺生了孩子,被要求當作細姨而留下,潘銀花面對自己內心的聲 音,做了決定:
銀花本來就是大地的女兒,她要強烈的陽光、微風和紮實的泥土才會 活 得自在,龔家無異是囚籠,縱令穿金戴玉,三餐美食,也等於是被人飼養 的牲畜。她決定離開這個家,另找屬於她一個人的精壯漢丁。61
對於潘銀花來說,榮華富貴固然好,但是對她來說,自由勝過一切,因此她勇敢 面對內心的聲音,帶著兒子逃出龔家,去找尋屬於自己的人生。雖然葉石濤筆下 的平埔族女性對於情慾方面比起漢人女性開放,但是原住民女性對於性的開放並 不等同於情慾方面隨便,強調的是女性在性方面握有自主權。
除了母系社會的原住民女性之外,其他的原住民女性也無法擺脫傳統婦女的 窠臼。她們在情感跟慾望之間仍是受父權社會所控制,尤其受到殖民統治下,她 們除了已經被族裡的父系社會所控制,還必須承受殖民社會下的父系體制所帶來 的壓力,正是所謂的雙重殖民。鍾肇政的〈矮人之祭〉中可以看得出來她們在婚 姻上的不自主:
他愛的兒子卡馬黑洛司也愛上了瓦碧娜,那就應該照她們賽夏族的規定,
由兩人來一場公平的競賽,勝者可獲瓦碧娜為妻。62
本來瓦碧娜與另一名男子已經互有愛意,沒想到卡馬洛斯也愛上了瓦碧娜,依照 夏族的規定,必須兩方競賽,競賽獲勝的一方即可娶瓦碧娜為妻,因此瓦碧娜並 無婚姻的選擇權,而是被當作競賽獲勝的獎品一般,贈送給獲勝者,塞夏族的女 性地位比男性地位低很多,在公法上,她們不能當頭目,不得參與公共事務,在 私法上,女性在家依靠兄弟,在婆家跟從丈夫,賽夏族貴男系血緣,女系血緣對
61葉石濤:〈野菊花〉,《葉石濤全集 4》,頁 178。
62鍾肇政:〈矮人之祭〉,《鍾肇政全集 7》,頁 5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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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說就是幾代來往的親屬,並不會視為宗族而受尊重,63因此賽夏族的女性 在族裡的地位是很低的,受控於父系社會下,小說中的女主角沒有選擇自己幸福 的權力,只能將婚姻的希望寄託蒼天,在婚姻方面沒有辦法獲得自主。
由父系社會、母系社會的比較之下,我們可以發現母系社會所培養出來的女 性對於愛情與慾望之間可以完全獨立,遵循自己內心的想法去選擇,而父系社會 下所造就出來的女性,在婚姻、感情上都無法自主,必須要遵從男性的意見,造 就出來的個性也就大不相同,跨語一代小說家將她們的感情與慾望和她們所屬的 族群制度相結合,表現出原住民女性獨有的特性,只是部分作家缺少了對於她們 的族群制度去作考察研究,而是利用了他們對於原住民女性的刻板印象去書寫,
沒有辦法貼切的表現出原住民女性的特性。
二、 大自然薰陶的天性與心靈
原住民生存於大自然,與大自然向來和平共處,原住民的物質雖不如漢人社 會,但卻擁有一顆純潔的心,才能一直與大自然和平共處,在《臺灣番人風俗誌》
原住民生存於大自然,與大自然向來和平共處,原住民的物質雖不如漢人社 會,但卻擁有一顆純潔的心,才能一直與大自然和平共處,在《臺灣番人風俗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