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師之族語教學理念

古老師形容一位優質的族語教師最基本的要求是可以使用族語來溝通，其 次是瞭解族語的文化意義，最後要有族語教學的使命感。古老師在未擔任族語 教師前，曾擔任海端鄉的文化解說員。為了要解說南橫的本地文化、歷史、自 然地形及產物，準備了相當的功課和資料，而且要參加解說員的研習及考試，

了解海端鄉各地的自然生態，產物、特殊習俗及各部落的特色，最重要的是布 農族的文化祭典要瞭若指掌。

古老師想，若是能把這些本土的文化與學校教學結合及統整，應該對文化 的傳遞有助益。於是，參加了學校族語教師招考，於九十二年度開始任教郡社 國小的布農族族語教師。訪談中，個案擔任族語教師的目的有以下三點：

（一）、族語將流失及遺忘的危機感

（二）、教會的牧者所堅持的族語（羅馬文字）提倡和鼓勵 （三）、近年來政府對本土文化教育的推動（訪古一，940928）

簡單來說，古老師的族語教學理念是建立文化認同與氏族意識，培植族語再 生的新契機，傳遞山林文化與祖先智慧。以圖 4- 1 所示：

圖 4- 2 古老師的族語教學理念圖 古老師的教學理念 培植族語再生

的新契機 建立文化認同

與氏族意識

傳遞山林文化 與祖先智慧

一、建立文化認同與氏族意識

（一）族語認同

古老師認為布農族是不易被降伏的民族，自然地，對自己的語言也不易輕 言放棄，從日本時代開始，布農族開始學習第二種語言，但是，族語仍舊是部 落裡的主流語言，直到台灣光復後，國民政府積極從事國民教育，欲提升原住 民的生活水準，大力推動平地化政策，希望能改善原住民的教育品質。

邁入現代化社會及走向進步的國家，是國家的願景。政府也希望開啟原住 民從落後的黑暗部落，邁向文明開化的道路，在環境的趨使之下，政府強力推 動國語政策，卻無形中侵蝕了原住民對族語的認同感。古老師面對這樣的環 境，有著錯綜複雜的情緒，認為布農族人若沒有自省的決心，終究隨波逐流，

語言消失在即。

聽到長輩們說現在年青人不太會說布農話，說得礙口不流利。而教會的牧師及 教堂的神話，不斷大力鼓吹，別忘了自己的語言，要好好練習說族語。（訪古 一 940928）

絕大多數的家長都不贊成原住民學生必須認證通過後才能加分的政策，且 認為這樣的措施對族語推動的成效其實沒有多大的效益，因為族語只是布農族文 化的一環，我們應該是學習更廣泛的布農族傳統文化。另一方面，學生家長認為 現在小孩的學業壓力很大，如果再加上這個「語言認證」的門檻，無形中提高了 學生的壓力，在這種競爭化的時代裡，布農族的小孩，會因為學習族語，而獲得 競爭力，家長是存著懷疑的心態。在訪談中無奈的傾訴：

因為我發現家屬都漠視族語教學，當然我也知道小朋友的課業壓力也很大，都會 去補習班，尤其要補英文，這是時勢所趨，英文是國際主流語言，像你們公務員 也都要考英文，才能夠升等。（訪古二 941107）

古老師分析現在的生活環境，說族語的機會很少，首先是失去了最直接的 對話者─父母，父母大都已經缺乏說族語的能力，只能用簡單的名詞拼湊族語的 意義，一來一往之間早已耗盡用族語溝通的信心，只好屈服在環境通用的國語來 代替。其次是家長對族語重要的認同感已然勢微，認為族語對小孩的未來沒有多 大的貢獻。大多數家長認為學習族語，無法增強與平地學生的競爭能力。

（二）氏族意識

古老師曾說：「我的族語教學最重要的是要讓學生知道自己的 siduh（氏

辨出自己在氏族的輩份及倫理關係。

我強調的族語教學最重要的是這個家族倫理。（訪古二 941107）

布農族的自我介紹，和一般人所謂的自我介紹不同；布農族的漢姓對認識彼 此，其實沒有多大的幫助，所以，一定要說出自己的族姓和族名，包括母親與父 親的。當遇到同氏族的親戚，就會感受血統的親近感，彼此的距離因此拉近，彷 彿刀與鞘的重逢。

胡：你剛才提到要學會自我介紹，你的目的是什麼？出自於什麼觀點？

古：因為我們布農族，都知道漢姓對我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所謂的自我介紹，

重點是要知道母親的氏族，這個會遷就到報戰功 ，在報戰功時你要會答話，

如果你一時忘了或說錯了，說錯媽媽的氏族名的話，長輩們會不高興。所以，

我是希望小朋友要學會自我介紹（malastapag）。這是教學中很重要的觀念，

從報戰功中我不僅可以認識彼此，更可以凝聚家族的向心力，更可以防止近 親結婚。（訪古三 950503）

從一個氏族尋根的意識來看，那是為了後代子孫，不要發生近親結婚的禁 忌，古老師常舉這個例子告誡學生，當你遇到原住民時，你一定要清楚的介紹自 己的氏族，說不定會遇到你從未遇見的 tastulumah（家人）。這種自古以來不能 打破的禁忌，在布農族部落仍然耳提面命的傳遞給後代子孫。

胡：從你的說法，可以解釋成自我介紹的一個理念，是不是叫我們不要忘本？

古：是的。我們要尋家族的根，不能忘記自己是那一個家族的人，尤其是不要忘 了媽媽的家族。這個會關係到未來婚姻，就是祖先所說的「palasamu」，我 們布農族最忌諱近親結婚。（訪古三 950503）

原住民的國歌「我們都是一家人」歌詞裡，有一段詞可以道盡布農族自我介 紹的意義：「從前的時候是一家人，現在還是一家人」。布農族經歷幾代遷徙，

為了尋著「獵物芳蹤」，翻越玉山南下，氏族的關係在深林野溪中漂泊，漸漸的 稀釋血濃於水的氏族親情，古老師希望這個氏族意識的凝聚在族語教學萌芽茁 壯。

古老師身為族語傳遞的關鍵角色，教學理念有一份理想和期待，族語教學的 意義，不只呈現教學的內涵和形式，更託付著文化傳遞的責任，尤其在族語將亡 的終曲前序，如夕陽蟬的悲鳴與焦急，嘗試從語言中「正名」自己的家族歷史與 傳統文化。布農族語言具有一個屬地、屬人的親密關係，在原住民的族姓裡就可 以明白，taki ludug 就是住在深山的一群布農族，布農族的語言跟當地環境有 關，語言不僅描述了家族的特性，也描繪出家族的歷史淵源。

二、培植族語再生的新契機

（一）培育布農族語教師的責任

古老師對族語教學的興趣是出自於對布農族的文化傳承責任，對自己而 言 ，也是一個嶄新的生涯規劃。以族語教師的身份走進校園，以布農族語站上 講台上教學，以布農族語音符號在黑板上寫字，這對個案是一個如夢似願（sin taisah）的無盡喜悅，古老師就像布農族的獵人，受過長輩的指導，經過狩獵文 化的洗禮，最後通過山林智慧的考驗，這是一個文化再生的新契機。曾對布農族 語的未來，充滿信心的說：

近幾年來本土文化意識覺醒，亦帶動了對自已族語的責任，體認到沒有語言，就 沒有文化的危機感。又看見紐西蘭同系對毛利族語所推動的母語政策，已有成效 而言，今天在台灣十二族豐富的語言內容，應該要好好的保存。有幸；布農族的 原住民主委尤哈尼，推動了族語師資認證的政策，讓在學校推動族語的老師，都 會說母語。（訪古一 950928）

古老師以布農族語的開墾者自許，將族語的種籽在校園裡，於是從通過族語 認證考試，接受族語學習研習，再經歷支援教學進用人員甄選，重重的考驗古老 師的教學理念與教學行動，讓我思考族語教師在學校應該賦予的教學責任，應該 在培育族語的幼苗。五年甲班的男同學說：

胡：你認為上布農族語課可以學到什麼內容？請說出三項？

男：可以跟長輩溝通，也可以教小孩子說母語，可以跟家人溝通。（訪男 950514）

在經過兩個學期的族語教學，學生慢慢建立自己對族語學習的目的為何？六 年甲班的女同學說：

胡：你認為長大有孩子後會去教小孩學布農族嗎？

女：會，因為這是布農族的語言，我們是布農族，就應該會說布農族語。（訪女 950514）

在二位學生的訪談中發現，古老師的教學理念，開始在幼苗的生長階段中成 長；學生們在學習族語的過程中，建立族語的認同與信心，進而發展對族語傳遞 的責任。

（二）鼓勵在家中學習布農族語

靠著古老師的雙肩，是無法承擔語言振興的責任。古老師亦振臂疾呼真正的 語言關鍵在家庭教育，如果學校與家長能攜手同心，父母與教師可以分工合作。

在這樣的學習歷程，學生會獲得更多的學習機會，成效會更好。古老師常這樣說：

母語要從家庭開始推展。如果家庭和學校能同時及配合推動母語，一定能達到事 半功倍。所以，在學校我盡可能教有關文化的、歌謠，以及生活對話，所以我鼓 勵小朋友在家裡，從早上一睁開眼睛到下午及睡覺前都能用母語和家長對話，常 用母語來溝通，自然可以學會許多母語。（訪古二 941107）

古老師的另一個期許，希望學生在教室外，另覓部落裡的族語教師。將族語 教學的過程能加入家長的「聲」援與協助。在報戰功時學生就是最需要父母親的 氏族歷史，古老師希望透過這樣的親子學習互動，讓教室的族語教學網絡，延伸 到家庭及部落。

古老師挑選要報戰功的學生有五位，希望回家練習，並請問家屬自己的氏族

（siduh：指父親的家族和母親的家族，而且在唸法上也有所不同，父親的要唸 taki，母親的要唸 tankis，在報戰功時，不得唸錯，否則會被其他氏族譏諷及

（siduh：指父親的家族和母親的家族，而且在唸法上也有所不同，父親的要唸 taki，母親的要唸 tankis，在報戰功時，不得唸錯，否則會被其他氏族譏諷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