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經濟的階級與主體

另類經濟認識論中的階級，乃是透過新階級語言來發揮作用，從而產生新階 級統治地位的一種語言政治的態度，進一步面對資本主義壓迫時，從階級語言的 霸權中解放出來。在另類經濟中對於經濟和生產關係的想像遠比傳統馬派來得廣 泛、複雜。家務勞動、禮物饋贈、道德政治，甚至是臉書上點個讚、轉發和分享 一則貼文，都可能是「沉在海平面下」的經濟行為，其背後所指涉的生產關係也 指向複雜得多種身份（Gibson-Graham，2006）。本文整理第三章中微觀視角下三 位網紅經驗，以及其經濟開展過程的故事，並從另類經濟的視角來分析其網紅經 濟活動的多樣性，進一步理解網紅的另類經濟可能。

經濟活動是浮在海平面上的冰山（Gibson-Graham，2006）。浮出海面的冰山 在本文中有兩層意涵：第一層意涵是資本主義認識論往往將我們的視角鎖定在浮

「在」海面的冰山的經濟活動，也就是已浮出海面的部分，也因為資本主義認識 論侷限了我們對於經濟複雜與多樣想像的可能，「浮出」海平面的冰山被視為一 種靜態的「已浮出」狀態，也就是資本主義認識論視角下被我們認為是經濟的部 分；第二層意涵則是另類經濟認識論的可能，當我們將「浮出」海平面的冰山視 為一種動態的「浮現」過程，也就是冰山下被我們忽略的經濟活動，其實是能解 決人類生活需求的可能，而「浮出」我們所看見的海平面，並非指涉商品化的國 城將非資本主義轉向資本主義，而是當我們透過另類經濟認識論，我們能發現「海 平面下的冰山，和海平面上的冰山，都是冰山」，我們所認識的資本主義經濟和 非資本主義都是「經濟」。當我們能看見並重新實踐冰山下的另類可能，「資本 主義」也就可能被我們重新理解，而不盡然是馬派學者所想像的強大壓迫體制。

2014 年阿沐離開工程師工作，當時對影像拍攝有興趣，卻意識到攝影工作難 以糊口。然而年近三十的阿沐，一直無法順利找到週休二日的正職，只好邊在餐 廳擔任兼差計時員，一面向老師學習攝影技法，一邊探索攝影作為工作的可能。

2016 年 6 月阿沐辭去了餐廳打工的工作，成為以攝影維生的攝影工作者。他起初 只能擔任婚禮紀實攝影的助理，然而，阿沐在和許源盛老師切磋學習攝影技法時，

就創立了自己的 Facebook 粉絲專頁，一方面做為自己攝影集的展現，一方面也透 過臉書擔任人像寫真的攝影師工作。當時阿沐在小紅莓婚禮紀實工作室只是助理，

但藉由臉書粉絲專業的經營，他同時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攝影師。

在小紅莓工作室，阿沐是受僱於資本的勞工，卻也同時是 Small Office 的工作 者，他是璞玉攝影的攝影師和小老闆。即使如此，攝影工作的收入微薄但開銷驚 人，阿沐當時還兼任 SPA 按摩的工作，為的是繼續勝任自己最愛的攝影工作。伴 隨攝影技法提升、拍攝經驗變得豐富，以及更加懂得社群經營和網路行銷，阿沐 的網路知名度提升，其粉絲專頁的追蹤數上升，開始有機會認識更多影像工作者，

他在小紅莓婚禮紀實工作訪也準備升上攝影師。後來阿沐又接手劇照師和影像工 作，身兼行銷公司的企劃、商業攝影師，以及網路節目製作人等身份。阿沐的階 級身份歷經多次的流動，同時也是多重的，但真正讓阿沐最自豪的，是做為一位 知名網紅攝影師身份的主觀認同，阿沐也期望自己成為更知名，在網路社群中更 具影響力的攝影工作者。

秧秧則是在其學生生涯時，歷經素人模特兒、知名外拍模特兒，並從臉書網 路紅人成為數個直播平台的直播主。秧秧具有學生、獨立模特兒、臉書網紅，以 及和經紀公司簽約的直播主等多重身份。秧秧的學生經驗和她大部分的同學不同，

平常忙於學校課業之外，每逢假日她就得出外景兼職外拍模特兒，回家還要花時

間經營臉書社群。而當秧秧與經紀公司簽約進入直播平台工作時，她的收入扣掉 一般大學生的生活開銷後還綽綽有餘。但在秧秧嘗試擔任數個直播平台的直播主 後，秧秧認為和經紀人簽約的直播主因為業績壓力，導致直播工作的壓力過大，

反而喪失原本和粉絲互動的單純交流。秧秧此後也轉往 Twitch 直播平台，成為沒 有業績壓力也不受經紀合約拘束的獨立直播主。

四叉貓——劉宇則是在台灣網路剛普及的時候，就進駐網路世界，成為第一 代的網路紅人。他精於在網路世界漫遊，並尋找有趣、可疑和爭議的事件，並且 參與其中，成為網路輿論的焦點。學生時代的他因為網路遊戲天堂，讓他在遊戲 社群網站和電玩雜誌中成為紅人；而後又多次擔任八卦版版主，經歷多場網路訴 訟風波，劉宇成為主流媒體尋找新聞題材的媒體寵兒。自 2015 年起婚姻平權運動 中，劉宇透過直播把批踢踢的嘲諷和嬉鬧的政治文化帶到了臉書世界，並且在「#

騙讚斂財做公益」的網路行動中建構自己身為網紅的兌現模式。本文網紅商品指 網紅的經濟行動過程所建構的兌現模式，阿沐的是本文探討攝影師網紅的案例，

本文 3.1.2 中提及像阿沐這樣的攝影師是網帥推手，除了阿沐之外，網路上尚有許 多人氣量更高，且知名程度不亞於其拍攝之網紅模特兒的攝影師，這些攝影師除 了發行攝影作品、海報和年曆之外，其人像攝影服務的收費也隨其知名度高而提 升價碼。對於拍攝者而言，高收費價碼的攝影不僅只是對攝影師技術的使用價值 付費，給知名攝影師拍是的意義更經常是透過拍攝，賦予進入網紅圈和流行圈的 群體想像。當消費者付費請知名攝影師拍攝，以專眼神和姿勢在鏡頭前展現，並 能將附具藝術感和魅力的照片登於個人臉書大頭貼和 Instagram 動態上，並且和知 名紅人、網紅模特兒一樣，成為知名攝影作品集中的一員。

表 4-2 網紅異托邦的另類經濟整理表

交易 勞動 企業／經濟組織

市場

Youtube 廣告市場 Facebook 廣告市場 Instagram 廣告市場 直播平台收費制度 Instagram 照片動態 Instagram 限時動態

無支付

阿沐、秧秧和四叉貓的網紅經濟行動，體現他們在交易、勞動和其經濟組織 等面向，橫跨主流資本主義和另類時間的可能。阿沐身為婚禮攝影師和商業攝影 師而具有勞動的受薪收入，而同時他也為了透過網路提升知名度，創立粉絲專頁 來累積粉絲和名氣，進而打造他的個人 Small Office「璞玉攝影」；阿沐以此提升 自己知名度的同時，也以其人像攝影的名氣力量成為網紅的推手，阿沐也從而橫 跨網路節目製作，期望藉由影像來提升網路行銷的效果。其中璞玉攝影是透過臉 書和 Instagram 的非資本主義組織，以及無支付的網路寫真書行動來拉抬其網路名 氣，進而成為人像攝影網紅；而透過粉絲專頁接洽寫真拍攝，則是以個人僱傭的 模式賺取另類收入。另外，網路節目製作除了是提升阿沐攝影師、璞玉攝影的行 銷手段外，2017 年 9 月在 Yotube 頻道上成立「Boy Boom 壁咚男孩」也可望成為 Youtber 之一，透過粉絲觀閱而賺取 Youtube 廣告收益的分潤，以及其他廠商的「業 配」置入收入。

秧秧兼職外拍模特兒，以及和直播平台的經紀人簽署合約，都算是主流經濟 中的受薪活動；但當秧秧厭倦了直播平台合約中的各種條款，限制了她和粉絲互 動的過程，因此秧秧轉向 Twitch 平台，讓粉絲能付費訂閱或免費觀閱，並且自由

「donate」（贈予現金、打賞）。秧秧在 Twitch 平台中活動相對於過去的具有經濟 約的直播公司，等於不必受僱和牽制於 Twitch 平台，而只是透過其平台直播功能 和金流系統，實踐秧秧自己的網紅經濟模式，而其 donate 的部分收入則在 Twitch 的金流系統中支出部分的平台服務費，因此視為另類支付，同時支持非資本主義 活動和資本主義經濟活動。

劉宇——四叉貓，則是一貫其反串、嬉鬧的「破解」專家的身份，從天堂時 代破解各項網路遊戲破綻，而成為巴哈姆特的網路紅人，因此多次受訪於電玩雜

誌報導，賺取的第一代網紅收入；爾後在 PTT 中也因為他的正義感累積大量粉絲 和知名度，擔任八卦版主時也破解網路詐騙的「訟棍」行徑，因此四叉貓多次競 選連任八卦版版主，同時，他也成為主流媒體取材新聞內容的媒體寵兒，經常能 當上主流媒體版面而掌握話語權；在婚姻平權行動中透過直播炒作議題，並且在 自己的臉書 Facebook 粉絲專頁中建構獎金獵人行動，透過「# 騙讚斂財做公益」

的活動來賺取個人收入，同時也回饋部分捐贈給同志社福團體，並且也間接幫助

「# 騙讚斂財做公益」過程中所參與的網路行銷廣告企劃，同時為 Faebook 平台帶 來相當的流量，這項活動實踐了資本主義活動的邏輯，卻又透過資本主義體制力 量來展演道德價值，同時支持對抗資本的個人行動，因此視為兼具雙贏與矛盾的 另類資本主義模式。

網路平台為網路用戶帶來潛在成為網紅的制度條件，但同時平台也須仰賴用 戶和網路紅人為平台創造內容；當平台欲收取廣告收入之前，平台所提供的動態、

打卡和直播等功能必須獲得用戶青睞，並且透過網紅經濟行動的開展，為平台創

打卡和直播等功能必須獲得用戶青睞，並且透過網紅經濟行動的開展，為平台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