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道德價值的地理接合

第四章 浮出海面的冰山:商品化和另類經濟

4.1 商品化:想像價值的展演

4.1.2 道德價值的地理接合

(一) 「青」世代的道德政治

羅毓嘉在人間副刊發表的〈當代文青考〉:「我們何時開始用文青彼此稱謂?

我們召喚之,演繹之,甚或操之如一句較裸露性器官更髒的髒話般相互問候,我 們說,你這個文青。…從字面解,文青者,文藝青年也。要文,要藝。要青。...

沒人知道他們如何維生,文青甚至不像吉普賽人有算命的本領。當然,更沒有人 知道這從外表看來男女界線模糊的族群,究竟如何繁殖,成為現在這樣偌大一個 族群…...文青這辭兒呢,同文青一般讓人又愛又厭。人都知道,怎樣都不該把髒話 掛在嘴邊的,可和朋友看完影展藝術片出來,明明感覺電影爛得要命,卻拐彎抹 角著清談那不著邊際情節運鏡人物,怎麼不快決定今晚去吃什麼?那是些氣急敗 壞的時刻,你這個文青!這話,就飆出口來了。文青是這樣成為一句髒話的。」

(收錄於中國時報E4 版,2010 年 12 月 2 日)

羅毓嘉筆下的「沒人知道他們如何維生」意味著文青形象徒有文藝面貌的表 象,卻不切實際,在眾人眼中不過是群光鮮亮麗卻無力承受壓力的草莓族。羅毓 嘉對文青的描述是某種一種天真、某種自以為是,沒有遠大抱負而只敢談小情小 愛、做做小夢的年輕人。我們難以探究羅毓嘉寫下〈當代文青考〉是為了對文青 進行負面的一番評頭論足,又或者是抒發當代文人窘境的自我解嘲,以批判社會 對文藝和文人的不重視與污名。但至少從〈當代文青考〉中可以理解,「文青」

帶有褒揚和嘲諷兩種語意,也揭示了社會中存在兩種使用「文青」的語境脈絡,

這兩種不同的語境脈絡顯然來自不同族群的觀看視角。

「假文青」原是網路上用來譏笑追隨和模仿文青,徒有打扮品味、骨子裡卻 不是文青的人,然而「假文青」卻成為多數人選擇的自我認同標籤,意味著文青

是一種模糊、複雜且矛盾的流動主體,多數人只願意以「假文青」聲稱自己,表 示他們自認無法背負帶有沈重社會責任包袱的「文青」概念,卻十分推崇文青品 味,及和其相關的生活方式與美學形式。此外,許多人以「我只是假文青啦」的 語境來表達自我認同,一方面顯現出對文青品味的追求,卻自認無法身任此標籤 背後的責任;另一方面,從「假」文青的自嘲、自我譏諷做為一種語境策略。倘 若所有文青們都自稱是「假文青」,便意味著世界上不再存在著真實的文青,不 存在文青具體指涉的人,那麼將文青做為諷刺和污名的負面語境,也將指向一個 不存在且時為空殼的主體,以此反證那些諷刺和污名的負面語境實為不具體、不 明確,僅存空殼式的譏諷。

從「假文青」的語境政治出發,可以清楚看見語言政治中的話語權和論述,

分別如何對「青」有不同的見解與描述。文青,文藝青年,做為一種生活品味與 美學形式往往讓人把目光注視在「文藝」形象,卻忽略了文青流行背後揭露的是 世代對抗。《婉君你好嗎?》一書爬述台灣著名電子佈告欄PTT 如何以嘲諷語言、

酸民酸語和網路媒介,形成對抗主流媒體話語權的網軍(即網路語言中的婉君)

論述力量。例如該書提及2010 年 5 月曾有知名企業老闆在主流媒體上批評時下年 輕人,他表示年輕人工作能力不足、缺乏抗壓性,一代不如一代,正因為現在的 年輕人都是從小嬌生慣養而被寵壞的「慣寶寶」;而後,該則新聞在PTT 八卦板 上被熱烈討論,做為年輕世代的網友們無不噓聲一片。其中PTT 帳號為 k3asuper 的網友發表一篇「慣老闆」的文章,其筆觸模仿媒體中報導企業主對年輕人的謾 罵口吻,文章指出現在老闆都想「速成、事多、不支薪」,反諷台灣企業主短視 近利,想要優質勞工卻付不出更高的薪水,也不願花錢培訓員工的惡質老闆(林 意仁,2016)。

PTT 的網路話語力量成功對抗主流媒體,當員工爭取合理的薪資和尋找更合

(二) 自媒體中的道德價值展演

2014 年夏天非裔美國青少年上街頭進行非武裝抗爭,針對密蘇里州發生連續 黑人遭警察莫須有罪名射殺事件進行遊行抗議。由於CNN 等主流媒體刻意忽略黑 人的抗議事件,反倒是透過Twitter 上的主題標籤(#hashtag),並且透過照片紀 錄特定手勢的身體語言,讓主題標籤和特定的身體符碼成為流行,再經過社群網 站的演算機制,讓不斷重複的主題標籤在同溫層自媒體中轉傳串流,形成得以與 主流媒體爭奪話語權的網絡力量(Bonilla &Rosa,2015)。

網紅四叉貓——劉宇在臉書上的獎金獵人行動,便是以類似的邏輯接合了網 路公民的道德價值,以展演其網紅商品。婚姻平權議題自2016 年由台灣伴侶權益 推動聯盟推動一系列的同志平權運動,此舉引發以基督教團體為主的護家盟、信 望盟、幸福盟等反同團體,因堅守「一男一女,一生一世」的理念,不甘示弱地 上街頭示威,強烈反對同志受到法律婚姻的保障,以及反對同志議題正當化。作 為同志並且挺同的劉宇混入敵方陣營,和反同團體身著同為白色的上衣,透過臉 書Facebook 網路直播,播送和反同方高舉同樣標誌和手勢的抗議動作(見圖 4-2、

圖4-3)。做為挺同方對於反同論述荒誕的一種嘻笑嘲諷,此舉在臉書中發酵,嘲 諷的畫面在當時臉書世界爆紅,成為人人轉貼的流行,因而受到主流媒體關注。

圖4-1 劉宇反同大遊行中反串舉起反同標語

資料來源:一頁新聞.com(擷取日期 2017 年 5 月 23 日)

主題標籤Hashtag 在 Twitter 上引動的網絡驅力成為新的記憶集結的形式,網 路上散落各地的關鍵字成為歷史記憶的新集結形式。從個人的自媒體到網路的網 絡力量凝聚,每當黑人舉起雙手「手勢」,符號象徵的壓迫與反抗的嘲諷。這種 以抵抗主流媒體中扭曲黑人形象,由自媒體建構的話語權對抗暴力陳述的力量受 到人類學者Bonilla 和 Rosa 的強調。而劉宇則是藉由其幽默反串時誇張的肢體語 言,成為爭奪媒體話語權的成功案例。他透過Facebook 直播、貼文與照片的串流,

讓多元性別認同的邊緣族群,因著嬉鬧嘲諷文化而使同志議題問題話而受到主流 媒體關注,並累積廣大支持婚姻平權的粉絲,得以參與在劉宇臉書行銷活動的「獎 金獵人」行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