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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地位與對外關係之議

第三章 政治與教育的議論

第一節 台灣地位與對外關係之議

如同前一章所述,清治末期的台灣,由於列強的覬覦與侵擾,造成台灣的動 盪與不安。在這樣的背景下,人們是否重視台灣的地位?對於與外國的關係,又 有何看法?本節將從台灣地位與對外關係此二面向,來探討相關的論述。

一、台灣地位的議論

康熙 22 年(1683 年),鄭克塽降清,當時的台灣在清帝國眼中的地位,正 如沈葆楨所言:「竊惟臺灣,始不過海外荒島耳」2。也因為台灣被視為一海外荒 島,因此,當時清廷有棄留台灣之議。對於是否該留有台灣,當時大多數的大臣 是持否定意見,其理由則不外乎是領有台灣沒有益處,即使要守,只要守澎湖即 可。而主張要領有台灣者,則有李公霨、趙士麟、蘇拜等人。3其中,以施琅所 上奏的〈恭陳臺灣棄留疏〉影響最深。施琅分別從戰略地位及物產等方面,來分

1 此一時期的其他政治議論主題,如史論散文(例如吳德功之《戴案紀略》及《施案紀略》)的 探討,可參見林淑慧:《台灣清治時期散文的文化軌跡》,頁 261-269;吏治管理評論的探討,

則可參見林淑慧:〈清末台灣政經思想──以文人論述為主軸〉,收入莊萬壽編:《第四屆台灣 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台師大台文所,2005),頁 95-96。

2 沈葆楨:《福建臺灣奏摺》,頁 55。

3 王詩琅著,張良澤編:《清廷臺灣棄留之議》(台北:海峽學術,2003),頁 1-2。

析台灣確實有其保留之價值,而不可放棄。4最後,康熙採納了施琅的意見,保 留台灣。

到了清治末期,經過了清帝國將近二百年統治的台灣,其地位是否仍如被清 國領有之初般,只是被視為一荒島呢?首先,就澎湖的重要性而言,清國領台之 初,無論是否贊成留有台灣者,大多贊成扼守澎湖。而清治末期,文人們仍舊認 為澎湖有其重要性。例如,池志澂說:

國家以澎湖克而鄭氏降,澎湖存而全臺復,謂臺灣形勢全在澎湖……實則 澎湖雖非全臺控制,而臺廈之衝有此巨鎮,果能設屯重兵,彼縱橫海上者 又安敢越澎湖飛渡而絕無顧忌耶。5

池志澂雖然不贊成澎湖為控制全台之地的說法,但是他仍肯定澎湖有其作用,亦 即他認為澎湖可以作為台廈之間,一處制衡縱橫海上者之地。

蔣師轍也是抱持和池志澂上述一樣的看法。他分析澎湖的形勢,認為澎湖各 島環列,中間可泊巨船數十艘,而且出入不受潮汐影響;此外,澎湖內外皆有屏 蔽,因此,不僅可做為息避風濤之處,也可以做為往來策應之地。6但是,雖然 澎湖有此形勢,但由於今昔狀況不同,所以澎湖的重要性不若以往。他分析說:

不同有三:全臺畸重,昔在於南,實有唇齒之勢,今則偏北,去澎湖遠,

一也;昔皆颿船,待風而勁,微澎湖亡所憑寄,今則輪舶豨突,輕狎波濤,

二也;昔張撻伐,攻之自外,不得澎湖,無以收鹿耳、安平之功,今憂外 侮,禦之自內,雖有澎湖,不能解雞籠、滬尾之禍;三也。雖然,亦就方 今武備言耳,果令主客之情,我強敵弱,良將勁卒,橫海耀威,狡虜不能 以遊弋自雄,援軍不致有偷渡之恥,此格彼 ,亦安見掊鹿東番,澎湖真

4 施琅:「臺灣……乃江、浙、閩、粵四省之左護……野沃土膏,物產利薄……守臺灣則所以固 澎湖……即為不毛荒壤,必藉內地輓運,亦斷斷乎不可棄」。施琅:《靖海紀事》(台北:臺灣 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頁 59-62。此外,關於清廷棄留台灣之議的詳細情形,可參見湯熙 勇:〈論清康熙時期的納臺爭議與臺灣的開發政策〉,《臺北文獻》直字 114 期(1995 年 12 月),

頁 26-33。

5 池志澂:《全臺遊記》,收於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遊記》(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1960),頁 9-10。

6 蔣師轍:《臺游日記》(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7),頁 114-115。

不足掎其足者!7

雖然蔣師轍認為今昔全台重心不同、船的動力不同、攻禦狀況不同,所以澎湖不 足恃,但他仍認為「其為臺患實深,故雖不能恃為藩籬,亦決不得棄為甌脫……

但求自安,因無滋他族逼處而已」8。從這裡可以看出蔣師轍雖然沒有將澎湖看 得很重要,但也沒有否定留有澎湖之價值。

當時文人、官員對於澎湖的看法是如此,那麼對台灣的看法呢?大抵而言,

文人或官員們皆體認到台灣今昔地位的變化。例如,劉銘傳說「雍、乾之間……

海宇澄清,昇平無事,朝廷視臺灣一島,無足重輕。現在海上多事,臺灣為海疆 險要之區,奉詔改為行省,事繁費巨,今昔懸殊」9。從這裡便可看出台灣在清 治末期時的地位,大大地提升。那麼,究竟當時的人們認為台灣的地位有多重要 呢?大致而言,當時的人們皆認同台灣的地位很重要,例如,李春生說:

以形勢而論,枕橫閩、浙各口,貫通西、北二洋,為東南七省咽喉重地。

其利害也,有若唇齒之關,得之,藉以振國威,保疆宇;失之,不但辱國 體,資敵勢,且沿海七省因其戕,水師一帶受其制。外侮一動,內患皷惑。

臺灣一島,關繫中華全局,自宜加意保守,萬勿疎忽輕視。10 從這段話可以看出李春生認為台灣不僅是南洋門戶、七省

藩籬,且與福建唇齒相依,甚至關繫全中華,可以振國威、

保疆宇。

李春生的身分是買辦,他如此重視台灣的地位,而官 員、文人們也是抱持相同的看法。例如羅大春稱台灣「閩 左藩屏、七省門戶」、「有關於沿海全局」、「臺灣安危……

7 同上註,頁 115。

8 同上註,頁 115。

9 劉銘傳:《劉壯肅公奏議(三)》,頁 303。

10 李春生:《主津新集》,收於李明輝、黃俊傑、黎漢基編:《李春生著作集(第二冊)》(台北:

南天,2004),頁 9。

11 許雪姬總策畫:《臺灣歷史辭典》,頁 382。

圖 3-1 李春生像11

關繫南、北洋全局也」12;吳子光說「臺灣……上達天津,外控四裔,為東南七 省門戶」13;唐贊衮認為「臺灣……非但閩、臺脣齒相依……沿海各省亦相維繫」

14。何以這些人如此看重台灣?其原因正如劉銘傳所言,「臺灣……各國無不垂 涎,一有釁端,輒欲攘為根據」15。正因為台灣「地大物博,取多用宏」,所以 官員、文人們擔心,一旦台灣被外國據以為質,則「南北洋務將無安枕之日,是 誤臺即誤國矣」16。因此,台灣此一彈丸地「地雖褊遠,實為東南數省藩籬,臺 灣安則數省俱安」17、「臺灣不失則東南半壁屹若長城,臺灣若失則沿海諸省豈 遂保百年無事乎?」18

從上述對台灣地位的議論中,可以發現這些文人、官員的觀點,正好呼應了 施琅當初上奏力求留有台灣的理由,也就是台灣可做為藩籬,保障東南沿海的安 寧。然而,上述的議論,皆是將台灣視為一藩籬。雖然此一藩籬重要到可以影響 全國,但終究只是清帝國的一個藩籬罷了。但是李春生有不一樣的觀點,他認為 台灣「此島險要地利,設或自立門戶,亦足於海內稱雄」19,也就是說台灣擁有 自立門戶的條件。然而,史久龍的觀點卻和李春生不同。他認為:

臺灣固屬南洋門戶……無事時一巡道率兵守之已有餘,有事時乃四面受敵 之地,孤懸海外,必須閩、廣、江、浙四路合救,方保無虞。20

史久龍固然認同台灣為南洋門戶,但是他認為台灣一旦有事,仍需閩、廣、江、

浙四省來救。如此,則台灣是否仍能自立門戶、海內稱雄?

以上所探討的台灣地位之議論,皆為清國國民之言論(不論其身分為官員、

文人或買辦)。但是有一例外,是出自 1875 年某位佚名的外國人之論述。(就筆

12 羅大春:《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72),頁 60、9、59。

13 吳子光:《一肚皮集》,收入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十冊)》(台中:文听閣圖書,

2007),頁 53。

14 唐贊衮:《臺陽見聞錄(一)》(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頁 3。

15 劉銘傳:《劉壯肅公奏議(一)》,頁 106。

16 劉璈:《巡臺退思錄(三)》(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頁 256。

17 丁紹儀:《東瀛識略》(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7),頁 42。

18 池志澂:《全臺遊記》,收於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遊記》,頁 16。

19 李春生:《主津新集》,收於李明輝、黃俊傑、黎漢基編:《李春生著作集(第二冊)》,頁 14。

20 史久龍:《憶臺雜記》,頁 18 左。

者所閱讀的外國人之文本中發現,極少有對於台灣地位的議論。)該位佚名的外 國人說:

中國與日本之間一次敵意的接觸,他們龐大的軍隊,加上與日俱增的汽艇 艦隊等,對印度不會沒有影響。印度若受到影響,則表示英國必須警惕。

故即使只是一個沒沒無聞的福爾摩沙島,卻隨時有可能成為我們西方的麻 煩之源呢。21

有別於清國國民認為台灣為東南沿海之藩籬,甚至足以影響清國,該外國作者認 為台灣的影響力更大。他從日本遠征台灣的事件(牡丹社事件)中觀察到,台灣 導致清、日二國敵意的接觸,但這不僅止於影響清、日二國罷了,還會影響到印 度,進而影響英國,最後,甚至可能成為「西方的麻煩之源呢」。所以,該外國 作者對於台灣地位的看法,認為台灣安危的影響力,是國際性、世界性的。

綜觀上述各有關台灣地位之議論,皆為肯定台灣地位的重要。

二、對外關係的議論

清治末期的台灣,與國際的接觸愈加頻繁。這些接觸,不僅在於經濟方面,

同時在軍事方面也有所接觸,像是前一章已提及的,清治末期影響台灣深遠的兩 大國際事件──牡丹社事件及清法戰爭。對於牡丹社事件及清法戰爭此二大國際 事件,當時的人們有何評論?

首先,就牡丹社事件來看,牡丹社事件是起因於琉球船員被台灣生番殺害,

而日本為此出兵台灣。對於日本此一行為,清國的官員與文人們當然皆不認同,

且加以斥責。那麼,外國人呢?外國人是否也不認同此一行為?就筆者所閱讀的 文本來看,外國人的立場是與清國的官員與文人們相反的,亦即他們贊成日本出 兵台灣、討伐生番。例如,美國的史蒂瑞(Joseph Beal Steere)說:

且加以斥責。那麼,外國人呢?外國人是否也不認同此一行為?就筆者所閱讀的 文本來看,外國人的立場是與清國的官員與文人們相反的,亦即他們贊成日本出 兵台灣、討伐生番。例如,美國的史蒂瑞(Joseph Beal Steere)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