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貿易的評論

通商口岸的開放，不僅使得台灣的貿易範圍擴大，也使得台灣的貿易更加熱 絡。（有關開港後進出台灣港口之船隻數量、噸位等貿易情形，請參閱第二章第 三節之「開港後之國際貿易」。）就如同一件事往往有好與壞兩個面向般，國際 貿易也是如此。國際貿易的熱絡，對台灣來說未必都是正面的影響。因此，本節 所欲探討之散文中的國際貿易評論，將分為國際貿易的正面影響與負面影響二個 面向來討論。

一、國際貿易的正面影響

台灣開放通商口岸後，西方列強的經濟勢力得以進入台灣，而台灣也因此可 以與世界各地之物產互通有無。對於這樣的現象，人們有何看法？首先，就從商 且身為買辦的李春生來說，他認為台灣「山傑地靈，土產饒裕，非僅足供本國之 用，外此亦可任憑販運他售，恆享出口無疆之利也」⁵⁷。由此可見，李春生認為 台灣適合發展國際貿易，並且可以藉此獲得大利。⁵⁸當然，李春生是買辦階級，

他會贊成台灣發展國際貿易，是料想的到的。那麼，其他身分的人，例如官員和

地出蔗糖，多賤售我溫，以港口與溫海對峙也」。池志澂：《全臺遊記》，頁 12。

56 Emma Jinhua Teng, Taiwan’s Imagined Geography: Chinese Colonial Travel Writing and Pictures, 1683-1895 (Taipei: SMC Publishing Inc., 2005), pp. 212-214.

57 李春生：《主津新集》，收於李明輝、黃俊傑、黎漢基編：《李春生著作集（第二冊）》，頁 14。

58 李春生除了此段關於國際貿易的正面論述外，林淑慧也探討了李春生其他的相關論述，例如

〈說憾〉一文呼籲正視拓展國際關係（包括貿易）的重要性，而不應受限於夷夏的區分。林淑 慧：《台灣清治時期散文的文化軌跡》，頁 290-291。

文人，是否也對台灣的國際貿易抱持正面的看法？以唐贊衮為例，他說：

臺地自辦商務以來，不及兩載，市面漸繁。蓋從前府城一帶，田地十居其 八；刻下起造房屋，各項貿易櫛比星羅，非復舊日荒涼氣象。而艋舺為貨 物聚集，規模宏敞，不減申江。⁵⁹

從文中可以看出唐贊衮對於台灣的國際貿易是持正面的看法。他認為由於台灣發 展國際貿易，使得台灣能在短時間內漸漸繁榮，而不像過去般荒涼。所以，對唐 贊衮來說，國際貿易的發展，也能同時帶來一地之發展。

而沈葆楨則以煤礦之銷售為例，來表達他對台灣國際貿易的看法。他說：

墾田之利微，不若煤礦之利鉅；墾田之利緩，不若煤礦之利速。全臺之利 以煤礦為始基，而煤礦之利又以暢銷為出路。南北各省按日以煤炊爨，入 冬以煤禦寒；若出口暢旺，煤價必昂，於民間不無窒礙。臺地則炊爨、禦 寒均無藉於煤，除出口外，別無銷路。其煤質鬆脆，不敵西洋所產，而與 東洋之煤尚相去不遠。然臺煤雖富，年來開采仍不甚旺；其所以不旺之故，

則由於滯銷。西洋產煤，金山最夥；從前夾板船隻皆繞金山而來，貨物而 外以煤壓載；煤佳而價平，此固非臺煤所能敵。自埃及紅海開通以後，洋 船無須繞過金山，金山之煤遂稀，其價亦日昂。而臺煤仍不暢銷者，以東 洋之煤成本較輕，獨擅其利故也。今欲分東洋之利，必將臺煤減稅以廣招 徠。洋商計較錙銖，聞風而至。以後稅則雖減，而總計稅入仍不至懸殊，

於民間生計當有起色。至船局所用臺煤，向係免稅，不在定則之內。⁶⁰ 沈葆楨就墾田與煤礦相比，認為煤礦銷售是全臺之利的始基。由於台灣不需以煤 炊爨、禦寒，所以台煤只有外銷。但是由於台煤的品質沒有西洋之煤來得好，所 以往往滯銷。後來雖然金山之煤價格昂貴，但台煤的銷售仍不旺，這是因為東洋 的煤成本較輕之故。於是，沈葆楨擬將台煤的關稅減為每噸稅銀一錢⁶¹，以增加 其銷售量。此建議就經濟學的觀點而言，是合理的。因為降低台煤的關稅，台煤

59 唐贊衮：《臺陽見聞錄（一）》，頁 44-45。

60 沈葆楨：《福建臺灣奏摺》，頁 14。

61 羅大春：《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頁 38-39。

的售價就會降低，因而會刺激其消費量（如圖 4-2）。⁶²而台煤的暢銷，則對「民 間生計當有起色」。也就是說，沈葆楨以台煤的國際貿易為例，認為此一國際貿 易不僅有稅款收入，而且對民間生計也是有所裨益的。

圖 4-2 價格、數量與需求關係圖

此外，羅大春對於台煤的出口，也有相關的論述。他說：「通商稅則：外國 煤進口，噸徵五分；土煤出口，每百斤徵銀四分，計一噸應徵銀六錢七分六釐。

近臺灣產煤甚富，當事乃議請出口土煤如入口洋煤徵稅，則開採之利不致盡歸洋 人矣。」⁶³從文中可以看出羅大春對於台煤降低出口關稅一事，也是贊同的，因 為如此一來則煤礦之利不會全歸洋人。而這也顯示出羅大春認為煤的國際貿易，

是有利可圖的。當然，羅大春此論述的重點，是如上一節所言，要與外人爭利。

此外，英商陶德（John Dodd）也有關於國際貿易的論述。他說：

漢人種植菸草作物，大量地用戎克船輸出到大陸，在那裡依漢人的口味來 烤菸葉（用烤等方法加工處理），再以此形式輸入福爾摩沙，僅供漢人享 用。此作物在福爾摩沙似乎很繁盛。奇怪的是沒人試圖在此製造雪茄及方 頭雪茄煙以銷到外國。從菸葉的質地與大小來看，要把雪茄做成跟那些在 馬尼拉產的一樣好並不難。⁶⁴

陶德觀察到菸草的種植在台灣很繁盛，但是他對於沒有人將菸草製為雪茄以銷到 國外，感到很奇怪。從陶德的論述中可以看出，他認為台灣的菸草製為雪茄是有

62 N. Gregory Mankiw, Principles of Economics, pp. 68-69.

63 羅大春：《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頁 25。

64 陶德（John Dodd）：〈北福爾摩沙高山部落的風俗習慣略覽〉，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 見十九世紀臺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246。

利可圖的。

以上各個對國際貿易持正面看法的論述，或出自官員，或出自商人階級，而 且都認為發展國際貿易是有好處的。拋開商人階級原本就重商不談，可以發現在 官員的論述中也充滿重商思想。何以重商思想也擴及非商人階層？謝文華指出，

重商的價值觀到了 1842 年以後，愈加興盛。這是由於 1842 年清廷因戰敗而被迫 開放通商，因此西方列強的商業勢力便逐漸進入中國。也因為受到西方商業勢力 的影響，通商口岸地區居民的價值觀便逐漸傾向重商思潮。而此一重商思潮不僅 在商人間流傳，朝廷官吏與平民百姓間也是如此。所以，可以說當時社會上形成 一股「重商」的潮流。⁶⁵因此，上述官員的論述中，也存在著重商思想。當然，

也如林淑慧所言，重商是他們所謀求的救國方法之一，也就是他們認為富裕指數 的提升，與國力的增強有密切關係。⁶⁶

二、國際貿易的負面影響

國際貿易的發展，雖然有可以增加台灣的稅收，以及改善人民的生計等正面 的影響，但是也有一些負面的影響隨之而來。會有哪些負面的影響？首先，就商 品而言，國際貿易不外乎是商品的互通有無。藉由國際貿易，台灣的商品得以出 口外銷到國外，而國外的商品也得以進口到台灣來。但是，進口到台灣來的商品 是否都是好的？未必如此。例如，李春生就抨擊鴉片的進口說：

人於屋漏尚須圖為善德君子，況夫處光天化日之中，行有目共賞之地，稱 富道強，爭盟主，競牛耳，自許宇宙內之純被教化，如歐、美二洲諸雄國 者，竟任夫販鴉片為貿易，以荼毒鄰國，又飾詞利權各擅，政無代庖，詎 非明認天以下同一不仁之世界，自應個私所短，無得越俎干預？此尚得謂 禮義王化者乎？⁶⁷

由於當時台灣許多人都有吸食鴉片的習慣（有關台灣好吸鴉片之情形，將在第五

65 謝文華：《清末買辦商人的價值取向》，頁 46。

66 林淑慧：〈清末台灣政經思想──以文人論述為主軸〉，頁 101。

67 李春生：《主津新集》，收於李明輝、黃俊傑、黎漢基編：《李春生著作集（第二冊）》，頁 162。

章第三節討論），所以台灣有廣大的鴉片市場⁶⁸，再加上鴉片具有高額利潤，所 以西方列強喜歡進口鴉片至台灣⁶⁹。然而鴉片有害健康，因此李春生就抨擊西方 列強放任鴉片出口至其他國家以荼毒鄰國。這樣的行為，根本就不配稱為君子。

而從這裡也可看出李春生雖然認為國際貿易可以帶來大利，但他不是盲目地認為 任何物品皆可貿易。

而物品的交易則會牽涉到貨幣。當時台灣的外幣，有以下數種：一是圓錢，

也就是番餅，俗稱洋錢，重七錢二分。若上面鑄有人面，則稱人頭番；若鑄有鷹 形，則稱為鷹洋，皆來自西洋。另外也有日本番餅（日本改學西方之制度），雖 然其銀色不足，但形式頗精。二是中錢，也就是小番餅，重三錢六分，因此俗稱 對開洋錢，二個中錢等於一個圓錢。三是茇，也是小番餅，重一錢八分，因此俗 稱四開洋錢。另外，也有重九分之八開洋錢，重四分五釐之十六開洋錢。這些都 是從西洋流入的，並非台灣原有之貨幣。⁷⁰而對於台灣因國際貿易而充斥外幣，

文人們有何看法？蔣師轍認為：

番餅充斥，网利無形（每枚雜銅四分鑄成）。余嘗痛疾之，謂為通商後諸 大漏厄之一。詳志所述，則臺灣中患為最先矣。圜法之敝，亦甚內地，如 赤嵌筆談所云鵝眼荇葉，散若流泉，見行鼓鑄，輪郭周好，棄而不用者，

比稍禁革，然弊又他滋。番餅一枚直錢九百五十，以重七錢二分為率，不 及者有減（臺灣所名為通用番者，皆椎鑿重疊，體無完膚，甚有中穿如環，

其重不滿五錢者），而過者不增（日本番餅名庫番，其體最重有七錢三、

四分者）。錢賈利權獨專，四民皆困。曾為有位者一再言之，越位之思，

四分者）。錢賈利權獨專，四民皆困。曾為有位者一再言之，越位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