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強覬覦與侵擾的加劇

台灣四面環海，位處東亞大陸邊緣之一連串島弧的中點。由於此一獨特的地 理位置，使得台灣在 17 世紀時，就已成為國際間列強的覬覦之地。像是荷蘭、

西班牙皆於 17 世紀時，分別佔有台灣南、北部。其後，19 世紀中葉，又有英國 侵犯台灣³，以及美國船羅發號（Rover）事件⁴等，列強侵擾台灣之情事發生。

到了清治末期，列強對台灣的覬覦與侵擾仍舊，甚至，較清治前、中期的侵 擾事件為烈。此時期列強侵擾台灣之事件，有牡丹社事件、西班牙挑釁事件、清

1 劉妮玲統計、歸納了台灣清治時期的民變，並繪製為統計圖表。從圖表中可以看出清治末期的 民變，是以中、小型規模為主，而頻率也不似清治前、中期來得頻繁。當然，劉妮玲也指出，

民變發生之頻率較低，不表示其影響力也較低。然而，若從民變發生規模及發生頻率交互參照，

仍可看出清治末期的台灣社會是相對較穩定的。劉妮玲：《清代臺灣民變研究》（台北：臺灣師 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82），頁 249、251。

2 郭廷以：《臺灣史事概說》（台北：正中書局，1996），頁 229。

3 道光年間，清國與英國發生鴉片戰爭，清國戰敗，簽訂「南京條約」割地賠款。其後，又因索 還俘虜問題，引發「台灣疑獄」事件，以致英國侵擾台灣。有關「台灣疑獄」事件的始末，可 參見廖漢臣：〈鴉片戰爭與臺灣疑獄〉，《臺灣文獻》16 卷 1 期（1965 年 3 月），頁 28-51。

4 羅發號事件，是指同治 6 年（1867 年）時，美國商船羅發號在台灣琅嶠附近觸礁沉沒，船長 亨特（Hunt）等 14 人逃至龜仔角鼻山登岸，但幾乎全被生番所殺，以致引發後續美國出兵前 往進剿，以及直接與生番談判等事。有關羅發號事件的發展始末，可參見林子候：〈清代臺灣 與美國的接觸和難船事件〉，《臺灣文獻》28 卷 3 期（1977 年 9 月），頁 63-68。

法戰爭……等。其中，西班牙挑釁事件因僅為虛驚一場，西班牙並未實際派兵來 台⁵，而牡丹社事件與清法戰爭列強皆有派兵來台，且影響較大，故以下僅對牡 丹社事件及清法戰爭二事加以說明。

一、牡丹社事件

牡丹社事件，日本稱之為「台灣事件」，是台灣近代史上一件重大的國際紛 爭。其重要性及影響正如張炎憲所言：

「牡丹社事件」，是日本明治維新之後第一次海外出兵，開啟南進的序曲。

清國也從此重視台灣海防，改變治台政策，但已無法阻擋東亞新國際秩序 的形成。⁶

由此可見牡丹社事件不論在台灣史或日本史上，都有重大的意義。

由於日本對於台灣有侵佔之野心，台灣可以作為其南進的門戶，再加上琉球 的歸屬問題也是導致日本出兵台灣的原因之一，故以下將先說明日本的崛起及琉 球的中日兩屬關係，再敘述牡丹社事件之經過及影響。

（一）日本的崛起及琉球的中日兩屬關係

1.

日本對於台灣之覬覦，比起歐美列強要來得早。豐臣秀吉曾於 1593 年（萬 曆 21 年）派人勸「高山國王」（早年日本稱台灣為高砂、塔伽沙古或高山國）前 往進貢。其後 1615 年（萬曆 43 年）時，江戶幕府也曾派兵艦侵台（此為日本初 次大規模侵台），但失敗而返。⁷

16 世紀時，歐洲人開始進入日本進行貿易及傳教。其後，因基督教傳入日

5 西班牙挑釁事件，是指同治 14 年（1875 年）時，西班牙藉由同治 2 年（1863 年）其商船在台 海被搶之事，向清廷索賠，並揚言發兵來台。但僅為虛驚一場，最後清廷賠償了事。張世賢：

《晚清治臺政策：同治十三年至光緒二十一年》，頁 20-21。

6 張炎憲：〈當部落遇到國家〉，收入王學新譯：《風港營所雜記》（南投：國史館台灣文獻館，2003）， 頁 2-3。

7 蘇志誠：《日併琉球與中日琉案交涉》（台北：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83），頁 59-60。

本帶來一些麻煩（例如與日本原有宗教起衝突），於是，江戶幕府乃於 17 世紀時 採取了一些管制措施。例如：將西班牙、葡萄牙等國的商人及傳教士驅逐出境，

禁止日本船隻航行海外，以及只允許中國及荷蘭人可以至長崎貿易，但要受到嚴 密監視。這一些措施，是為「鎖國」⁸政策。

此一管制貿易的鎖國政策到了 19 世紀中葉，遭到歐美工業強國的挑戰。首 先扣關的是美國。1853 年（咸豐 3 年），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培理（Matthew Perry）

率艦要求日本開放通商；翌年，培理再次前來，並鳴炮示威，江戶幕府不得已只 好接受美國的要求，簽訂「神奈川條約」。其後，荷、俄、英、法等國也相繼與 日本簽訂不平等條約，此即為「安政五國條約」。⁹於是，日本國內發起了「尊王 攘夷」運動，而有了其後 1867 年（同治 6 年）的「大政奉還」，取消幕府，還政 給明治天皇。明治天皇親政後，於 1868 年（同治 7 年）施行新政，是為「明治 維新」。日本經過明治維新之後，國力大增。

其後，日本政府曾派宗義達任與朝鮮交涉，希望與之修好，但被拒絕，於是 日本國內之「征韓論」的論述便愈加興盛。¹⁰而清國亦鄰近日本，日本外務省也 曾於明治 3 年（1870 年，同治 9 年），派遣柳原前光等人前往清國，希望能夠通 商立約。原先清國認為不需與之立約，但後來考量可將其聯為外援以抗西人，於 是便同意其請求，而與之簽訂友好條規 18 條、通商章程 33 款，以及海關稅則。

11然而，清國此次非因戰敗而簽約，和被迫與歐美列強簽約之情況不同，故原先 日本要求之最惠國待遇等條約內容遂不被同意。¹²也就是說，此次清國與日本所

8 所謂「鎖國」，並不是指封閉起來不與任何國家發生關係，而是「採取最低限度的對外交通方 式」，也就是管制貿易。像是當時仍維持著已存在的日朝、日琉關係，以及在長崎和中國、荷 蘭維持貿易關係。當時亦無使用「鎖國」一詞，而是稱為「異船御禁止」或「海禁」。鄭樑生：

《中日關係史》（台北：五南，2001），頁 171-172。

9 同上註，頁 199。

10 征韓論主要是由西鄉隆盛、板垣退助、副島種臣……等人提出，主張以武力解決韓國問題，

迫使其開國。張世賢：《晚清治臺政策：同治十三年至光緒二十一年》，頁 15-16。

11 鄭樑生：《中日關係史》，頁 200-203。

12 有關友好條規的主要內容，可參見鄭樑生：《中日關係史》，頁 203-204。而通商章程之要點，

則可參見車相協：《中日修好條約之研究》（台北：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

頁 67-68。

簽訂之條約，為一平等條約。¹³但也正因如此，不為日本所滿足，而埋下日後日 本藉機挑釁之導火線。

2.

琉球位於台灣及九州之間，是一個由沖繩群島、宮古群島、八重山群島……

等所組成的列島。

中國與琉球正式外交關係的建立，是開始於明洪武 5 年（1372 年）。就中國 冊封琉球而言，明太祖曾於此年，派人冊封琉球的中山王察度；其後，一直到清 同治 5 年（1866 年）最後一次冊封琉球國王尚泰為止，此期間明、清兩代共冊 封了琉球國王 23 次，其中明代冊封 15 次，清代冊封 8 次。¹⁴而就琉球朝貢中國 來說，琉球首次朝貢中國，也是始於明洪武 5 年（1372 年）¹⁵。最後一次朝貢，

則是清光緒元年（1875 年），此後琉球被日本禁止向中國朝貢。此外，琉球對中 國的朝貢由原先的朝貢頻頻，到後來因琉球貢使在華之不法行為，而導致明憲宗 將貢期定為兩年一貢，並限制上京人數。¹⁶

何以日本要禁止琉球向中國入貢？這是因為日本認為琉球為其藩屬，而非歸 屬於清國。而琉球是否歸屬日本的問題，則是因為薩摩侵琉事件而起。薩摩是日 本西南的一個藩閥，1609 年（明萬曆 37 年，日本慶長 14 年），其藩主島津家久 派樺山久高、平田太郎等，出兵攻佔琉球。而琉球國王尚寧及數百名官員被俘至 鹿兒島，被迫立誓文以遵守薩摩的種種規定¹⁷，直至兩年後才被釋回。此事件是 為「薩摩侵琉事件」，日本則稱為「慶長之役」。

蘇志誠指出，薩摩侵琉的真正原因有四：第一，壟斷琉球對外貿易，劫持琉

13 車相協亦指出，此條約之另一意義係中國首次以近代國際法的理念，與亞洲國家締約，也就 是中國自己否定東亞傳統的國際秩序（朝貢制度）。車相協：《中日修好條約之研究》，頁 2。

14 蘇志誠：《日併琉球與中日琉案交涉》，頁 5。

15 當時琉球分為中山、山南、山北，此處所言琉球首次進貢中國，是指中山而言。至於山南、

山北朝貢於明，則始於洪武 16 年（1383 年）。其後，山北、山南相繼被中山所滅，而琉球完 成統一。此後，琉球朝貢於明便成為中山朝貢於明。鄭樑生：《中日關係史》，頁 211-213。

16 同上註，頁 217-218。

17 琉球王尚寧所立之誓文，日本稱為起請文或盟約書。有關盟約書之主要內容，及其後薩摩陸 續對琉球頒布之訓令和指示，可參見蘇志誠：《日併琉球與中日琉案交涉》，頁 28-30。

球套購中國貨物；第二，鞏固日本南方安全；第三，琉球拒絕日本徵糧要求（1591 年，豐臣秀吉欲發動侵韓戰爭，遂命薩摩藩主島津家久轉令琉球捐輸兵糧給幕府 當局）；第四，琉球拒絕遣使向江戶幕府謝恩（1602 年一琉球船隻漂至仙台，德 川家康曾協助送還船隻）。¹⁸經過薩摩侵琉事件之後，薩摩在內政、外交等方面 皆控制琉球，但仍允許琉球向中國進貢，也因此琉球就形成了同時臣屬中國與薩 摩的「中日兩屬關係」。而此一兩屬關係也導致了日後日本藉機牡丹社事件出兵 台灣的理由之一。

（二）牡丹社事件之經過及影響

如同前文所述，牡丹社事件是日本明治維新後第一次海外出兵。此事件是因 同治 10 年（1871 年），琉球宮古島船隻於向琉球國王納貢途中，遭遇颶風而漂 至台灣東南部的八瑤灣。其中三人溺斃，66 人登岸誤入高士佛社¹⁹，因被高士佛 社生番強取衣物，遂逃亡。但仍有 54 人被殺害，而剩餘之 12 人則得漢人楊友旺 之助，得以返回琉球。

其後，同治 13 年（1874 年），日本因此事而出兵台灣。雖然日本是藉口其

其後，同治 13 年（1874 年），日本因此事而出兵台灣。雖然日本是藉口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