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信仰的評述

宗教信仰是人類生活的一部分，不同族群的宗教信仰會有差異，即使是同一 族群，不同時期的宗教信仰也可能會有所差異。直至今日，宗教信仰仍影響著人 們的生活。

所謂宗教，Carol R. Ember 及 Melvin Ember 將之定義為「任何一套關於超自 然力量的態度、信念與習慣，無論該超自然力量是支配力、神、靈魂、鬼，或是

1 洪健榮：〈清修臺灣方志「風俗」門類的理論基礎及論述取向〉，《中國歷史學會史學集刊》32 期（2000 年 7 月），頁 126-128。

2 洪健榮指出，氣候、風信、潮汐的變化攸關農業社會的生息、生產作業以及政事運作，因此納 入以人文景觀為主體的風俗門內，來因應日常世用的參考。同上註，頁 132。

3 民俗約略可分為三類：口頭民俗、風俗民俗，以及物質民俗。王娟：《民俗學概論》（北京：北 京大學出版社，2002），頁 32。

4 同上註，頁 32。

惡魔」⁵。而民間信仰則是指「所有超自然信仰以及與超自然信仰有關的思想、

儀式、組織、活動、事物等」⁶。民間信仰指涉的範圍比民間宗教廣，民間宗教 是指一個社會中一般人的「神明」信仰，而民間信仰則包含神明以外的超自然信 仰，如祖先、鬼魂等。⁷由於本節所討論的相關評述，除了神明的信仰外，也有 祖先的信仰，是以本節使用民間信仰一詞，而非民間宗教。以下將分別就信仰本 質、神明與迎神賽會，以及超自然信仰之思想兩大類的評述，來做探討。

一、信仰本質、神明與迎神賽會的評述

就如同劉銘傳所言：「海外商民，頗重神廟，如關帝、天后、風神、龍神各 廟，敬祀尤多」⁸，由此可見台灣民間信仰之興盛，尤其是神明的信仰。以下，

將分別就清治末期散文中的信仰本質、神明以及迎神賽會等三方面之評述，來做 討論。

（一）信仰本質

台灣民間信仰包含了神明、祖先、鬼魂……等的信仰。對於台灣這樣一個民 間信仰的本質，文人們有何評述？丁紹儀評論台灣民間信仰說：

至神道設教，所以警懾凶頑，俾知戒懼，亦足輔聖教所不及。語以宜敬宜 遠，不宜篤信，雖士大夫猶將腹誹，況乎愚夫愚婦？勢必水旱疾疫，胥藉 口於鬼神為厲。且禁絕其祈禳、崇奉、迎賽，彼虱其閒以謀食者不知凡幾，

一旦失其故業，又將何以處之？其視性命如鴻毛輕者，往往無業棍徒一、

二人倡之，眾即從而效之和之，遂致如水橫決，不復可制。使之明乎是非 仁讓之理，咸有家室妻孥之繫戀，而猶以強矯自負、不知省悔者，未之有

5 Carol R. Ember and Melvin Ember, Cultural Anthropology, p. 263.

6 林美容：〈臺灣民間信仰的分類〉，《漢學研究通訊》10 卷 1 期（1991 年 3 月），頁 13。

7 同上註，頁 13。

8 劉銘傳：《劉壯肅公奏議（二）》，頁 290。

也。⁹

丁紹儀雖然肯定宗教可以輔助教化所不及之處，但是他也認為不宜篤信。況且這 些民間信仰又會衍生一些社會問題，因此他認為與其篤信，不如讓人民知曉是非 仁讓之理，以及有家室妻孥之牽繫。

相較於丁紹儀對於台灣民間信仰的評述，外國人對於台灣民間信仰又有何評 論？伊德（George Ede）藉由台灣人祭拜賭神之行為，評論台灣民間信仰說：「路 的這一角落有個很大的漂石，上面放著一些紙牌與紙錢。大概是某個信徒放在那 裡做為給賭神的祭品。中國人的迷信到處可見」¹⁰。從文中可看出伊德對於漢人 祭拜賭神以祈求有好賭運，是不以為然的。而馬偕則認為台灣的民間信仰和中國 是同性質的，都有同樣的不良混雜與黑暗，以及同樣的可怕。它原先只是一種以 道德為體制的儒家思想，敬天、敬祖先；後來又加上以鬼神崇拜為體制的道家思 想，迷信神靈；最後再加入以偶像崇拜為體制的佛教思想。也因此，使得原本相 對立的教條混在一起、各自的精華被糟蹋，宗教生活變得不良，而且各自原本的 宗教情操也被破壞。所以馬偕評論說「這種宗教看起來像似甜美、光明，但卻是 腐爛有害的」。¹¹

此外，馬偕也對拜祖先有所評論。他認為拜祖先雖然有其優美之處，且對婚 姻的提升也有間接的助益，但是卻有更大的害處：

它造成社會及道德的束縛，貶低無數的活人去服事死人，並因它，而造成 一些家庭的不幸及審判的不公正。結婚後若沒能生個兒子以便照顧祖墳和 祭拜神主牌子，則是終生的不幸。……若有一個雙親皆歿的獨生子……罪 大惡極，但因為他家裡沒有其他的兒子可以負起祖先祭拜的事，判官因為 怕自己傷了陰德，而不敢以公正判他的罪刑。祭拜祖先也阻礙了一切的改 革和進步，因為若對社會習俗或宗教形式做了任何的改變，「將會擾亂人

9 丁紹儀：《東瀛識略》，頁 37。

10 伊德（George Ede）：〈福爾摩沙北部之旅〉，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臺灣─

─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323。

11 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著，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台灣回憶錄》，頁 116-117。

與鬼魂之間的常態，則必導致死者不寧，生者不安。」¹²

馬偕認為拜祖先會對社會及道德形成束縛，並且有時也會阻礙改革和進步，因此 其害處是大於利處的。以上馬偕對於台灣漢人民間信仰的相關評價，是負面的。

而對於台灣原住民的民間信仰，外國人又有何評論？以美國探險家史蒂瑞

（Joseph Beal Steere）為例，他對於熟番做禮拜唱聖歌所用的曲調，很多是用他 們自己的調子，評論說：「那些曾在敬拜偶像的舞蹈上用過的，現在則用於更高 尚的目標上」。¹³亦即史蒂瑞認為台灣原住民的偶像信仰，是不如耶穌基督信仰 的；所以，同樣的曲調，若用在做禮拜所唱之聖歌上，則就是高尚的。而俄國海 軍艾比斯（Paul Ibis）則觀察到陶社平埔族保存了古老動物的頭殼和鹿角，而且 不知這些東西來自何處，只知道是祖先遺留的，所以他認為陶社的人們只是盲目 地崇拜，並感嘆說傳教士還不能改變他們對這些聖物力量的信念。¹⁴此外，馬偕 對於南勢番的信仰則評論說：「他們所信的神靈都是充滿報復與殘酷，要不是因 為害怕那些神靈可怕的力量，他們根本就不會去理會那些神靈」¹⁵。第三章中有 提及，旅行所涉及的情感面向所引發的反應之一，是對於當地文明或宗教信仰有 於心戚戚焉的道德救贖感（redemption）。¹⁶從這個觀點來看，則不難發現以上外 國人有關台灣漢人及原住民民間信仰之論述，皆充斥著道德救贖感，認為信仰耶 穌基督對他們才是好的。

另外，台灣開港後有許多西洋傳教士來台宣教，對於這些耶穌基督的信仰，

清人有何評論？唐贊衮說：

該社向住番丁，離傀儡山僅止二里，自同治元年間，即有洋人到彼，用銀 勾騙社番，認為同宗，築蓋茅屋居住。……該社蓋有磚屋三間……兩邊草 屋二十餘間；又搭蓋樓屋一座。內有漢人，假充洋人，設堂傳教。所有萬

12 同上註，頁 123。

13 史蒂瑞（Joseph Beal Steere）：〈來自福爾摩沙的信件〉，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 世紀臺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86-87。

14 艾比斯（Paul Ibis）：〈福爾摩沙：民族學遊誌〉，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臺 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192。

15 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著，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台灣回憶錄》，頁 238。

16 廖炳惠：〈旅行、記憶與認同〉，頁 89。

巾、赤山、加匏朗三庄社番，約男婦二百餘人聽其所惑。每日在堂念經，

名為禮拜。¹⁷

相較於外國人對台灣民間信仰大多抱持負面的評價，唐贊衮對於外國人的耶穌基 督信仰之評價，也是負面的。他認為番民接受耶穌基督信仰，只是因為受洋人之 金錢所惑而已。

（二）神明

宗教信仰有時會和政治結合在一起。就宗教信仰而言，若能與政治結合，則 無異是得到主政者之承認，而有利於傳播；就政治而言，若能結合宗教的力量，

則有助於國家之治理。例如，羅大春《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中記載：

據臺灣進士楊士芳等之請，為前明延平郡［王］鄭成功請諡建祠。康熙三 十九年，聖祖仁皇帝有詔：朱成功係明室遺臣，非朕之亂臣賊子；飭遣官 護送成功及子經兩柩歸葬南安，置守塚、建祠祀之。然未蒙賜諡，臺郡亦 未有專祠；故星使援瞿式耜、張同敞追諡「忠宣」、「忠烈」之例，以成功 所處尤為其難。得旨報可；聖朝褒忠之典，可謂卓越前古矣。¹⁸

清治初期，清人對鄭成功的評價是較負面的，像是「偽鄭」、「逆鄭」等。後來，

沈葆楨上奏建請為鄭成功賜諡建祠。這樣的用意，就類似關公被納入國家的祀典 一樣，無非是要宣揚鄭成功之「忠」。由於「忠」的強調有助於人民對朝廷的向 心力，所以沈葆楨此舉亦是要鞏固國家的政權。

除了鄭成功之外，沈葆楨也上奏建請為嘉義城隍敕加封號，其理由是：

嘉義縣舊祀城隍尊神，禱雨祈晴，久昭靈應：其最著者同治元年彰化戴逆 倡亂，圍撲嘉城，紳士等恭請神位於城樓，虔誠籲禱，五月十一夜，地忽 大震，雉堞傾頹而城垣無恙，兵民得以保全，咸稱神佑；九月間，戴逆復 撲嘉城，眾心驚慌，告廟敬占休咎，蒙神默示平安，人心遂定，兵民竭力

17 唐贊衮：《臺陽見聞錄（一）》，頁 50-51。

18 羅大春：《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頁 39。

誓守，復保危城……臣等伏查廟祀正神，實能禦災捍患，有功於民，例得 請加封號；今嘉義縣城隍神保護城池，迭著靈應，洵為功在生民，允宜上 邀褒寵。¹⁹

從文中可知，由於嘉義城隍對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有功，尤其是對戴潮春之亂的 平定有功，所以沈葆楨建請為嘉義城隍敕加封號。從這裡也可看出清廷對於社會 安定有幫助者的褒揚，藉此以激勵人民對社會安定之維持。此外，沈葆楨亦有上

從文中可知，由於嘉義城隍對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有功，尤其是對戴潮春之亂的 平定有功，所以沈葆楨建請為嘉義城隍敕加封號。從這裡也可看出清廷對於社會 安定有幫助者的褒揚，藉此以激勵人民對社會安定之維持。此外，沈葆楨亦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