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禮俗與歲時節令的評述

各民族皆有其生命禮俗與歲時節令，而生命禮俗與歲時節令也反映了一民族 的文化內涵。直至今日，傳統的生命禮俗與歲時節令仍影響著人們的生活。本節 將分別就清治末期散文中的生命禮俗評述與歲時節令評述，來作討論。

51 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著，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台灣回憶錄》，頁 300-301。

52 同上註，頁 299-300。

一、生命禮俗

所謂生命禮俗，又稱人生禮儀或通過禮儀（rites of passage），是指「圍繞著 人的生命歷程中的關鍵時刻或時段而形成的一些特定的儀式活動」⁵³。而生命禮 俗的作用，是為了區隔前一個生命階段的結束，並迎接下一個階段的來臨。⁵⁴生 命禮俗的範疇，若依照生命階段的先後順序，則主要有生育習俗、成年禮、婚禮、

喪禮等。而清治末期散文中的生命禮俗評述，主要是婚禮與喪禮的評述，其他生 命禮俗的評述不是沒有（例如史蒂瑞有書寫到水番的成年禮⁵⁵），只是極為少數。

因此，以下將分別只就婚禮與喪禮的評述，作一探討。

（一）婚禮

嫁娶是人生的終身大事。在台灣，漢人的婚俗與原住民有別。但在散文中，

對於原住民婚俗的評述，卻是遠多於漢人婚禮的評述，這或許是因為原住民的婚 俗對作者們來說是較奇風異俗的。首先就漢人婚禮來說，蔣師轍認為婚姻之禮是 很重要的。他說：「蒙謂婦女廉恥，亦其固有之良，淪喪以漸……維持之術，在……

重婚姻之禮（俗每買幼女長而贅婿，謂之招硬，此風最惡。人倫之始，既已不正，

蕩檢踰閑，安能禁之於後？）」⁵⁶。儒家很重視人倫關係，而夫婦是一切人倫關 係的起源，因此蔣師轍對於台灣童養媳之俗此一不正的人倫之始，是抱持非常負 面的看法，所以他才極力提倡要重婚姻之禮以維持婦女固有之良。

而隨著台灣開港許多傳教士來台宣教，基督教式的婚禮也傳到台灣來。馬偕 提到第一次舉行基督教的婚禮是在五股坑，流程是雙方先互換信物，再依基督教 的婚姻儀式和勸勉進行。而漢人對於基督教婚禮的反應，馬偕記錄說：

53 王娟：《民俗學概論》，頁 180。

54 李豐楙、謝宗榮：〈臺灣信仰習俗概說〉，《國立歷史博物館館刊》67 期（1999 年 2 月），頁 29。

55 史蒂瑞：「他們有一個很奇怪的習俗，那就是把上排中間兩個牙齒旁邊的牙各敲掉一個。讓中 間那兩個單獨直立著，像個松鼠一樣。這似乎只有對男孩快達成人時期時，才如此做」。史蒂 瑞（Joseph Beal Steere）：〈來自福爾摩沙的信件〉，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 臺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82。

56 蔣師轍：《臺游日記》，頁 124-125。

對於宣教師要到當地主持婚禮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當地。而且全村的人 都變得很興奮、警覺或憤怒。最荒謬的謠言包括有：「新娘將先做宣教師 的妻子一個禮拜。」或「宣教師會先和她接吻。」或「她的雙眼會先被挖 出，再把別的東西放進去。」或「付給宣教師的錢將毀了婚姻。」⁵⁷ 若以當代人們的觀點來看待這些村民的謠言，大多會覺得很好笑。這是因為人們 已見過多次基督教婚禮，早已習以為常。這樣的反應，也如同馬偕一樣。由於馬 揭早已對基督教婚禮習以為常，所以這些言論對馬偕來說，只是「荒謬的謠言」

而已。但是由於當地之前未曾有過基督教婚禮的舉行，在這樣的情形下，人們自 然會有許多的猜測與想像，以致於有現今看來很可笑的謠言流傳。而馬偕為了謹 慎起見，在典禮結束後便到附近的教堂去，以避免眾人對此婚禮的各種猜忌。果 然，這樣就順利地化解眾人的疑慮。⁵⁸

而原住民的婚禮，在清治末期的散文中，又是呈現怎樣的樣貌？羅大春記錄 了原住民男子要「得一頭顱，方能得婦」⁵⁹。而丁紹儀則記錄原住民婚前婚後的 情形說：「擧家同室而處；男娶婦、女贅婿，始另居。彰化番則異是，男女未婚 嫁者另築小屋曰『籠仔』、或曰『猫鄰』，女居之；男所居曰『公廨』」⁶⁰。對於 原住民這樣的婚俗，蔣師轍評論說：「即以舊俗言……子女未婚姻，皆別居，則 秩秩有廉恥也。……因固有之良而導之以禮教，業處安善，何渠不若閩粵民？」

61。由此可看出蔣師轍認為未婚別居是良好的，並可由此教導他們禮教，如此他 們也能如同閩、粵人民一樣。

雖然蔣師轍認為原住民婚前別居是固有之良，但是他對於整個原住民的婚俗 評論說：「無婚姻之禮，意合相偶（男女梳妝結髮，遍社游越，互以觜琴挑之，

意合則成夫婦。……然亦有自幼訂婚者。聘用螺錢海蛤珠粒之類）。夫死輒他適。

57 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著，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台灣回憶錄》，頁 114。

58 同上註，頁 115。

59 羅大春：《臺灣海防並開山日記》，頁 21。

60 丁紹儀：《東瀛識略》，頁 75。

61 蔣師轍：《臺游日記》，頁 61-62。

反目失歡，亦輕離異」⁶²。蔣師轍此一評論，顯然是以漢人的角度來看待原住民 之婚俗。漢人傳統婚禮之儀節，主要有六項：納采、問名、納吉、納徵（納幣）、

請期、親迎，也就是所謂的「六禮」。⁶³蔣師轍認為，就是因為原住民無婚姻之 禮，所以才造成他們輕易結婚、輕易離婚之弊端。丁紹儀也是特別強調原住民無 婚姻之禮，所以他記載：「番俗皆先通後娶，不納聘，無媒妁。男女及歲，意相 悅，遂野合焉；然後各告其親，因訂為婚」⁶⁴。

而唐贊衮不僅書寫原住民無婚姻之禮，也記載其男出贅、女招夫之情形。他 記載說若熟番男女意合，則女生會招男子同居，一個月後各自告訴父母，並以紗 帕、青紅布為聘。而女方父母則準備牲醪，會親友以贅。婚後女赴男家灑掃屋舍 三日，此後男歸女家。若夫妻反目則離婚，且不論有無小孩，均平分財產。⁶⁵後 來，熟番受漢人之影響，也開始有了婚姻之禮。唐贊衮說：

邇日番社亦知議婚，令媒通好，以布帛酒果或生牛二，先行定聘禮；亦有 學漢人娶女，不以男出贅者。至漢人牽番女，儀節較繁；近奉嚴禁，其風 稍息。生番婚嫁與熟番初歸化時相類。⁶⁶

對於熟番也學了漢人的婚姻之禮，唐贊衮並未加以抨擊，由此可看出唐贊衮可能 認為這是好的現象。

此外，外國人對於原住民的婚禮，又有何評論？英國的泰勒（George Taylor）

評論排灣人的婚俗說：

排灣人的婚禮習俗有些特別，但同時也是滿有道理的。年輕男子求偶時，

待其選上的女子願意後，就會去提一桶水和一捆柴，放在對方的家門前。

年輕女子的父母若同意，就會把柴和水收進去。反之，則讓其留在門外。

父母同意後，就會大宴慶祝，此村子的酋長即宣布這對男女成為夫妻。但

62 同上註，頁 61。

63 黃俊郎：《禮儀之邦的寶典──禮記》（台北：黎明文化，1993），頁 121-123。而佐倉孫三所 記載之六禮，則為「問名、訂盟、納采、納幣、請期、親迎」。佐倉孫三著，林美容編：《白話 圖說臺風雜記》，頁 75。

64 丁紹儀：《東瀛識略》，頁 76。

65 唐贊衮：《臺陽見聞錄（二）》，頁 188。

66 同上註，頁 188。

父母若不同意，男子就得設法送禮來討好。還是沒用的話，他剩下唯一的 辦法就是說服女子與其私奔了；父母不能阻止她，因法律規定大家都能自 由嫁娶。除了酋長外，沒有人能從中干涉。⁶⁷

泰勒對於排灣族人若女方父母不同意婚事，則男子可設法與該女子私奔，且女方 父母不能阻止一事，認為雖然有些特別，但是卻「滿有道理的」，從這裡可看出 泰勒對於自由戀愛的嚮往。

（二）喪禮

死亡是人生的終點，同時也是一件重大的事。就如同婚俗般，台灣漢人的喪 俗與原住民有別。但在散文中，對於原住民喪俗的評述，一樣也是遠多於漢人喪 俗的評述。就原住民而言，龔柴對其喪俗的記載是：「人死即葬於死所。死於路 者，葬路側；死於床者，葬床下。掘地深數尺，然後埋之。其生平所用劍戟，同 瘞穴中，附食物少許，以為奠祭之儀。此外別無喪禮」⁶⁸。相較於漢人繁重的喪 禮儀節，龔柴特別強調原住民之喪事幾乎沒什麼儀節，隱然透露了他認為原住民 們是不懂禮節的化外之民。

而蘇格蘭宣教士甘為霖（William Campbell）也記載了原住民的喪俗。他說：

有人告訴我以下的奇怪習俗是這些生番的慣常做法。當任何一個人去世的 時候，他的朋友會把房間一端總以文火悶燒的木段清除，就在那個地方挖 一個深洞。將屍體以坐姿放在洞內。屍體旁邊擺些死者生前用的煙斗、菸 草，以及其他物品，然後舉行一個簡單的儀式來表現悲痛。兩個最親近的 朋友將墓填好，爐火再放回原處。一切都照常過下去。⁶⁹

甘為霖的記載，印證了黃叔璥《臺海使槎錄‧番俗六考》中，所述平埔族的埋葬

67 泰勒（George Taylor）：〈福爾摩沙的原住民〉，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臺灣

──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273。

68 龔柴：《臺灣小志》，收於《臺灣文獻匯刊（第五輯第三冊）》，頁 319。

69 甘為霖（William Campbell）：〈福爾摩沙的「野蠻人」〉，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 世紀臺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124。

多屬室內葬，以及陪葬品多為衣服、器皿、平日雜物之俗。⁷⁰而人們對於異文化 或罕見事物之反應，大多會認為是奇特的。甘為霖的反應也是如此，所以在他眼 中，對於原住民這樣的習俗，認為是「奇怪」的。

此外，蔣師轍則對原住民的喪俗記載說：「人死輒瘞屋內。不為父母制三年 喪（有一年者，有四月者，有數十日者）」⁷¹。漢人傳統上所穿戴的喪服分為斬 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等（統稱五服），為父母所服之喪為最重之三年 喪。⁷²蔣師轍特別提及原住民不為父母服三年之喪，看似是在貶低原住民之不懂 孝道，但他又說原住民「父母之喪，覆笠不敢見天……則未始不念親也。祀祖有

此外，蔣師轍則對原住民的喪俗記載說：「人死輒瘞屋內。不為父母制三年 喪（有一年者，有四月者，有數十日者）」⁷¹。漢人傳統上所穿戴的喪服分為斬 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等（統稱五服），為父母所服之喪為最重之三年 喪。⁷²蔣師轍特別提及原住民不為父母服三年之喪，看似是在貶低原住民之不懂 孝道，但他又說原住民「父母之喪，覆笠不敢見天……則未始不念親也。祀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