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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民情風俗的評述

第三節 生活習俗的評述

除了上述民間信仰、生命禮俗與歲時節令的評述外,清治末期的散文中也有 許多生活習俗的評述,像是台灣男子喜歡近女色、女子很年輕即破瓜119,或是台 灣人重名聲120等。另外,有些生活習俗則已散見於第一、二節各部分,像是崇尚 奢華的風氣。由於生活習俗的評述很多很雜,因此本節只以評述較多的生活習俗 為探討的焦點,也就是吸鴉片、嚼檳榔及酗酒,獵人頭,身體裝飾,賭博,以及 重男輕女等五個面向。

一、吸鴉片、嚼檳榔及酗酒

清治時期的台灣,吸食鴉片的風氣相當興盛。這樣的情形,可由沈葆楨所言

「洋煙流毒,遍於四民老少,形骸半如枯腊」121看出。美國探險家史蒂瑞(Joseph Beal Steere)也說:「我們在火燒店鎮……的旅店過夜。……整個店裡都瀰漫著鴉 片煙的味道」122,所以就連旅店,也是瀰漫著鴉片煙的味道,由此可見台灣吸食 鴉片之風氣的確興盛。而人民究竟對鴉片的上癮情形為何?蔣師轍記載說:「官 弁嚴禁,常有身被逮繫,猶求緩須臾,再吸一筒者。繪煙人迷罔情態,昏溺可笑」

123,由此可見人民上癮程度之高。

以上是一般民眾的情形,至於士兵,也是有許多人吸食鴉片。蘇格蘭傳教士 伊德(George Ede)說:

118 同上註,頁 110-112。

119 丁紹儀:《東瀛識略》,頁 33。

120 蔣師轍:《臺游日記》,頁 18。

121 沈葆楨:《福建臺灣奏摺》,頁 82。

122 史蒂瑞(Joseph Beal Steere):〈來自福爾摩沙的信件〉,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 世紀臺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80。

123 蔣師轍:《臺游日記》,頁 86。

此營裡的六十個士兵中,只有三個不抽鴉片煙。他們全都處於極可憐的狀 況……問到這些兵士有無經常操練時,一個旅客告知,他們唯一的操練,

就是用「大槍」做的。這是對鴉片煙管的戲稱。124

由此可見即使是士兵也幾乎是人人吸食鴉片,以致於他們沒有操練、積弱不振。

這樣的情形,身兼統領鎮海後軍各營屯的胡傳也看到了。雖然胡傳知道士兵吸食 鴉片是誤以為能辟瘴氣125,但他仍憂心地說:

地方深患民少,而尤患吸鴉片之人,現已不少。市中商賈懋遷,烟土居其 大半。營中餉糈之消耗,烟土亦居其大半。民日貧,軍日弱,而番則日富 而日強:誠可患也。126

胡傳之所以憂心,是因為他認為漢人之民眾、士兵吸食鴉片,會讓生番日富日強 而可患。

而身為鴉片輸出國國民的甘為霖,也對吸食鴉片的情形憂心地說:

相當遺憾的是,輸入這些必需品時,也同時帶過來大量的鴉片。……鴉片 在此地(案:指澎湖)的需求比在福爾摩沙西部的漁村更大。人們解釋說,

每隔一陣子的暴風雨氣候,往往會讓他們有好幾個星期的時間都被逼得閒 散無聊。還有許多人以吸鴉片來緩解風濕病痛與劇烈的頭疼。127

由於甘為霖身為宣教士,而教會反對人們吸食鴉片,因此甘為霖並不以鴉片出口 能讓自己國家獲利為樂,反而他對於國際貿易的發展同時為其他國家帶來鴉片的 輸入,是感到遺憾的。

台灣另一項為人詬病的風俗,是嚼檳榔。台灣人如何食用檳榔?池志澂解釋 說:「臺人於未熟食其皮,合蠣房灰、浮留籐同嚼,可避瘴氣。然三物合和,唾

124 伊德(George Ede):〈穿越東福爾摩沙之旅〉,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臺 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344。

125 胡傳:《臺灣日記與稟啟(二)》,頁 189。

126 同上註,頁 159。

127 甘為霖(William Campbell):〈澎湖群島記行〉,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臺 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128。

如膿血,亦惡習也」128。而關於台灣人嚼檳榔之風氣,則有丁紹儀記載說:「男 女尤嗜檳榔,咀嚼不去口,日茹百餘文不惜,客至必以獻,不以茶酒為敬」129, 由此可見台灣人嚼檳榔之盛,甚至以檳榔代茶酒。此外,蔣師轍則描述嚼檳榔之 狀說:「市人無老稚男婦,率面色顦顇,血不足肉,而貪著綺紈,坐起皆嚼生檳 榔不去口,搖脣露齒,猩紅駭人」130,由此可知清國文人與官員對嚼檳榔之印象,

是「猩紅駭人」的。而馬偕則對嚼檳榔評論說:

不論男女個個都吸煙和嚼檳榔。不論在樹蔭下、在家裡或在路上,任何地 方,所看到的男女,成群或獨自一人,每個人身上都帶有……一袋煙(案:

應為「菸」)葉和檳榔。他們的嘴很髒,甚至變形,而且都不停的嚼動。

不論是在走路或在休息,都是在忙著準備或吃香煙和檳榔。這些習慣,不 僅有說不出的髒,而且使他們的健康極為耗損。131

馬偕對嚼檳榔也是持負面的看法,但是他除了以「髒」的觀點來看,更是從「健 康」的觀點來抨擊此風俗。即使到了 21 世紀的今日,嚼檳榔所造成的髒以及對 健康的危害,仍是被抨擊的切入點。

除了吸鴉片及嚼檳榔外,酗酒也是當時台灣的一項風氣,而此風氣尤盛行於 原住民之間。泰勒(George Taylor)就評論原住民的酗酒風氣說:

他們從漢人那裡學會了釀酒的藝術,亞力酒……就變成每天必喝的東西。

連幼小的孩子也讓他們愛喝多少就喝多少。結果非常可悲,因那顯然妨礙 正常發育,而造成胃腫脹積水。那些讓其喝酒的小孩,很少能活到十五歲。

除非能放棄此陋習,否則此種族殘存的日子屈指可數。132

由此可見原住民酗酒風氣之興盛,即使是幼小的孩子也讓他們無限制地喝。對於 這樣的情形,泰勒則憂心再這樣下去,可能會造成他們的滅族。而伊德(George

128 池志澂:《全臺遊記》,頁 10。

129 丁紹儀:《東瀛識略》,頁 34。

130 蔣師轍:《臺游日記》,頁 18。

131 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著,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台灣回憶錄》,頁 237-238。

132 泰勒(George Taylor):〈福爾摩沙的原住民〉,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臺 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273。

Ede)也抨擊喝酒的風氣說:

教徒是不准吸食鴉片的。但我認為,喝酒也應受責備,理由就跟譴責吸鴉 片的完全一樣。兩者都同樣有在道德、社交、心靈上毀滅一個人的力量。

都會使人墮落,因此,同樣都是禍因。133

由於伊德是傳教士,而酗酒不僅會對教會的利益有極大的傷害,而且也會使人墮 落,因此他抨擊酗酒的行為是個禍因。

二、獵人頭

獵人頭是台灣原住民的一項習俗,但不論是漢人或外國人皆對此習俗加以抨 擊,因為此習俗會奪取他人的性命。例如吳子光就抨擊生番說:「性嗜殺,每出 必腰弓矢,手執鳥鎗火器,伺人於險僻處斃之;……漆其頭以為飲器,家無論富 厚貧窮,總以此物多寡相雄長」134。蔣師轍也抨擊說:「其眾寬則事耕作,獵禽 獸,盱盱雎雎,自遂其生;急則尋人殺戮以自快,其天性也。其長兵則弓矢,短 兵則鏢槊;近頗有火槍矣。無以激之,則亦不動;凶悍嗜殺」135。由此可知對吳 子光與蔣師轍來說,嗜殺是生番的天性,所以他們才會獵人頭。

而就外國人來說,同樣也認為獵人頭是生番的天性、嗜好。馬偕寫道:

台灣的生蕃最熱愛的是獵取人頭,這也是他們被控訴的一項暴力罪行。他 們自幼到衰老都只熱衷於這一件事,從不感厭倦,也絕不會動惻隱之心。

一位酋長到了年老時,可能已對於獵取鹿和山猪興趣缺缺,但他至死都對 於獵取人頭之事興趣盎然,也把突擊後提著人頭戰利品英勇的榮歸視為是 終生最意愛的。他死前最後的願望就是他的兒子們也都能以靜悄悄的步伐 精準刺中對方,為部族帶回更多的戰利品來贏得祖先的嘉許。136

從文中馬偕對於生番獵人頭之事,評論為「暴力罪行」、「不感厭倦」、「不會動惻

133 伊德(George Ede):〈福爾摩沙北部之旅〉,收於費德廉、羅效德編譯:《看見十九世紀臺灣

──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頁 330。

134 吳子光:《一肚皮集》,收入黃哲永、吳福助主編:《全臺文(第十三冊)》,頁 586。

135 蔣師轍:《臺游日記》,頁 61。

136 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著,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台灣回憶錄》,頁 258。

隱之心」、「至死都興趣盎然」等語來看,可知馬偕對此習俗也是不以為然的。此 外,由於生番獵人頭大多是採取偷襲而非在空曠地上靠技巧和力量來取勝,所以 馬偕也評論他們說:「生蕃外表看起來像似很猛勇,但內心其實很懦弱」137

雖然生番獵人頭之習俗遭到眾人抨擊,但也有人是對他們抱持同情的態度。

史久龍說:

其得妻之道,亦甚艱,不論門第,不論家業,惟視其能殺人與否,多多益 善。如能殺數人,則閤社稱為英雄。妻財均隨之而來。否則人盡鄙之。其 性喜殺人,亦為勢所迫也。138

史久龍認為:生番之所以喜歡獵人頭殺人,是情勢所迫,因為這不僅關係到他在 部落中的地位,甚至也會影響到他是否娶得到妻子。因此,史久龍在文中並未大 加抨擊此習俗。

三、身體裝飾

在所有的社會中,人們會裝飾他們的身體,而這許多是出於美感的考量。纏 足便是此類身體裝飾之一。正如 Carol R. Ember 及 Melvin Ember 所言,「裝飾的 實際形式是依賴文化的傳統」139。纏足之風由來已久,對於此一身體裝飾,「婦 人自以為美,男子亦視其蹣跚行步狀為步步生蓮花」140,由此可知在當時不論男 女,大多視纏足為一優美的身體裝飾。然而,並非人人皆贊成婦女纏足,例如李 春生便說:

人性嗜惡,必欲纏足誨淫,豈非怪化工之造次,特不先與人謀乎?無奈此 風一行,號疼啼苦之聲,聞於閨闥,忍心害理,莫此為甚。村愚不肖,猶 幸半奉半違。若夫紳富大戶,更至家喻戶曉。平心而論,不纏足者,順天 之正俗也;纏足者,逆天之邪俗也。今欲不改虛祭,而又僻尚纏足,是應

137 同上註,頁 262。

138 史久龍:《憶臺雜記》,頁 44 左-45 右。

139 Carol R. Ember and Melvin Ember, Cultural Anthropology, p. 280.

139 Carol R. Ember and Melvin Ember, Cultural Anthropology, p. 2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