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瑪六世在位 15 年(1910-1925)後去世,由於沒有男性繼承人,所以由國王 最小的弟弟帕恰迪波(Prajadhipok)j 王子繼承王位,是為拉瑪七世。雖然拉瑪七世 和他的國王哥哥一樣,具有在歐洲接受高等級軍事教育的背景,但在拉瑪六世宣 佈新的繼承法以前,他從未在王位繼承人選上具有絕對的優勢。174因此,在 1925 年拉瑪六世指定他為王位繼承人之前,他沒有任何機會對承接此一巨大任務進行 精神上及實質上的準備,也沒有為將來成為泰國國王而進行必要的學習與思考。
175從拉瑪六世到拉瑪七世,政權及王位的交接是匆促而不充分的。這就為未來拉 瑪七世的執政添加了許多危險而不確定的因素。如何在民族主義的思維下正確地 領導泰國在複雜的國際及國內環境中解決政治及經濟問題,以及新國王必須面臨 許多拉瑪六世及其執政團隊所遺留下來的許多難題並找出解決之道。凡此種種,
都是這位在複雜的情勢中匆促接下王位的新任泰國國王所要面對的巨大挑戰。
拉瑪六世雖然在英國接受了完整的高等教育,同時也接受了新式的軍事教育 及訓練,甚至曾在英國軍隊中服役,但這一連串相關的現代化教育背景,卻沒有 對這位未來國家的領導人在領導及管理國家體制時產生「新式」的影響。拉瑪六 世對體制與權力的概念依然是傳統而保守的,對於君主的絕對權力,他的想法相 較於他的父親拉瑪五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設若拉瑪五世是藉由推動體制改革 來維護君主專制並使國家現代化,再以王政之下的國家進步為基礎形成泰國民族
174戴維 K. 懷亞特,《泰國史》,頁 224-225。
175柯爾,《東南亞洲史》,頁 926-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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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義意識來對抗西方勢力的挑戰。那麼,拉瑪六世所堅持並推行的君主專制就是 全面地以國王為中心並忽視國家體制地提倡泰國民族主義。與此同時,藉由建立 以國王、國家及宗教為中心的忠君愛國思想,完成國王的個人意志領導國家前進
。176拉瑪六世的民族主義是個人的、專制的也是建立在絕對「朕即天下」的概念 之上的。
拉瑪六世的極端個人領導風格,首先表現在國王個人為建立屬於自己認為必 要的及立刻應該付諸實行的制度,比如說:屬於國王直接訓練及管轄的武裝部 隊。名為「野虎偵查團」的部隊遍布泰國各府,以拉瑪六世所規範的方式進行訓 練,直接聽命於國王,幾乎像是國王派駐在各地的武裝特務組織。尤有甚者,曼 谷的野虎偵查團就直接隸屬國王個人指揮,彷彿古時帝王身旁的御林軍一般。拉 瑪六世鼓勵政府中的文人加入「野虎偵查團」的訓練與執行任務,而這些人多半 是國王身旁的親信和對他唯命是從的官員。這種類似私人武力組織的設立,對國 家體制直接造成了兩種嚴重的影響:一是此種組織人員眾多,開銷龐大,使國家 財政負擔越來越沉重。另一個則是軍隊中逐漸產生一股對用人制度的不公與領導 權力削弱的疑慮,進而造成許多正規常備部隊的年輕中下級軍官對國王及其所設 立的武裝組織日漸不滿。177因為根據 1910 年的法規,只有皇室成員及貴族才能 獲得中將以上的軍銜,而國王所設立的軍事組織中卻有不少人因為與國王的關係 違反此例。這就使得大部分出身於平民階層的中下級軍官在軍中的前途蒙上了無 法抹去的陰影,並對自己未來進入權力中心的可能性充滿疑慮。178這種疑慮最終 形成了一股反對國王專制獨裁的思維,並且以國家權力屬於全體國民為口號,與 民主派民族主義份子短暫地聯合成一股反專制的勢力。
在拉瑪七世接任王位執掌國家領導權短短七年後,在 1932 年泰國就爆發了以
176劉迪輝 等,《東南亞簡史》,頁 188。
177楊富民,《泰國軍人干政的歷史成因及其對現代化進程的影響》,頁 13-14。
178馬丁,〈泰國邁向近現代化的重要一步〉,《歷史教學》,1995 第 3 期,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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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派及軍事派民族主義份子為核心所發起的政變。政變在國王拉瑪七世接受政 變發動者所提出施行君主立憲的要求中落幕並開始了新的國家體制。國王同意接 受泰國成為一個憲政體制的國家並服從於憲法之下。此次政變使泰國卻克里王朝 歷經 150 年的君主專制正式結束。179而在這一群自稱「人民黨」的政變發動者的 要求之下,國王的名號及地位獲得了保持並繼續留任。由是,泰國自 1932 年開 始由傳統的君主專制國家轉變為現代的君主立憲國家。從政變的結果來看,不論 是民主派或是軍事派民族主義份子其實都已意識到且不得不承認,要在泰國全國 境內形成一種強大而統一的「泰民族」意識,國王仍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180 國王將成為一種國家的象徵及精神上的領導人,實質上的政務規劃及推動,則由 上層菁英知識分子來進行,並由軍事武力來確保國家的安全及政策的執行。此時 的泰國民族主義,可以說是各派勢力之間取得短暫共識的時期,是混和了皇道派、
民主派與軍事派三派特色的民族主義。其共同的目標是要建立一種統一的、強大 的、全民的泰國及泰國民族主義。但新政府成立後不久,對權力如何分配就出現 了意見相左的情形,導致了文人知識份子與軍派勢力之間的分裂與鬥爭。
泰國的民族主義意識醞釀於拉瑪五世執政時期,但當時僅出現於國王本身及 其現代化教育改革措施下所培育出的上層菁英知識分子之間。在拉瑪五世時期,
泰國民族主義的目的在於形成一種統一的國家民族意識,以抵抗西方國家的挑戰
。181到了拉瑪六世登上王位時,泰國民族主義的發展進入興盛期,它不只是一種 共同對抗外力的國家民族意識,也同時是一種顯現整個泰國共同忠誠於君王、宗 教及國家的途徑。在拉瑪五世統治末期開始出現的民主派民族主義意識,部分地 因為受到孫中山在中國所發起的民主革命獲得成功的影響,在拉瑪六世接任國王
179梁英明,《東南亞史》,頁 158。
180陳衍德 等,《全球化進程中的東南亞民族問題研究-以少數民族的邊緣化和分離主義運動為中 心》,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8,頁 154。
181賀聖達,〈朱拉隆功改革與泰國的現代化進程〉,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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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發展得更加旺盛。182但新任國王頑強地拒絕政治體制的變革,讓民主派民族 主義份子從此對統治階層改變的可能性轉趨消極。另一方面,拉瑪六世在位期間 許多過於個人傾向的施政措施,也為其後的拉瑪七世帶來沉重而難以解決的難 題,最終導致了菁英知識分子與軍人勢力的合作,共同發起了改變國家體制的政 變。
拉瑪五世推動國家整體現代化,眾多改革措施中影響最大就是教育的改革。
這些國家統治階級家庭的子女不但能優先享有接受新式教育的機會,也使拉瑪五 世能逐漸培養出對國家推行改革適用的人才。183他也在國內興辦新式教育,將西 方的教育制度移植到泰國,讓一般人民也有機會接觸西方知識,緩步地提升一般 地方人民的教育水平。但拉瑪五世的教育改革,是以國王推行新政所需人才為前 提進行辦學,軍事學校與文官培訓學校所占比例過高,而一般平民學校則仍是少 數,導致一般人民教育水平的提升仍然緩慢而落後。184但王權的集中及專制體制 的穩固在拉瑪五世執政的末期開始逐漸引起新一代知識菁英階層的不滿,要求全 民均權、制定憲法及實行代議制度的呼聲開始出現,1885 年的六十頁請願書事 件可說是泰國民族主義思想正式分裂的開始,皇道派與民主派自此成為兩個政治 目標不同的群體。拉瑪六世的即位,並未如拉瑪五世的承諾一般符合民主派民族 主義份子的期待。專制的政體不但未有任何改變的跡象,反而由於國王的個人思 維而更加鞏固。185拉瑪六世的強化專制及當時孫中山在中國領導革命行動成功推 翻中國專制政權的影響,導致了 1912 年由一群低階軍官所計畫發動暗殺行動的 產生。暗殺行動雖然最終失敗了,但由此一行動的產生可以看出反皇道派民族主 義份子開始由溫和的建議與期待轉向激烈的實際行動,同時也是泰國軍事勢力脫
182劉迪輝 等,《東南亞簡史》,頁 318。
183戴維 K. 懷亞特,《泰國史》,頁 208。
184賀聖達,〈朱拉隆功改革與泰國的現代化進程〉,頁 109。
185﹝蘇﹞尼.瓦.烈勃里科娃,《泰國近代史綱》,頁 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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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皇權掌控介入國家體制及政治活動的開始。
拉瑪七世執政僅短短七年,與其說是開始一個新的朝代,不如說是在為拉瑪 六世在位期間所留下的難題尋求解決之道。從國家體制的發展過程來說,拉瑪七 世握有政治權力的七年期間,是卻克里王朝由專制轉向憲政的過渡期。拉瑪六世 的執政,在體制與政策上不能說是矛盾但至少是不相搭配的。對於政治的體制,
他是一名君主專制體制的擁護者。而對於國家社會的發展,他則是一名前衛開放 的冒險家。他推動並吹鼓吹泰國的「泰民族」意識,積極地要喚起泰族人民的民 族主義意識並將其推向高峰。但對於新一代菁英知識份子所提出民主代議體制的
他是一名君主專制體制的擁護者。而對於國家社會的發展,他則是一名前衛開放 的冒險家。他推動並吹鼓吹泰國的「泰民族」意識,積極地要喚起泰族人民的民 族主義意識並將其推向高峰。但對於新一代菁英知識份子所提出民主代議體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