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權力競爭下的民族主義再分裂

拉瑪六世在位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其執政作風卻與其父拉瑪五世相差甚遠。

拉瑪五世身為封建君主專制體制下的一國之君,作風卻相對開明,思想也相對進 步。推動泰國國家現代化的逐步改革,為這個傳統的東方封建國家在成為現代化 國家的過程中,避免了付出眾多過於沉重的代價。然而,培養一批具有西方知識 背景的菁英領導階層及漸進式的平民高等教育,也可能會為封建專制的王權帶來 挑戰。拉瑪五世深知專制王權的時代終將因為國家的逐步現代化而結束,但他寄 望的乃是一種漸進式、溫和式的逐步改變。通過教育的改革提升泰國國民的普遍 知識水平及素養,將讓泰國的政治體制在轉換的過程中更能和平地、有效率地運 作。拉瑪五世的執政,可以說仍然是泰國傳統君主專制的延續。對於民主派民族 主義知識階層對國家權力全民共享及採取代議體制的要求,拉瑪五世則是既無承 諾也無否定。他告訴這些新式知識階層的上層菁英,泰國最終必會成為代議體制 的民主國家,國王及皇室的統治及權力也不會永遠在握,只是時機尚未成熟,泰 國國民的知識水平及民主素養尚未達到泰國可以選擇轉換政治體制的程度。248他 唯一的承諾,是要這些要求實行民主代議體制的知識分子們相信他的繼承者,繼 任的新國王必定會採取適當的措施,使民主與代議制在泰國成為可能。249這個承 諾暫時壓制了民主派民族主義份子期望在泰國實行民主代議制的要求,也避免了 因為新舊意識形態之間的衝突所可能帶來的分裂與過激的反應。這是皇道派與民 主派以共同的目標和平共存的時期。國家進步、教育普及和人民的素質提升是在 泰國實行民主代議體制的先決條件。

卻克里王朝第六位國王的登基就位,並未如民主派期望地讓泰國民族主義的 發展朝向民主及代議體制的方向前進。相反地,這位曾接受完整的西方教育及軍

248戴維 K. 懷亞特,《泰國史》,頁 187-188。

249陳鴻瑜,《泰國史》(增訂版),頁 188。

111

事訓練的泰國國王,將民族主義的發展導向了極端皇權的方向。拉瑪六世激勵著 泰國人民,必須要建立起一種屬於泰國人的民族主義,要喚起泰國人民對於民族 主義意識的覺醒,要廢除過去所簽訂的不平等條約並和西方強權國家平起平坐。

但是,這種民族主義必須要建立在絕對忠誠於國王、種族與宗教的基礎之上,國 王就是這三種概念的總和,是「三位一體」的象徵及代表,也是國家權力的絕對 擁有人。這種皇道派民族主義及君權絕對至上的觀念使得民主派民族主義份子認 知到:要新國王接受全民均權的觀念及推動民主代議制度已成為遙不可及的夢想,

泰國民族主義的分裂已成為不可避免的結果。與此同時,在中國的政治競爭中,

由孫中山所領導的革命運動在 1911 年成功的推翻了統治中國長達兩個半世紀的 滿清政權,以民主代議體制取代了數千年的封建專制體制。中國民族主義革命的 成功,不只影響了泰國的華人社群,也同時影響了泰國民主派民族主義份子。他 們決定與皇道派決裂並採取激烈的方式追求理想的政治目標。250

拉瑪六世登基僅僅兩年後,在 1912 年就發生了第一次企圖推翻他統治的政 變,參與者當中包含了文人知識分子、下級軍官及華人團體,而這僅僅是在孫中 山所領導的革命運動成功後不到幾個月的事情。251這是泰國民族主義發展過程中 所顯現分裂的前兆,也可看到來自中國的民族主義不只在思想上影響了華人社群

,同時在行動上也催促了泰國民主派民族主義份子以行動代替空想。直到 1917 年時,關於是否要保持中立或是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討論,導致了國王與幾位 上位重臣間的意見相左,引發了主張保持中立的軍派勢力發動了第二次試圖推翻 拉瑪六世統治的政變。252這是泰國民族主義發展的第二次分裂的徵兆。反對皇道 派民族主義的兩股勢力在此時已然形成,一股以文人知識分子為主的民主派與一 股以中下級軍官為主的軍派。這兩股勢力此時已共同的政治目標組成了反對專制

250張錫鎮,〈論泰國民主之父比里.帕儂榮的民主思想〉,頁 22。

251賀聖達,〈朱拉隆功改革與泰國的現代化進程〉,頁 106。

252柯爾,《東南亞洲史》,頁 924。

112

皇權的勢力。2531927 年「人民黨」的成立,代表著反皇道派民族主義勢力正式登 上泰國的政治舞台,也標誌著泰國民族主義的發展已無法朝向一種目標統一、利 益一致的民族主義道路前進。合作與分裂、政權的不斷輪替及軍派長期執掌政治 實權將成為 1932 年泰國政治環境的常態。

拉瑪七世在 1925 年倉促就位後,隨即面臨了一連串其兄拉瑪六世時代所遺 留下來的問題。包括國家財政問題、官僚體制的效能低落、民族經濟問題以及反 皇道派民族主義勢力的增長等等。面對這些棘手的難題,拉瑪七世所採取的第一 個行動,就是恢復過去拉瑪五世時期開明專制的做法,成立國家最高委員會以作 為國王施行國政的諮詢機構。254這個委員會由五個委員組成,他們都是皇室中具 有豐富行政經驗的成員,支持並透過提供大量適當的建議使新國王能更順利且有 效率地行使他的職權。255對於眼前面對的國家困境,拉瑪七世首先著手解決自拉 瑪六世以來最為嚴重的國家財政問題。新國王大幅削減了國家財政中鉅額的皇家 預算,1926 年至 1927 年的皇家預算刪除了將近 50%,從 1080 萬銖減少到 680 萬銖,有效地改善了過去為人詬病的皇家預算造成國家財政負擔沉重的問題。256 其次,從用人唯才的角度將政府中諸多前朝時期不適任的官員撤換,以其他 行政經驗豐富的皇室成員代替。新政府的十二位部長中,最終只有三位留任,其 餘都遭到撤換。從廣納意見、撙節開支及用人唯才等等的政策來看,顯見拉瑪七 世確實感受到拉瑪六世時期的絕對王權作風為皇室的執政及國家運作所帶來的 重大危機。但在拉瑪七世所推動的行政改革中,仍不見平民階層知識分子有機會 參與高層的權力決策運作與運作。國家權力的分享及民主代議制度的實行仍然只 是口號,國家體制的運作仍然掌控在少數皇室成員手中,封建專制思想也仍然牢

253焦佩 馬曉雯,〈軍事政變和獨裁交替下的泰國民主化道路-泰國民主化的特徵與未來〉,

《南洋問題研究》,2009 第 1 期,頁 46。

254龍晟,〈泰式憲政初探〉,《廣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 第 1 期,頁 83。

255陳鴻瑜,《泰國史》(增訂版),頁 217。

256劉迪輝 等,《東南亞簡史》,頁 319。

113

牢地盤踞在泰國統治階層的核心。這種狀況不但沒有修補過去長期以來皇道派民 族主義與民主派民族主義之間的因意識形態而產生的裂縫,反而加深並加速了 民主派民族主義份子推翻君主專制制度,實行民主立憲政體的決心。257

其實,對於是否要在泰國實施代議制度,尤其是關於國家整體運作的高層決 策單位,拉瑪七世也曾存在猶豫及懷疑的心態。在新國王登基後不久的 1926 年,

他曾就此議題詢問過美籍顧問賽爾(Dr. Francis Bowes Sayre),國王寫了一份名為

「暹羅的問題」(Problems of Siam)備忘錄並在其中提出了諸多關於政府體制的問 題,諸如:泰國是否需要一部憲法?王位繼承應該有規範嗎?最高委員會的角色是 什麼?是否應該立刻任命一位首相?是否應該設立立法機構?要如何使華人真正成 為泰國人?就像古代的情況一樣?等等。但是,拉瑪七世在諮詢過許多皇室成員 的意見後,最終仍然否定了在泰國推動代議制度的可行性。258其中最主要的原因 有兩個:其一是拉瑪七世與此前的國王一樣,認為泰國的政治環境還未成熟到足 以順利地推動並實行民主代議體制。其二則是對華人社群在泰國的勢力越來越龐 大的擔憂。他認為在泰國原先早已掌控多數經濟活動的華人社群,一旦實施代議 體制將會嚴重威脅到皇室及泰人的政治地位及權力。在此種皇道派思維的考量下

,民主代議體制在泰國推動的可能性再度遭到執政高層的封殺。259

1929 年的世界性經濟危機,給泰國的經濟及民族產業帶來了沉重的打擊。

新政府剛開始起步的各項革新措施也連帶受到了重大影響。經濟危機造成了泰國 出口量的急遽下降,而出口量下降造成生產過剩,從而導致了惡性的價格下跌。

以大宗輸出的大米為例,經濟危機前的 1928 年,泰國的大米輸出為一百六十六 萬九千噸。到了 1929 年,出口量下降到一百一十四萬八千噸,減少了五十二萬 一千噸。到了 1930 年,再減少到一百零一萬九千噸,比前一年再減少十二萬九

257劉迪輝 等,《東南亞簡史》,頁 318。

258陳鴻瑜,《泰國史》(增訂版),頁 218-219。

259戴維 K. 懷亞特,《泰國史》,頁 227。

114

千噸。而價格方面則是由 1928 年的每噸一百二十一銖下降到 1930 年的每噸六十 五銖,不只出口量大幅減少,連帶地價格也下跌將近百分之五十。260農民的生活 在極短的時間內即陷入困難的境地,必須靠舉債度日的農民日益增加。其他數種 傳統輸出的產品如柚木、錫和橡膠的價格也同樣受到市場不景氣的影響而導致價

千噸。而價格方面則是由 1928 年的每噸一百二十一銖下降到 1930 年的每噸六十 五銖,不只出口量大幅減少,連帶地價格也下跌將近百分之五十。260農民的生活 在極短的時間內即陷入困難的境地,必須靠舉債度日的農民日益增加。其他數種 傳統輸出的產品如柚木、錫和橡膠的價格也同樣受到市場不景氣的影響而導致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