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修辭（形式）架構中的童話創作
第一節 向「無厘頭童謠」取法的韻律性
一、押韻的童話
將焦點脫離珍珠和道，望向盒櫝和文，兒童文學有一種文類完成合乎「有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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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珠、有文無道」這項要求，那就是「無厘頭童謠」。無厘頭童謠在兒童文學呈現 的價值，不在於內容意義，而在於形式韻律。無厘頭童謠訓練了兒童讀者關於語 言韻律的邏輯（無厘頭童謠比童詩更加要求音韻）。童話雖然是屬於故事體，借鑑 無厘頭童謠，童話更加能呈現語言的藝術性和遊戲性，故「押韻」也是許多童話 作者喜愛使用的技巧之一。
例如郝廣才繪本《一片披薩一塊錢》：
向日村有條向日大道，大熊阿比住在十四號，對面住著鱷魚阿寶。
阿比和阿寶是好朋友，兩個都是廚房的高手。大熊阿比最會做披薩，
他的披薩料 Q 皮脆，光聞著香味就讓你猛流口水；吃了下去，好像陽光在 按摩你的胃；感覺沒有翅膀也能飛。
鱷魚阿寶也有一套，他最拿手是做蛋糕。奶油、起司、巧克力，草莓、
香蕉、紫葡萄，杏仁、核桃，蜂蜜、香草……只要你想得到，任何材料，
他都能做出可口的蛋糕。……
另外，林世仁〈英雄小野狼〉也是一例，此文押韻如下：
……狼……郎……強……槍……方……量。
……塘……汪……王……腸……裳！」
……長……汪……王……腸……床！」
……狼……郎……膛……慌……王！」
……上……涼……香……浪。
……狼……賞……王。
……光……崗……狼……崗……望……王……螂，……腸……幫忙：
「……王……藏……王……鄉。」……狼……郎……陽……亮……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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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鄉。……狼……闖……廊……堂……王。
……王……樣……香。
……狼……郎……槍……揚：「……王……降！……裳……床！……
響……嚷。」……王……強……膛……揚……膀：「……狼……娘！……
藏……癢？」（林世仁《英雄小野狼》頁 8~10）
林世仁的作品除了押韻，還有重複的旋律——一句話的起頭都是連續的「三 字句」，這是追求形式重複旋律造成的趣味：
小野狼，少年郎，……。
打長槍，走四方，……。
大路邊，小池塘，……：「 山大王，沒心腸，……！」
大樹下，樹影長，……：
「山大王，壞心腸，……！」
小野狼，少年郎，……：
「不要哭，不要慌，……！」
山坡上，風輕涼，……。
小野狼，無心賞，……。
月光光，照山崗。
小野狼，上山崗，
東邊瞧，西邊望，……。
小螳螂，好心腸，……：
「山大王，把身藏。……。」
小野狼，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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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瞧，西邊望，……。
小野狼，往前闖，……。
山大王，巨人樣，……。
小野狼，少年郎，……：
「山大王，快投降！……（林世仁《英雄小野狼》頁 8~10）
另外，我在《不摸魚老師》中的〈不一樣的狼來了〉和〈不一樣的國王的新 衣〉裡使用過押韻、打油詩的技巧，採用這種技巧的原因是——由於我必須重新 講一遍老生常談、眾所皆知的寓言童話，為了避免老套、無新意，形式的變換便 成為創新（去日常語言的舊，進入文學語言的新）的出口。因此，我將重述〈國 王的新衣〉及〈狼來了〉的方式改成童話詩（打油詩）的形式，目的是利用韻律 產生新意，這時的形式同時具有「文學性」（語言設計性，去日常語言化、創新）
及遊戲性（滑稽性）的效果。
韻律本身就可以展示趣味，無厘頭童謠已證明了這一點。而童話更可以利用 它來呈現「寓教於樂」的滑稽效果，不管童話內涵（珍珠及道）的情意及寓意為 何，至少它在形式上已經示範了語言文字的特色，做到了語文教育潛移默化的功 能。
押韻童話除了郝廣才的繪本，林世仁在「字的童話」系列裡的〈英雄大野狼〉、
〈灰雞搭飛機〉二則童話；另外，林世仁的《精靈迷宮：林世仁的押韻童話》以 及張嘉驊《長了韻腳的馬》兩書，是特意的把注音符號的「韻母」逐一示範，用 押韻的方式來寫童話，甚至連兒化韻音的「ㄦ」都試寫了——〈一百三十三個兒〉
（《精靈迷宮：林世仁的押韻童話》頁136~147）。
林世仁在《精靈迷宮：林世仁的押韻童話》一書〈作者的話〉裡有這麼一段 話，可用來注解童話「押韻」的必要緣由，也算是形式的一種主張，一種除了「童 話小說化」之外，向童詩靠近的一種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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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想想，中國文學有一大半都是韻文學，詩、詞、曲、說唱藝術……
都是在韻腳中歌唱。兒童文學是「淺語的藝術」，然而韻腳和節奏卻幾乎只 停留在兒歌裡。還好有押韻童話，是詩，也是童話，保留了文字的音樂性 和童話的趣味性，也在童話的現代形式中，保留下老祖宗的古典趣味。（《精 靈迷宮：林世仁的押韻童話》頁188）
的確，華文方塊字的優勢在詩歌，小說的發展其實不像西方那麼豐盛多元。
況且，長篇幻想文學的作者、奇幻文學作者，通常會稱作小說家，而非童話作家。
童話小說化之倡，其實並不全面，也不占便宜；童話向詩歌靠近，其實是有文學 傳統的支持的。
「押韻童話」裡，林世仁的《精靈迷宮：林世仁的押韻童話》章節如下——
1 ㄡ小狗哞哞哞 2 ㄚ天涯一朵花 3 ㄧ小淘氣奇遇記 4 ㄝ胖胖蝶去上學 5 ㄢ小神仙找時間 6 ㄤ武二郎和山大王 7 ㄥ精靈迷宮
8 ㄛ沙漠迷宮 9 ㄞ小阿呆去看海 10 ㄜ四隻傻鵝 11 ㄟ鍾馗減肥 12 ㄣ神奇聚寶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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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ㄩ小毛驢與小金魚 14 ㄦ一百三十三個兒 15 ㄨ歌倫布與新大陸 16 ㄠ年獸寶寶睡不著
17 窈窕淑女想吃粥(韻腳通押)
張嘉驊的《長了韻腳的馬》章節如下——
ㄚ長了韻腳的馬
ㄛ小巫婆到森林採果果 ㄜ大胖鵝的願望
ㄝ魔法師的踢踢踏踏鞋 ㄞ小妖怪烏魯賽
ㄟ天使阿蕾 ㄠ兔子妙妙島 ㄡ毛猴阿壽在狗鎮 ㄢ神奇推鎖員 ㄣ有一朵小白雲 ㄤ 夢中奇旅31 ㄥ風中的眼睛 一小木椅狂想曲 ㄨ網路上的奇遇 ㄩ怪老驢找女婿
31 此處和標題含當篇韻母的規則不符，如為「夢中奇航」，格式就一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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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8%AD%E8%8F%AF%E6%96%B0%E9%9F%BB （2018/07/01）
1941 年版中華新韻，有「支」韻，及將「ㄥ」分出十七庚（ㄥ、ㄧㄥ 、無聲符的ㄨㄥ）及十八 東（ㄨㄥ、ㄩㄥ），雖看出鼻音子音「ㄥ」並非母音，但還是有缺漏，與現實有差別；2005 年版中 華詩詞學會頒布的中華新韻只有十四個韻，更不合現代白話文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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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放的屁又大又響又有力，愈吃愈多就變成了超能力。（《屁屁超人》
頁 19）
而且，它時常吃下「屁屁超人」給的「神奇番薯」，因此偶爾也可以 放出「狗臭屁」，用超級無敵「屁」動力，像噴射機一樣「咻」 的飛向 目的地。（《屁屁超人外傳直升機神犬 1 深夜的功夫奇遇》頁 6）
「來一隻吃一隻，來兩隻吞一對！」小白和小橘面對鼠老大，完全不 懼怕，只氣抓不到它。（《屁屁超人外傳直升機神犬 1 深夜的功夫奇遇》頁 72）
直升機神犬見情況緊急，不能再拖，立刻收起尾巴，翹起屁股，大喊 一聲：「噴射狗臭屁！無敵殺蟲劑！」 （《屁屁超人外傳直升機神犬 1 深 夜的功夫奇遇》頁 76）
押韻是創作者將日常語言提升至文學語言的方法之一。通篇押韻是難的，通 篇押單一韻腳更難，然而任何藝術的創作者不都是朝向「更難的境界」自我挑戰 的嗎？比如跳舞，除了跳得好看，更要挑戰「綁手綁腳」是否還能一樣好看——
這就是創作者的心態。押韻並非必要選項，但想要創新、挑戰自己的創作也會找 到其的技巧來提升作品文學性。
押韻的技巧來自詩，童話創作者用之呈現文學之美及滑稽效果。這也是童話 創作形式論已存在的工具。創作者想如法炮製，先得了解韻律這種工具，形式工 具可以使創作不必一味追求寓意至上、品格優先，也能顯現藝術性及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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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打油詩的滑稽美學
吾人常可在小吃店牆上見到的〈莫生氣〉標語海報，它用了九十八個字的七 言打油詩，吸引讀者目光，傳達意義。試想若是在牆上單單貼「莫生氣」三個大 字，雖然語意人人可懂，卻恐怕無法引起閱讀的「食慾」。化成打油詩，利用韻律 使得閱讀它具有了（有如幼時唸無厘頭童謠的）樂趣，展現了滑稽。
不知有意無意的，還把臺灣國語常見的（ㄧ、ㄩ通押）押韻法展現出來，或 許也算是另類的音韻「飛白」修辭（但ㄧ、ㄩ通押在國語流行歌曲其實也常見）。
這種利用韻律把「莫生氣」的「教」訓隱於打油詩「樂」的技巧，是屬於語文教 育「言教」範疇的，這技巧是屬於文學自己的、核心的、積極的「教育性」。
相較於屬於平凡語言的「莫生氣」三字，九十八字的打油詩是「文學性」的，
而且具備滑稽性、遊戲性。是孔子所說的：「言之不文，行之不遠。」韻律令「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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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行遠了。
九十八字是「文」，莫生氣是「道」，而文的形式藝術是「韻律」。利用韻律來 形成盒子的材質形狀，以盛裝「莫生氣」三字「道」理，而盒子的用處是吸引人 的目光、引誘人來打開。
若承認韻律可以是童話滑稽效果的來源、創作技巧的形式，那麼對此一修辭 技巧的探討便至為重要。
落實、重視音韻技巧的「形式滑稽效果」，不但可以顯現童話的滑稽效果，也 能反饋童詩、無厘頭童謠文類的形式修辭（滑稽）語文教育要求。當創作者承認、
了解這種形式技巧對童話創作的好處、優勢，創作者才能了解、掌握口語聲韻和 學校所教拼音的「差距」——製作出完整無缺漏，合適裝寓意的盒子。
所謂的「差距」是指小學課堂利用注音韻母符號是否相同的判別方法，和實 際用耳朵聆聽呈現出的音韻，是有所不同，且易被忽略的。
舉例而言，陳正治《修辭學》介紹「頂真」修辭時引用了潘人木兒歌作品〈小 胖小〉，通篇雖可愛，也具備無厘頭童謠常見的頂真技巧，產生滑稽、遊戲的效果。
但是在音韻上「緊」與「筍」，「聽」與「燈、生」實際吟唱出來，並不會有押韻 的效果，單純只因注音符號都出現「ㄣ」或「ㄥ」，便「理論上」認其押韻，並不 實際；事實上，其核心的母音實不相同，唸唱起來，本來語文的遊戲（滑稽）性 效果便大打折扣，有「出戲」的扞格感——此童謠用來講「頂真」可，用來詮釋 兒歌「韻」便不宜：
小胖小，包水餃。
水餃包不緊，就去學挖筍。
挖筍挖不出，就去學餵豬。
餵豬餵不肥，就去採草莓。
草莓採不到，就去學吹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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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號吹不響，就去學演講。
演講沒人聽，走下臺，關了燈，乖乖回去做學生。（陳正治《修辭學》頁 287）
另一個例子：張嘉驊《長了韻腳的馬》裡押ㄢ韻的童話：〈神奇推銷員〉有一 段押韻如下——
送了孩子去上學，送走先生去上班，李媽媽這才有空吃早餐。
吃完早餐到陽臺洗被單，洗了被單來晾乾。回到客廳，李媽媽一看，
吃完早餐到陽臺洗被單，洗了被單來晾乾。回到客廳，李媽媽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