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修辭(形式)架構中的童話創作
第四節 形式(修辭)為童話添色——迎接圖文時代的童話觀
虛構的童話是修辭的練習場,修辭的遣詞鍊句來自於詩(史前時代利於背誦的 文類)。
童話的篇輻一般來說多於詩,也比詩來得有彈性。
在繪本或橋梁書的出版形式中,語文因為搭配圖畫而有了新的限制或可能性。
首先,細節的部分會由圖象補充,這一點使得童話可以擺脫小說的引力,因為「細 節」是小說構築人物心裡的重要元素,有了圖畫的童話不應該浪費字數在細節上。
然而,由於有著專業圖畫作家的合作,語文不能只是故事的表述(說什麼)的 載體,也必須讓同一畫面的文字有著比圖案更吸引人的外表,什麼是文字的裝扮 與妝容呢——那肯定包含韻律和修辭。
神秘校長為了偷學淚人兒的超能力,在第一節下課就把淚人兒弄哭了!
不久,淚人兒的眼淚滴成了水柱,從神秘班教室裡滿溢出來,
淚水流到走廊,變成了淚河流;
淚河流順者階梯,形成了淚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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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瀑布下到一樓,積成了淚洪水;
淚洪水灌進操場,激出了淚漩渦;
淚漩渦把學校的樹啊、器材啊沖得亂七八糟……(《屁屁超人與充屁式 救生艇》頁19)
這一段文字,原本是「神秘校長為了偷學淚人兒的超能力,在第一節下課就 把淚人兒弄哭了!她一哭,學校就淹水了。」然而對照豐富的圖象資訊,我認為 文字應該有所相配,而文字特有的藝術形式會是什麼呢?或許是來自語言本身的 技巧。
韻律和修辭可以是造盒子的技術,可以是童話的形式基礎。
童話是接續無厘頭童詩而來的文體,而且,學齡前的繪本或學齡後獨立閱讀用 的橋梁書,都是童話悠遊的場域。
以兒童文學將語文教育視為教育性核心(或藏在文學性的積極教育性)的觀點 來看,無厘頭童詩先建立點(字音字韻),而童話建立線(詞句修辭),然後小說 建立面(情節鋪排設計),這是循序漸近的兒童文學語文創作形式、教育觀。
兒童文學當然可以觸及許多學科,闡揚許多政治思維。然而,文學最核心還是 語文教育的建立,而語文的運作也示範了思維的技巧。
「圖像是花園的風景,文字是花園中的小路」風景是自然天生的,但文字可以 借人類的巧手砌成風雅有緻的詩人小道。
在美妙專業的圖像旁,文字也需要展現自己的美貌,那美貌不是性平議題,不 是生態議題,而是語文自身散發出來的氣質。
而語文的形式排列、借代譬喻、誇飾倒反,都是思維運作的反映。
在理想讀者對人生未諳世事時,文字的設計演繹,也是對思維的一種整理,是
○到九十九歲都可適用的智慧,不會像「廿四孝」一樣,昨是而今非。
更何況引用、仿擬等,更有文化的語境關聯,故若將兒童文學最狹義來看,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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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於文字的修飾設計本身,而非文字同意搭便車的意涵副作用。
莊子說:「得意忘言,得魚忘筌。」然而,就創作形式論而言,言可裝其他義,
筌可再次裝其他魚,造筌之術,發言之法,是文學自身的,雖然非文學領域的道 理珍珠可丟棄文學的盒子包裝——但他人可忘,文學從事者不可忘,且要得出它 凌駕於珍珠的價值。
而就滑稽性和「極端」遊戲性的關聯來看,修辭可以是遊戲的手段與目的,如 我利用《紅白大對抗》中設計的雙關修辭設計了紙版桌遊,見附錄一。
第五節 小結
小紅帽和大野狼假扮的奶奶三次對話,研究意思內涵、心理分析,論者或冠以 和性有關的情色情節;但若和正義女神一樣,綁上遮目無視「意涵」(珠、道)的 眼罩,吾人可以看見排比、借代的使用,使之成為中性的、無偏見的語文教育材 料。
戴上歐茲國的有色眼鏡看童話,那並不是童話文學的顏色,可能是文字獄式的 撥髒水。而真正屬於童話、文學本身的特「色」,卻往往為文學創作者、使用者忽 視。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到底何者為重,何者為輕,不難知曉。
「小說化的童話」和往「詩的方向偏移的童話」不同,在情節之外的餘裕卻是 用修辭和詞句的修飾取代。
童話若不用文字獄式的內涵詮釋法,去琢磨珍珠,並不怕沒有工作可作——尚 有形式的盒子可鑽研。
完美的盒子可成盛裝各種不同的內容物,就如同完美的作品可以盛裝不同的意 涵。
形狀、顏色、材質才是文學本身的學問,而不能因為意涵失鮮、跌價而因此影 響盒子的功用,或將內容物等同於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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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現代意義來說,完美的盒子不會被得意忘言、得意忘筌,會有如環保包裝的 思維,讓包裝盒可再度利利、以重複利用,甚至單獨欣賞,創造高於珍珠的價值。
文學除了能利用音韻、修辭創造屬於自己的藝術性,同時由於童話本身「合情 合理的胡說八道」的特性,更能將滑稽美學的特性表現出來,就如昂利.柏格森
(Henri Bergson)在《笑——論滑稽的意義》指出的「一旦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到某 一暗喻的具體方面時,它所表達的思想就顯得滑稽了。」
是呀!的確如此,雙關、轉化、借代、譬喻不就是如此?因為當童話創作者將 目光轉至語文本身的特色,受惠於童話的靈活性,可以很輕易的將語言的滑稽帶 出來,我相信這也是姚一葦所稱的屬於「心理的滑稽、理性的滑稽、複雜的滑稽」
(《美的範疇論》頁261~267)。
童話在創作形式上,當然可以借鑑小說,但是童話在當今的應用上,短勝於長,
就算是長篇,華文傳統上也有章回式的小說形式。
小說雖是一寸長一寸強,但詩是一寸短,一寸險(敵人接招的風險)。童話朝 向小說發展,可能捨本逐末,喪失童話之名。
因此,童話創作形式論的是喚醒童話的斟酌字句的能力,形式客觀的形式價值。
韻律、修辭均是創價的泉源,光是修辭,就是汪洋大海,目前莫衷一是。但這也 是兒童文學的契機,就如同陳正治對「對偶」的定義,因為淺語觀點,排除眾議。
兒童文學若是以淺語的眼光來從事修辭研究,或是可以在兒童語文教育上作出貢 獻,使得國小學童對於修辭,不必再因為「學術尚未統一」,而明令教師不得教之、
測之。
林良對張嘉驊《長了韻腳的馬》序言所說,小朋友聽完、讀完這本書裡的童話,
可以語言裡所有的「韻」都學過一遍、把我們的語言裡的「韻」掌握更得更牢固。
還會因為親近這本書,發現我們的語言的可愛好聽,變得更會說話。那麼用這種 語文教育觀搭配創作形式論,林世仁為《長了韻腳的馬》的十五韻加了「ㄦ」韻,
若想讓小朋友明瞭全部的韻母,應該補上「帀」韻,透過這個思維,我創作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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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小子的創意教室〉,論意涵、看珍珠,可以是「發明創造智財權,也可以是解決 問題幫助人」,但是形式上,它只是想利用「帀」韻來創作童話,補足押韻童話的 缺口而已,形式是可以成為創作的靈感來源的——
〈黑熊小子的創意故事〉
帝雉老師找來森林之王「獅子」大力投資,設置了一間創意教室。森林裡的 動物們,統統可以來拜師學藝求新知,重點是:所有學員都能親手製作試一試。
學員裡,黑熊小子覺得蜂蜜最好吃,可是蜜蜂很兇、很多隻,每一次,蜂群 傾巢而出,黑熊小子看了膽戰心驚快嚇死,呆在原地像隻僵屍。
黑熊小子報名了創意教室,上完課後立刻想出了許多好主意、妙巧思。他向 蜘蛛小姐買來蜘蛛絲,回家密密縫、細細織,製成蚊帳一尺又一尺,裁成一套套 蚊帳服飾,穿在身上好合適。黑熊小子從此不怕蜜蜂在他面前伸毒針、秀毒刺——
實在目中無人大膽又放肆。
黑熊小子還把蚊帳服飾標價上市,賣給愛吃蜂蜜的同學和同事,賺了很多錢,
買入了更多蜘蛛絲,做出了更多蚊帳服飾。後來他根本不用自己採蜜這麼費事,
他賣蚊帳從兼職賣到變專職,賺錢買別人採來的蜂蜜作正餐、當零食——更方便、
更省事——蜂蜜嚐起來,輕鬆美味更好吃。
後來,蜜蜂跑來抗議帝雉老師,責備他教學生發明蚊帳服飾,穿蚊帳的小動 物貪心又自私,簡直就像吸血的水蛭,他們把蜂蜜偷光光,害蜜蜂家族什麼都沒 得吃,天天餓肚子。
蜜蜂屁股帶刺飛進教室,把學生差一點嚇死。學生上課沒穿蚊帳服飾,不敢 和蜜蜂們對峙。可憐的黑熊小子,他從座位被追到講臺,再從講臺被趕出教室……
噗通!黑熊小子跌進水池,全身又髒又濕,他頭發昏、臉發紫,氣得心中冒火,
咬牙切齒,想把小蜜蜂一隻隻抓來對半撕。
黑熊小子大聲喝斥:「你們使用暴力真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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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大軍蜂湧而至,面紅耳赤:「蜂蜜小偷令人不齒!」
幸好,帝雉老師及時出現制止,他要黑熊小子向蜜蜂道歉、解釋、賠不是,
好好反省自己的過失!
「如果是你被人搶走糧食,大吃特吃,還因為不用給錢,所以吃得浪費又奢 侈,你會怎麼處置?你說……誰能忍受這種事!」蜜蜂很生氣,指著黑熊小子邊 罵邊損、譏笑加諷刺。
「我們不應該自己享受,把爛攤子交給別人收拾!我教你活用知識,發揮才 智,是要創造大家的福祉,讓大家生活更有品質——如此才不會辜負智慧之神的 恩賜!」帝雉老師勸黑熊小子適可而止。
「對不起,我們不該讓食量沒節制!」黑熊小子代替所有偷蜜蜂的動物賠不 是。
黑熊小子再次發揮巧思,他和蜜蜂合作破解了花蜜產出的生物機制,找出了 適合花朵成長的環境模式,讓每株花兒開出更多的花蕊,長出更多的種子,生出 更多的花蜜、結出更多的果實,有柿子、龍眼、荔枝……甚至還有靈芝和牛樟芝。
動物的糧食堆滿滿,蜜蜂們看了喜孜孜。現在動物們和蜜蜂們吃蜂蜜、飲果汁,
動物的糧食堆滿滿,蜜蜂們看了喜孜孜。現在動物們和蜜蜂們吃蜂蜜、飲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