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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是語言的藝術,語言是文學的元素

在文檔中 現代童話之創作形式論 (頁 172-182)

第五章 現代邏輯架構下的童話創作——物性與人性

第一節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語言是文學的元素

鍾毓、鍾會少有令譽。年十三,魏文帝聞之,語其父鍾繇曰:「可令二 子來。」於是敕見。毓面有汗,帝曰:「卿面何以汗?」毓對曰:「戰戰惶 惶,汗出如漿。」復問會:「卿何以不汗?」對曰:「戰戰慄慄,汗不敢出。」

鍾毓兄弟小時,值父晝寢,因共偷服藥酒。其父時覺,且託寐以觀之。

毓拜而後飲,會飲而不拜。既而問毓何以拜,毓曰:「酒以成禮,不敢不拜。」

又問會何以不拜,會曰:「偷本非禮,所以不拜。」

161 新聞雲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21022/117221.htm#ixzz4CSsJHxkm (2017/06/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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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刺激思維可以讓思維靈活、邏輯清楚。可是能否將思維用於正途,那就 是身教重於言教的問題了。事實上,敵國外交官三寸不爛之舌的成功,就是本國 政治的失敗,立場不同,成敗殊異。

韓非子說:「儒者以文亂法,俠者以武犯禁。」(史記游俠列傳)「以文亂法」

是貶義,然而換個角度它也表達出了「文」的最高作用——若是不能「亂法」的 文,不算達到儒者行文最高境界。

為何學文的儒者可以「亂法」?因為其自圓其說、言之成理,但卻不一定符 合真與善,或是現實的邏輯,它其實是符合文學的邏輯。鍾會、鍾毓兄弟偷酒雖 非「善」行,但其邏輯與說法可謂「善」言者。但此善非彼善,非道德之善,而 是文學之妙。

「一言可以興邦,一言可以喪邦!」語文是一種能力,是中性的工具。

若把身教重於言教的善良與言教重於身教的思惟,當作XY座標,則第一象 限到第四象限分別為(善良,聰明)、(邪惡,聰明)、(邪惡,愚笨)、(善良,愚 笨)。則第一象限人人都要,第三象限人人都嫌;問題是這世界令人煩惱的都在中 間選項——如果現實不允許,必須退而求其次,請問您想教出第二象限(邪惡而 聰明)或第四象限(善良而愚笨)的小朋友。無論是學生或老師,絕大部分選後 者(善良而愚笨),理由都是:「至少不會對社會造成困擾。」然而,他們也同意,

他們的小朋友會被第二象限(邪惡而聰明)的小朋友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個疑惑,只要再問另一個問題就可以豁然開朗:「請問從古至今,從第二象 限(邪惡而聰明)進入第一象限(善良而聰明)的人多,還是第四象限(善良而 愚笨)進入第一象限(善良而聰明)的人多?」前者,我知道「周處除三害」及 許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人物;至於後者,好像只有《聊齋》的「換心」。

「巧言令色鮮矣仁!」真善美的文章或以真善美勸人的文章,就能讓世界真 善美,或表示作者修養真善美?不可能吧!孔子的學生「宰我」早在數千年前,

作出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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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讀經典文學是否能健全思維,或許有人質疑;然而,多讀作者說了就算的 糟糕文學將使思維紊亂不通,這是不證自明的想當然耳。例如《世說新語》「德性 篇」的另一則故事——

客有問陳季方:「足下家君太丘,有何功德而荷天下重名?」季方曰:

「吾家君譬如桂樹生泰山之阿,上有萬仞之高,下有不測之深;上為甘露 所霑,下為淵泉所潤。當斯之時,桂樹焉知泰山之高,淵泉之深,不知有 功德與無也!」

一般對於「桂樹」指誰,都認為是「吾家君」:「家父就像是生長在泰山山腰 的桂樹;上有萬丈的高山,下有不可測知的深淵;上有甘露的霑濡,下有淵泉的 滋澤。在這時候,桂樹怎知道泰山有多高,深泉有多深。我不知道家父這樣是有 功德沒有啊!」(三民書局版《世說新語》頁6)

這裡把父親比喻作桂樹,則泰山則成為「功德」,桂樹不知泰山之高,則父親 不知功德。這對父親是貶義。另外,客人問的人是陳季方:「足下家君太丘,有何 功德?」這足下指的是季方本人,也就是問陳季方知不知道,人問陳季方而陳季 方若回:「我父親不知其自己有無功德!」實為雞同鴨講。

事實上,有人認知了這兒的矛盾,故有另一種翻譯:

「家父就像一棵桂樹,生長在泰山的一個角落裡,抬頭看有萬丈高峰,

低頭有不見底的深淵;上有雨露甘霖,下是泉水的滋潤。在這種時候,桂 樹哪能知道泰山有多高、深泉有多深呢?所以,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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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有沒有功德?」37

這就更矛盾了,前面說父親是桂樹,桂樹不知泰山之高;而其後卻說是「我 不知」,那到底桂樹是「我」還是「父親」?亂成一團。(德行這東西,本人不知 道,不代表旁人不知呀!事實上,德行通常是由旁人來打分數的,例如學生的操 行成績,故這裡的父親不知,兒子便不知,不合理。)

第三種翻譯是:

「我對於我的父親就好像生長在泰山山腰的一株桂樹,上面是萬丈高 的陡壁山峰,下面有無法測量的深淵;樹頂被甘露沾濕,樹根為泉水滋潤,

在這樣的時候,桂樹又哪裡會知道泰山有多高,深淵有多深?所以我不知 道我爸爸有什麼功德。」38

把吾家君譯成「我對於我父親」(意謂:我和我父親的關係),後面也不敢明 說,但是顯然的其後的詮釋有可能是——

桂樹是陳季方,泰山是陳父。

泰山(陳父)功德太高,非桂樹(季方)能知見。

故最後「當斯之時,桂樹焉知泰山之高,淵泉之深,不知有功德與無也!」

翻譯的最後一句為「所以我不知道我爸爸有什麼功德。」這裡把「我」確定了是 陳季方,「不知有無功德」是父親功德高到兒子難以知道;不像第一種翻譯,指其

37 https://zhidao.baidu.com/question/1372677531183790139.html

38 https://kknews.cc/culture/nvak8g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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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不知自己有無功德;更不像第二種翻譯,明明說自己父親和泰山比起來有如 桂樹之渺小,卻在最後仍推託不知。

但是,把「吾家君」直接翻成「我對於我父親」,恐怕也介入太多,其實,在

「吾」和「家君」之間加個頓號,就能兩全其美了。

客有問陳季方:「足下家君太丘,有何功德而荷天下重名?」季方曰:

「吾、家君譬如桂樹生泰山之阿,上有萬仞之高,下有不測之深;上為甘 露所霑,下為淵泉所潤。當斯之時,桂樹焉知泰山之高,淵泉之深,不知 有功德與無也!」

吾:(關係)家君=桂樹:泰山。這是完美的譬喻,就如同——

我:(愛)你=老鼠(愛):大米=蟑螂(愛):垃圾=禿鷹(愛):屍體

由此可知形式對於邏輯重要性,一個頓號就可改變文章意義,事實上,形式 的藝術攸關邏輯的運作。

以顏志豪童話〈變色羊不吃青菜〉為例:變色羊一吃東西,身上就開始變色……

……

午餐時間到了!大家又偷偷觀察著變色羊身上的顏色。當變色羊身上 白色的毛,變成溫暖的紅色,大家知道變色羊吃了番茄,不由自主也跟著 吃起番茄。當變色羊的毛從白色變成鮮美欲滴的金黃色,大家知道變色羊 吃了玉米,於是跟著吃玉米。每當變色羊吃完飯時,大家也吃完飯了!

但是變色羊討厭綠色,所以從來不吃青菜……

今天午餐的菜色有:蒸蛋、炒空心菜、炸地瓜、金針湯和香甜的芒果,

變色羊一樣不吃青菜,卻偷吃了一顆藍色巧克力,毛竟然就變成綠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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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很納悶,那時候明明沒吃青菜,毛為什麼會變成綠色呢?

小朋友你知道答案嗎?(顏志豪《變色羊不吃青菜》頁6~9)

這是思維童話,透過色彩的變化來訓練小朋友的理解、判斷。文末設有解 答——

蒸蛋、炸地瓜、金針湯和芒果都是黃色的食物,變色羊吃了一個藍色 巧克力,藍色加上黃色會變成綠色,變色羊的毛就變成綠色了。

你可以拿出粉蠟筆或水彩試試看,藍色加上黃色是不是會變成綠色。

而童話、奇幻文學雖然超離現實,但就因為超離現實,反而需要更多(相對)

的邏輯支持此一想像世界的地基。奇幻的邏輯並非現實的邏輯,而是作者預設創 置出來的條件,起初作者可以天馬行空,但是設定之後,作者須被先前的天馬行 空所制約,就算是作者也不能有特權免於先前的設定!

〈變色羊不吃青菜〉中顏色的混合變化是故事的核心,也是作者企圖傳達的

「知識」(珍珠),作者最後設計主角變色羊先吃了黃色食物,再吃藍色食物,結 果變成了綠色,造成同學誤會,以此衝突引出色彩變化的規則,本是巧思。

然而,在作者為此結局預作伏筆設定時,他是設定白色變色羊變紅色,表示 他吃了番茄,當白色變色羊變黃色,表示他吃了玉米。

這是奇幻的邏輯,不是現實的邏輯,是作者自訂,但作者訂定的色彩變化和 現實無異。於是之後作者受「他每次一吃東西,身上軟綿綿的毛就跟著開始變色。」

(且色彩變化和現實生活中沒有不同)此種「自定邏輯」所約束,依此,導出作 品的黃藍變綠的結局。

作者在為混色作前導設定時,有一個「標點」扮演了關鍵角色,即上述段落 的第二個句號。這個句號隔開了吃紅色食物和吃黃色食物的時間,使得此段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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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午餐時間到了!」變成可能只約束了前半段的紅色,鞭長不及於後半段的黃 色。否則,若把句號改成分號,變成——

午餐時間到了!大家又偷偷觀察著變色羊身上的顏色。當變色羊身上 白色的毛,變成溫暖的紅色,大家知道變色羊吃了番茄,不由自主也跟著 吃起番茄;當變色羊的毛從白色變成鮮美欲滴的金黃色,大家知道變色羊 吃了玉米,於是跟著吃玉米。每當變色羊吃完飯時,大家也吃完飯了!

那麼,主角變色羊在這段敘述裡沒有因黃色加紅色變成橘色,就會是一個矛 盾,反過來說,這裡沒變色,後面的黃加藍變綠色,就會變成作者說了就算的

「LONELYDEGONE」(攏哩底共)現象,這個裝珍珠的盒子,變成了有破洞的盒子。

若是如此,本篇童話的「櫝」,就會是一個邏輯破掉的盒子,它想裝黃藍色彩變化 的知識,卻不小心誤導了黃和紅色彩不會變化的假象(黃+紅=橘),破掉的包裝 盒是無法將珍珠(色彩知識)傳給收受者的。

以此故事證明,裝珠的「櫝」、載道的「文」,形式本身也有其原則及值得重

以此故事證明,裝珠的「櫝」、載道的「文」,形式本身也有其原則及值得重

在文檔中 現代童話之創作形式論 (頁 172-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