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背景及動機
幾個兒童文學爭議事件，對於教育性與文學性之爭，也彷如昂利．柏格森
（Henri Bergson）《笑——論滑稽的意義》所說的——
當一個表達方式原係用之於轉義，而我們硬要把它當作本義來理解時，就 得到滑稽效果。也可以這樣說：一旦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到某一暗喻的具體 方面時，它所表達的思想就顯得滑稽了。（頁 73）
第一節 背景及動機
一、從幾個創作的挫折談起
實務上，兒童文學是容易將文學性和道德性（教育性）混為一談，以教育界實 例來看，如：
〈國中小教科書審核 退件理由超瞎〉
中國時報【殷偵維、石文南╱台北報導】
國中小教科書開放審定本，審定委員「以審代編」，修改課文的理由 千奇百怪，令人哭笑不得。編書業者舉例，形容媽媽忙碌如八爪章魚，被 質疑對母親不敬；放羊的孩子說了兩次狼來了，認為說謊兩次會教壞孩子；
月亮畫的太大、月暈太淡，都要修改。
業者指出，教科書開放審定本，審定委員握有審核權，業者擔心審查 時間過長，會影響教科書後置作業，不敢得罪委員，對其建議言聽計從，
結果形成「以審代編」的怪象。
業者說，數學、自然教科書有固定的理論或計算程式，修改幅度不大，
但國文、音樂等軟性課程，審定委員修改課文的理由讓人「嘆為觀止」，
嚴重扼殺作者創意，業者卻只能含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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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課本編寫「你感覺得到風嗎？」作者以風箏高飛、樹葉飄落、煙 囪白煙被吹散為例，來感應風的存在，卻遭審定委員認為舉例不當，只因
「煙囪會造成空氣汙染」，不夠環保。
國文課本形容媽媽忙得有如八爪章魚，審定委員認為「把媽媽講成動 物，大不敬」，業者修改「媽媽忙著做菜、洗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委員再次退件，理由是「用動物已經大不敬，改成昆蟲更糟糕。」
教導孩子做人要誠實，舉華盛頓砍櫻桃樹的故事卻遭退件，理由是「不 是只有外國人會誠實，建議改選東方故事。」業者改選「放羊的孩子」，
被嫌故事老梗，還有委員認為放羊孩子說了兩次狼來了，第三次才被揭穿，
「小孩說謊一次就夠了，怎麼可以說兩次？」建議抽換……3
這是標準的「教育性凌駕文學性之上」的走火入魔，故有小學教師表達反對意 見。4
動物形容媽媽 何來大不敬（101 年 8 月 18 日）朴石／國小教師（新北市）
報載國中小教科書的審核作業，審定委員要求編書業者修改課文的理 由，讓人看了之後，不免有些意見想要表達。
譬如：國文課本形容媽媽忙得有如八爪章魚，審委認為「把媽媽講成 動物，大不敬」。業者修改為「媽媽忙著做菜、洗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 蟻」，再遭退件，理由是「用動物已經大不敬，改成昆蟲更糟糕」。但我認 為，兩個理由都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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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tw.news.yahoo.com/%E5%9C%8B%E4%B8%AD%E5%B0%8F%E6%95%99%E7%A7
%91%E6%9B%B8%E5%AF%A9%E6%A0%B8-%E9%80%80%E4%BB%B6%E7%90%86%E7
%94%B1%E8%B6%85%E7%9E%8E-213000415.html（《中時電子報》2018.07.06）
4 http://www.mdnkids.com.tw/speak/detail.asp?sn=5152 （國語日報網站 2018.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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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得有如八爪章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都是普通的形容用詞，文 章或言談中經常可見，並沒有貶抑的意味。所謂「大不敬、更糟糕」，我 認為很荒謬；退件，得讓人信服，更要有足夠的理由。
「用動物已經大不敬，改成昆蟲更糟糕」，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昆 蟲也是動物，為何螞蟻比八爪章魚糟？是螞蟻體型比較小隻、低等嗎？
帝制時代，常用龍舟、龍種，何來不敬？現代社會裡，龍馬精神、龍 鳳呈祥、如魚得水、慈烏反哺等，都是正面用詞。
教材重要，是因其會影響學習內容，業者擔心審查時間拉長，影響出 書交貨，只能「言聽計從」，審委吹毛求疵、審中含編，教科書變得制式 僵化、了無創意，絕非好事。
這讀者投書中提及的「忙得有如八爪章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是譬喻修辭；
若是改成擬人法，可能就是童話的範疇了。在語文課本裡修辭比不上倫理？
我親見另一例子是教科書中的文章，以河豚生氣身體變大的「物性」，拿來比 喻情緒管理——
〈小河豚學本事〉
小河豚阿光跟著爸爸、媽媽在海底找食物。游著，游著，忽然有一道 黑影向他們衝過來。
「虎鯊想吃掉我們！阿光，快，快過來！」
阿光從來沒見過爸媽那麼緊張，他嚇得全身發抖，立刻躲到爸媽中間。
只看到阿光的爸媽竟然大口、大口的把海水吞進肚子，臉上露出生氣的表 情，一下子，身體就脹大了兩倍。原本平貼在身上的尖刺，也一根根的直 立起來，那模樣，比兇惡的虎鯊還可怕！
虎鯊知道河豚爸媽不好惹，轉個頭就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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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真厲害！」阿光高興得扭來扭去：「爸，媽，快教教我，我要 學！」
「別急，我們河豚天生就有這種能力（修改前為「專長」），只要生氣 就行了。」爸爸說。（刪：瞪大了眼珠，問阿光出門前有沒有把玩具收拾好……
阿光的回答，讓河豚爸爸臉色一變，立刻膨脹成了一顆長滿刺的超大流星 槌。）
（增：）阿光高興的說：「喔！原來這樣就可以了！」
「乖寶貝，讓自己『生氣』脹大並不難，真正困難的是如何讓自己『消 氣』……這項絕招你還得慢慢練習呢！」媽媽叮嚀阿光……
……
「果然，『消氣』比『生氣』更加重要！」現在，阿光知道自己要學的 事還多著呢！（陳景聰《翰林國小國語第五冊》頁 68~）
這是童話式的寓言，審查委員意見卻是——
一、阿光的爸媽遇到鯊魚的緊急狀況才會將自己武裝起來，脹大自己 的身體，而 p66「我們河豚天生就有這種專長，只要生氣就行了。」
河豚鼓成圓刺狀，是自衛機制，將此機制改為人的「生氣」行為，
自然機制與人的情緒混在一起，所以造成阿光的爸爸本來是理性 的和阿光討論如何脹大自己的方法，一聽到阿光的回答，卻馬上
「臉色一變」，感覺像是情緒失控，不是遇到緊急狀況，尋求生存 之法，二者之間有明顯的扞格。阿光父子之間的應對方式，在情 緒教育上亦恐有負面潛在影響。
二、由於自然機制與情緒相混，使得「……阿光的回答，讓河豚爸爸 臉色一變，立刻……」 下一段：「乖寶貝，讓自己生氣脹大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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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兩段敘述明顯跳接，無法理解所指為何？是指河豚爸爸 的示範動作？還是真正生氣?至 p71 結尾段：「果然，消氣比生氣 更重要！……」這裡的雙關語，也就無法理解，亦不知是否能貼 切表達文章的要旨？
三、河豚爸爸認為變成流星槌是河豚「天生」的專長，天生的應屬天 性，用「專長」一詞是否適合？請斟酌。
古代作者可以使用「慈烏反哺、羔羊跪乳」；但現今作者可能被質疑那是「自 然現象」，為何要拿來文章中用……
河豚的「充氣」現象，可否拿來比喻兒童「生氣」的情緒管理？可以的話，說 服人的理由會是什麼？雙關修辭能不能成為解答？
不只散文類、故事體，詩歌上，我曾參與國小教科書編輯工作時，編輯會議 曾表決收錄一首童詩首獎作品，內容以白色野薑花遍開，彷彿集團婚禮作為意象，
而評委回覆意見為——
請抽換
(一)全詩過於淺易，缺乏詩歌韻味，只是分行的短文，不適合此階段學 生學習。
(二)「集體結婚」的意象不明，其所比擬的的是集團結婚還是甚麼？而 結婚的對象又是誰？不明所以。
(三)敘述的缺失如頁 6「用紛飛的蝴蝶做成別緻的胸花……」野薑花算 是蜜源植物嗎？尤其夏秋的野薑花叢裡「紛飛的蝴蝶」是較難得一 見的景象，本句之描述有待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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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易與否，合不合適，這可以是主觀認知。但一首得獎詩，應該不可能 是「分行的短文」。更別提「修辭需不需要科學」這種教育性干擾——「野薑 花算是蜜源植物嗎？尤其夏秋的野薑花叢裡「紛飛的蝴蝶」是較難得一見的 景象，本句之描述有待斟酌。」這個判斷標準，若是用在我的作品〈蝶戀花〉， 不知會出現何者批評？
〈蝶戀花〉
大海輕輕拍著寶島，就像一位輕撫著新生嬰兒入睡的媽媽，而島 上的「月光小鎮」正半夢半醒著呢！
月亮姑娘發現大海上閃著一縷藍光，那是美麗又罕見的光芒，正 朝向月光小鎮飄去。月亮姑娘看得入迷了，星星告訴她，那藍光是一 雙「琉璃帶鳳蝶」的翅膀，他在農曆初一破蛹而出，上次月亮姑娘見 到他時，他還是一隻毛毛蟲呢！
毛毛蟲不願意過著醜陋而平凡的生活，努力蛻變成了蝴蝶。他立 志要找到世界上最美麗的一朵花！
這年輕的琉璃帶鳳蝶開始尋尋覓覓……
蝴蝶遇到一些網，想用鑽石般的露珠誘惑他，但他不屑一顧：「我 不要外表看起來美麗的花朵（繁體稿為：我不要數字加總起來的美麗）， 我要尋找獨一無二的花朵！」
（所有的星星都不太喜歡這蝴蝶的說法，月亮姑娘卻有些同情 他。）
月光小鎮的的霓虹及人聲吸引了琉璃帶鳳蝶，他飄然而至……
透過霓虹燈的介紹，琉璃帶鳳蝶在一座美麗的花園裡，遇見了夢 寐以求的花兒 她的身影玲瓏剔透，她的氣質玉潔冰清，她深深吸 引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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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的身旁環繞、示好、耍寶、傻笑、哀求、任怨任勞……
「我和你作朋友，好不好？」
那朵花兒始終冷若冰霜，從未表現絲毫的熱情，也沒有顯露一絲 一毫的感動。
花兒的左鄰右舍住著許多花草樹木、飛禽走獸和雕塑的山水、城 堡、人物，他們對於蝴蝶的慇懃，只會說些冷言冷語。
有些花朵，顏色和蝴蝶所愛的不一樣，她們嫉妒萬分的對月亮姑 娘說：「哼！那花兒的漂亮不是自己散發出來的，全反射自霓紅燈和日 光燈……」
月亮姑娘尷尬的反駁：「不好意思，我的光亮也是啊！我反射的 也是太陽的光。如果沒有別的光，你們還能保有那麼好的光亮嗎？（繁 體稿為：如果不反映別人的光，你們還能保有自己的顏色嗎？）」
對於這些蜚短流長、冷嘲熱諷，蝴蝶一概不理，仍舊在喜愛的花 瓣上佇停。
月亮姑娘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她覺得蝴蝶停在冷漠花
月亮姑娘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她覺得蝴蝶停在冷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