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邏輯是思維，童話的邏輯是物性（和人性）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藝術是智慧的展現」！

身為語言的藝術，文學不但豐富語言，並且訓練思維。許多教育者皆指出，

母語對於兒童思維的重要，例如汪培珽《培養孩子的英文耳朵》一書中在討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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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哪一個重要時，說：「潛藏在語言之下的，還有文化傳承和邏輯思考……國語 雖然天天在說，但重點不在於說話的技巧，而是腦袋裡能讓嘴巴吐出什麼樣的話 來。至於要如何確保孩子腦袋裡有些什麼？唯有「閱讀」一途。」（頁 132~133）

故而，兒童文學作品更應注意表達過程中的邏輯——

〈動物寓言：金絲猴嘴儲水果〉

金絲猴和獼猴去看大沙漠。

太陽烘烤著一望無際的大沙漠，金絲猴和獼猴走得又餓又渴。

「若是帶來幾個水果就好了，」獼猴舔著發乾的嘴脣，「有了 水果又解餓又解渴。」

「我帶來了。」金絲猴說。

獼猴斜了金絲猴一眼：「別逗了！你連個口袋都沒有帶來……」

金絲猴笑了：「我的口袋在嘴裡呀！」

「別胡扯了！」獼猴哪裡相信，「你是睜眼說瞎話呀！」

「眼見為憑——您請看！」金絲猴從自己的口裡掏哇掏，真的 掏出了小小的水果來。

「這怎麼可能呢？」獼猴不怎麼相信。

「是這樣，」金絲猴說，「我們的嘴裡長了兩個小口袋，叫做 頰囊，人們叫它『水果袋』。平常我們吃飽後，會多『吃』幾個水 果儲存在這裡面，等餓了、渴了的時候再吃……」

「原來是這樣啊！」獮猴的小臉立刻紅了起來，「我……不好意思，

我太缺少知識了！」（楊福久《國語日報·兒童文藝版》2009/11/12）

如果我們為上述「科學童話」加上二則閱讀測驗，便能理解問題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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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測驗１：金絲猴有無頰囊？

閱讀測驗２：獼猴有無頰囊？

這是個「明示其一，排除其他」的邏輯例子。當小獼猴臉紅的說：「原來是這 樣啊！我……不好意思，我太缺少知識了！」時，文章雖未明示，但實暗示了獼 猴沒有頰囊，然而這資訊恰與生物事實相反——獼猴也有頰囊。作者雖然表達了 金絲猴有頰囊的知識，卻因為對獼猴的書寫問題，造成「明示其一，排除其他」

的表達結果，獼猴的態度顯示了牠對頰囊的陌生。

這個問題不是科學教育的問題，而是語文教育的問題，是關於「文學形式」

（櫝）的學問。這篇故事如何改，才能不失作者「科學童話——利用故事傳達猴 子有頰囊」的初衷呢？這是製造裝珠盒子故事的技巧，是創作形式，與要表達的 盒內知識完全無關，這是語文教育的範疇，不再是科學知識了。

方法一是將獼猴解釋為「天下皆醒牠獨醉」的特殊猴子，但這太斧鑿，頗費 篇幅；方法二是讓「猴子」與「無頰囊動物」（如小貓）一起同遊，便可順利解決。

無論解決方法為何，都是修補「櫝」的方法，而「櫝」若有破，珠將不存，

再真善美的涵意，沒有入情入理的文學包裝，都是白費。孔子說：「言之無文，行 之不遠。」這載道之「文」字，就如同禮物的包裝，除了修辭文采美觀，也要有 盛裝勿失保全（closed）之意，上述童話是一實例。

同樣的，〈國王的新衣〉裡未證實為聰明（未出示ＩＱ量表）的小孩，其矛盾 也是故事形式（櫝）的矛盾，進而影響了寓意（珠）。

童話角色的選取、角色物性的利用，皆和邏輯有關，這也是為何文學能訓練 思維的原因。文學造「櫝」的過程與形式，就是思維邏輯展現的舞台。

童話的物性也是造櫝的原料之一，物性造的是形式的邏輯——自圓其說、天 衣無縫的黏著劑。

另外，好的角色物性能幫助故事合理化，經典童話的後設，從「櫝」的角度 來看，也能獲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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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裡的童話〉

有一位陸地上的蜥蜴王子，不小心掉進了池塘裡，被蝌蚪公主救上岸。

蝌蚪公主見了蜥蜴王子英俊的面容，念念不忘。回到池塘後，天天茶不思，

飯不想，睡不著，哭不停，一直堅持要上岸去找蜥蜴王子。

所有的池塘成員都力勸蝌蚪公主：「你沒有腳，到陸地根本無法行 動……」

「我一定要去！」蝌蚪公主說什麼都要去找心愛的王子。

蝌蚪公主的姐姐們受不了妹妹的哀求，只好幫她想辦法：「既然如此，

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找池塘裡的巫婆 蟾蜍奶奶，請她把你的尾巴變成

『腳』。」

「蟾蜍奶奶行嗎？」蝌蚪公主老早就聽說過蟾蜍奶奶，她是池塘裡最 資深的成員，也是最年長的巫婆，但是據傳她的魔法時常會秀逗，她的魔 藥全都像瀉藥。

不過，蝌蚪公主實在太想念她的王子了，所以她仍然鼓起勇氣跑去找 蟾蜍奶奶，奶奶爽快的答應：「別的魔法，我可能會失手；唯獨這件事，

我有百分百的把握，一等一的信心！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但是，你必須 耐心等待一段時間。而且……」

「用聲音和您交換，是嗎？」蝌蚪公主讀過「美人魚」的故事。

「恰恰相反，我希望你每天唱『呱呱歌』給我聽！」蟾蜍奶奶笑著說：

「我自己的聲音就很好聽，何必要你的……我只缺少合音的夥伴，所以你 只要用歌聲報答我的魔法就可以了。」

蟾蜍奶奶的魔法果然有效，過了一陣子，蝌蚪公主的尾巴真的變成了 腳，而且，蟾蜍奶奶還「買一送一大優待」 蝌蚪公主不只長了兩條後 腿，也生出了一對前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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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公主順利爬上了陸地，她不忘合唱「呱呱歌」回饋蟾蜍奶奶。

蝌蚪公主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蜥蜴王子。可是王子見了蝌蚪公 主卻說：「妳……妳不是救我的蝌蚪公主 蝌蚪公主有大大的頭、長長 的尾巴，還有油亮亮的皮膚！」

「你要不要試試親我一下……」變成青蛙的公主說；「聽說被親的『青 蛙』都會有令人滿意的變化！」

蜥蜴王子聽過那故事，他閉上雙眼，勉強要親下去時，公主發現樹上 掉下了一顆果子，直向王子而來。情急之下，公主吐出了長舌頭，彈走了 小果子。

「你……你也有長長的舌頭？」蜥蜴王子眼睛一亮，興奮的說：「我 也有長舌頭耶！你喜歡用長舌頭黏東西嗎？」

「喜歡呀！最近我常常練習用舌頭抓蟲子……」公主笑著說。

「我們太有緣分了！」王子牽起了公主的手：「我們一起到池塘邊去 黏蚊子吧！」

「好哇！」公主開心的望著王子……

蜥蜴王子最後還是親了青蛙，卻不期待什麼令人驚訝的魔法，因為現 在的蝌蚪公主看起來也很可愛，而且和他超有默契的……

從此以後，王子和公主真的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有問題動物 園》頁53~60）

因為是改編及「引用」，故我在結局處做了創新。而其創意來自於兩個主角的 共同特（物）性——長舌頭，因為男女主角均有長舌頭此一物性，才能創造與原 著不同的結局處理。

用「蝌蚪」來演繹安徒生童話的〈小美人魚〉算是「物性」發揮的絕對，若 有人以「安徒生小美人魚的靈感來自青蛙」為論，實不必驚訝，因為蝌蚪的物性

102 Frogs (Toads) Before You Meet Your Handsome Prince」皮（文以載）之不存，毛（道）

將焉附？

29 布魯諾‧貝爾特海姆（Bruno Bettelheim）《童話的魅力》，頁 445：「青蛙在發情時能變得氣鼓氣 脹，這也在無意識裡引起人們對陰莖勃起的聯想。」註腳中提及：「安妮‧塞克絲頓（Anne Sexton）……她還寫道：『青蛙，你是我父親的陽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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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媽媽說：「別提那個小護士了，上次媽生病打針，她把媽打個水 腫。」

另一邊：

蜜蜂問媽媽：「為什麼要我和蜘蛛結婚？」

蜜蜂媽媽說：「蜘蛛醜是醜了點，可人家好歹是從事網路工程的。」

蜜蜂說：「螞蟻大哥不錯呀！」

蜜蜂媽媽說：「別提那個小工頭，整天扛著東西東奔西跑的，連部貨 車也沒有。」

蜜蜂說：「人家喜歡隔壁的蒼蠅大哥嘛！」

蜜蜂媽媽說：「蒼蠅帥是帥了點，可你也不能嫁給個挑糞的呀！」

「選股」不是文學的專業，這故事的譬喻是否和選股的要訣切合，我不能下 定論，但我知道這個童話架構是由「物性」及「三段重複演進法」而來。其中的 物性摻雜了人性，也用了語文修辭雙關「網」路，這些組合出滑稽的效果，供作 者用以解釋枯燥的股票知識。

笑話是文，選股票是道，而文的建立來自童話邏輯「物性」和修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