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研究簡介

一 、對於哲學研究的誤解與反思

哲學，作為一門所有學科源頭的學問，在今日似乎遭到不平等的看待與誤解。

許多人認為哲學只是空談，者是一種詭辯，認為哲學就是把一些很簡單的事情講 得很複雜，或是談論一些脫離社會、脫離事實的玄學，甚至有人認為哲學就是算 命、人生哲理。

在此要為這些誤解進行一些平反，首先，哲學並不是算命。算命相較於科學，

是一種比較不理性的學問。哲學強調的是訴諸於理性，正如麥欽納力在《哲學概 論》中所說的哲學思考即「對一個論點提出理性的理由」⁴¹，換言之，對於一個 論點不理性的理由是哲學無法接受的。算命的根據建立在某些現象與現象的連結，

是一種經驗歸納，並且帶有某些神祕色彩，就這一點來說，算命提供的理由不是 理性的，因此哲學不同於算命。而哲學與人生哲理也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雖然哲 學在某種程度上也對生命、人生等議題給予看法，但與一般所謂人生哲理、格言 不同的是哲學必須提供論點與論證，甚至讓這些論點與論證成為一套系統；一般 的人生哲理或許通過某些靈感或吉光片羽的智慧談論一些接近哲學的道理，但就 其本質來說還是缺乏論證、缺乏一套系統，相對於哲學，只是一種心情抒發。另 外，哲學也不脫離社會，甚至更強烈的作用於社會。許多人公認馬克思的社會主

41 麥欽納力（Peter K. McInerney），《哲學概論》（林逢祺譯）（臺北市：桂冠，1996），1。

義思想是影響二十世紀社會結構轉變的主要原因之一，而現今盛行於美國由羅爾 斯所著的《正義論》，也顯著影響著美國對社會福利制度的制定與檢討。⁴²哲學 思想帶來的衝擊相較於器物、制度層面上的影響，來得更根本、更強烈也更深遠，

在這個意義底下又如何能說哲學是脫離社會的呢？當然哲學也不是詭辯，儘管哲 學與詭辯一樣，都必須依賴對論點與論證的把握，必須擁有良好的邏輯能力；但 與詭辯不同的是，哲學目的在於解決問題、提出有助益的觀點，而詭辯只是一種 為反對而反對的工具罷了。最後，很多人認為哲學談論的內容可以用簡單的結論 帶過即可，不必把簡單的事情談論得很複雜。正如同有人對康德倫理學「可普遍 化原則」的評判是：這不過是在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而已，何必為了這麼 簡單的道理繞如此大圈？但這樣的評論對哲學來說是不公平的，因為是許多哲學 前人辛苦思想的結果，才成就今日得以用簡單一句話表述出結論。例如在康德之 前，人們對道德的理解還是一種結果論的看法，但這樣對一個抱著善心行善、卻 遇到不好結果的人來說是不公平的，因此透過康德對於義務論道德思想的提出，

無疑是人類倫理學的一大進步。而一個思想的轉變必須訴諸理性，因此當然也必 須仔細地提出觀點與論證，否則又如何說服一個舊思想的轉變？從以上種種觀點 來看，哲學所遭遇到的評論，經常只是因為現今人們不熟悉哲學而妄下的論斷。

學者彭孟堯在《哲學入門—想想哲學》提到有趣的一段話，這段話是把人們對哲 學質疑與其他科目比較，這個比較反映了人們對於哲學的誤解是緣於對哲學的陌 生與不了解：

許多人批評哲學是一種脫離社會的冥想、是一種玄之又玄，專講一些

42 林火旺，《倫理學》（臺北市：五南出版，2004），266-267。

大道理的「學問」，是一種用一些沒有幾個人聽得懂的名詞，將大家耍的 團團轉的「學問」。其實不只哲學，其它的學問也是如此。天文學家關於 宇宙起源所提出的大批霹靂說，數學家所說的「虛無」與「無限」，物理 學家關於「光」所說的「波粒二面論」，量子物理學著名的「薛丁格的貓」，

天文學家關於宇宙是有界限但無限大的說法，有哪一項不是玄之又玄、「脫 離社會」的？有哪一項不是用了一大堆沒有幾個人聽得懂的名詞？⁴³ 然而，撇除以上誤解不談，哲學研究所遭遇最大的挑戰，莫過於科學予以的 質疑與衝擊。哲學在今日被歸類為人文學科，面對一日千里、與時俱進的科學發 展，人文科學常常被垢病為一種不實際、沒有實質效用的學科。面對這個質疑，

其實有幾點必須澄清：首先，所謂的科學，不過也是從哲學獨立出來的學科，科 學與哲學的目的基本上是相同的，皆是透過理性的方法追求普遍與必然的真理，

或是藉由各種理性的方法—不論是科學實驗或是理論推理—去把握經驗背後的 實在；其次，許多科學發展的開端，也都必須建立在純理論推理的哲學上。常見 的情況是：一種哲學思想的轉變，也會連動造成科學翻天覆地的革命；最後，科 學與哲學其實是一體兩面，如果把整個學問體系比喻為發掘真理與真相的「大樹」，

哲學就如同地面下的樹根，而科學就如同地面上的樹幹與樹枝。哲學作為科學的 思想基礎，就如同樹根一樣，儘管看不見，卻支撐著地面上的樹枝與樹幹；而科 學，作為可經驗的樹枝與樹幹，則可算是哲學在經驗世界的展現，對於人類來說，

兩者缺一不可。

另外，正如孫振青在《哲學概論》一書中談到的：

43 彭孟堯，《哲學入門—想想哲學》（臺北市：洪葉文化，2006），4。

古代所謂的哲學，包羅甚廣，譬如亞里斯多德在他的哲學論述中包括 了許多有關生物學、動物學、心理學、政治學、以及文藝批評學的問題，

然而這些問題已經發展成獨立的部門……其它學科獨立之後，哲學還是什 麼？面對這個挑戰，起初哲學家認為哲學就是形而上學，但十八世紀哲學 家對這個論點提出了挑戰，休姆建議將一切形上學書籍付之一炬，而康德 也斷言形上學是不可能的。⁴⁴

哲學本質上就是一切學問的源頭，因此很難與其它科目完全分離。面對其它科目 的獨立，哲學遭遇的挑戰在於哲學還剩下什麼？過去哲學錯誤的方向，如十七世 紀對於超驗形上學的追求，往往讓哲學走入死胡同，然後為科學所詬病。但面對 科學帶來的衝擊，哲學並非無動於衷，從休姆（Dave Hume）對形上學率先發難，

認為應該把形上學書籍付之一炬，並且打著經驗論與懷疑論的大旗徹底挑戰形上 學；接著是康德對於人類理性的批判，限制人類理性的能力，使過往作為第一哲 學的形上學被知識論所取代，避免哲學淪為玄學；黑格爾（Georg Hegel），更直 接在其《精神現象學》的導論裡，直接宣稱哲學其實就是科學。⁴⁵哲學在這些反 思與變革中，所遭遇到的衝擊是科學在經驗世界中巨大的成就，科學對經驗世界 的解釋性、預測性，是哲學所必須面對的，而針對哲學被垢病的「紙上談兵」、「詭 辯空談」，哲學研究者除了提出相應的反駁之外，必須將這些批評時時牢記在心、

不斷地反思與檢討。

正如黑格爾所說：「哲學所探討的那種普遍性的元素本身就包含特殊」，⁴⁶因

44 孫振青，《哲學概論》（臺北市：唐山出版，1972），13-14。

45 Hegel, Phenomenology of spirit (translated by Miller)(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1977), 48.

46 Hegel, Phenomenology of spirit (translated by Miller), 1.

此一個只是普遍的理論如果不能作用於特殊者，那它終究是抽象的、空泛的理論。

哲學不能只談抽象，還必須作用於實際，哲學必須要有內容。這是以哲學為研究 方法時，面對自然科學的衝擊與質疑所必須具備的反思與態度。

二 、哲學研究的目的

那麼，哲學研究的目的是什麼？其實哲學研究與科學研究、統計學、生理學、

化學、物理學……等等科目之目的並無二致：皆為面對一個既與的問題，透過理 性的方法，尋找普遍性與必然性的答案。

所謂「面對既與的問題」，這關乎到人類的好奇心。哲學出自於人類對於外 在世界與自我的好奇，人類總有想要探究一切的渴望與衝動，正是這種好奇心與 衝動產生了一門名為「愛智」的哲學。因此哲學的問題並非哲學這門科目自行產 生的，相反地哲學是因應這些問題而誕生的，只要存在著人類就存在著哲學問題，

科學與其它科目都應該如此。

「透過理性的方法」則是學問的本質，不論是哲學或是科學，都是以理性的 方法來尋找真理，而非訴諸於權威。若非以理性的方法獲得問題的解答，那這個 解答又該如何滿足人類的好奇心呢？哲學透過嚴謹的論證與推論，甚至質疑所有 可以質疑的前提來找尋真理；科學透過假設、實驗、與科學解釋來探究經驗背後 的實在；甚至是統計學也是透過理性的方法說服人樣本是如何代表母群；其他科 目都是如此。基本上所有學科在訴諸理性這點上是相同的，一種不理性、訴諸權 威的解答，既不科學，也不哲學。

而關於「尋找普遍性與必然性的答案」，其實無異於「尋找真理」。真理如果 不是普遍的，那麼一種因人、因地、因時而異的真理，將是很荒謬的真理，如此 說來它也不是真正的真理。所謂的「普遍性」，沃爾夫（Robert Paul Wolff）在其

《About Philosophy》一書中如此解釋：

無論在何時、何地，對所有人都為真，而不是只對我，或我的同胞，

或某一特定的性別、種族、或階級的人。哲學家指出，一個命題要能夠為 真，就必須對所有人為真。⁴⁷

哲學的答案也是如此，如果哲學所提出來的理論或觀點只是特殊的、偶發的，那 麼這種理論或觀點其實沒有多大的意義，充其量只是一種隨意的理論，或根本無 法成為理論。因此哲學的目的其實就在於找尋普遍性與必然性的答案。

哲學的答案也是如此，如果哲學所提出來的理論或觀點只是特殊的、偶發的，那 麼這種理論或觀點其實沒有多大的意義，充其量只是一種隨意的理論，或根本無 法成為理論。因此哲學的目的其實就在於找尋普遍性與必然性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