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方法
第二節 本文研究方法—康德先驗哲學方法
本文選擇的哲學研究方法為「先驗哲學」的方法。「先驗哲學」是十八世紀 德國哲學家康德在其著名的三大批判中所提出來的一種哲學方法。先驗哲學就是 一種「為經驗事實，尋找可能性條件」的方法。
學者黃振華在《論康德哲學》一書中曾討論過康德的哲學方法，他稱作「批 判的哲學方法」，又或者稱作「分析的方法」50。他認為所謂的「批判的哲學方 法」即：
先行肯定普遍客觀知識的存在是既與的事實，再分析這種作為既與事 實而存在的普遍客觀的知識的可能性所根據的條件，這種條件分析出之後，
再進而分析這種知識的基本原則系統。51
不論是批判的方法還是本文稱作先驗哲學的方法，其實都是一樣的，皆為 透過先對經驗事實的肯定，然後為其尋找可能的條件。學者黃振華表示康德使用 這種方法不只在《純粹理性批判》中，甚至在《道德形上學的基礎》、《實踐理性
50 黃振華，《論康德哲學》，83。
51 黃振華，《論康德哲學》，83。
批判》一書中亦是如此。在《純粹理性批判》中，透過先行肯定客觀普遍的知識 存在，然後為其尋找可能性條件，即先天的感性形式（時間、空間）與先天的知 性形式（範疇）；在《道德形上學基礎》與《實踐理性批判中》，都是先肯定普遍 的道德事實，然後為其尋找可能性條件，即自由的理念。本文認為，康德在第三 批判—《判斷力批判》中也是使用相同的方法，先肯定美感普遍存在的事實，再 為其尋找可能性條件，即審美是無私趣的愉悅感。
表 3-1 康德三大批判中先驗條件與經驗事實之關係
經驗事實 先驗條件
《純粹理性批判》 普遍必然的知識 主體先天認識能力的限制（感性的 時空形式、知性範疇）
《實踐理性批判》 普遍必然的道德事實 道德只能是定言令式
《判斷力批判》 普遍必然的審美事實 美感只能是無私趣的愉悅感
這種方法之所以可以稱作「分析法」，原因在於康德透過分析的方式，嚴謹且縝 密的層層排除不相關的概念之故。至於本文把它稱作「先驗哲學方法」，在於強 調這個方法是為了尋找「先驗」條件的目的，而非經驗的條件或超驗的條件，所 以才將之稱為先驗哲學。
先驗哲學的具體步驟，以《純粹理性批判》為例，學者黃振華將其歸納為六 大階段：
1.肯定普遍客觀知識的存在是既與的事實。
2.肯定普遍客觀的知識必須是先天的，即必須依靠先天的條件而成立。
3.肯定先天綜合知識的存在是既與的事實。
4.分析普遍客觀知識的可能的先天條件。
5.對普遍客觀知識的先天條件的「先天演繹」。
6.分析基本原則的系統。52
第一個步驟其實就是康德哲學的出發點，在探討一個普遍必然的對象時，從 不問該對象「是否」可能，相反地，先肯定該對象存在是經驗中既與的事實，然 後反過頭來詢問：「如果這個普遍必然的對象存在，那麼它之所以能存在的條件 是什麼？」換言之，康德要問的是「如何可能？」在這個步驟裡，康德等於先行 假定既與事實的存在。對於這樣的假定是否會有問題？本文認為這樣的假定同時 存在著優缺點。首先談論到它的缺點，康德這種假定，嚴格來說無法回應一個極 端的懷疑論者對於是否有普遍客觀的知識存在的懷疑，懷疑論者需要的是一個能 夠證明普遍客觀知識是否存在的哲學，而不是一個先假定普遍客觀知識存在的哲 學，所以嚴格來說，康德沒有辦法回應休姆的懷疑論。但另一方面，先驗哲學的 優點是能夠繞開懷疑論，讓哲學繼續發展下去，即使我們不能證明普遍客觀的知 識存在，但至少能夠知道如果它是存在的，則從這個假定回推還是能夠獲得不少 哲學的發展。換言之，以懷疑論的桶中腦53質疑為例，康德可能會說：的確，我 們確實無法確認我們是不是桶中腦，因此我們不能宣稱我們有知識，但是至少我 們可以宣稱，就算我們是桶中腦，我們也可以發展我們在桶中腦這個世界裡的知 識！加上康德的先驗哲學命題嚴格來說是「如果普遍客觀知識存在，則它的可能 條件是……。」因此要反駁康德的先驗哲學命題，就必須先接受他的假設，再去 反駁他的結論。若一個懷疑論者要反駁康德《純粹理性批判》中的論證，他必須
52 黃振華，《論康德哲學》，88。
53 關於懷疑論的桶中腦論證，詳見：彭孟堯，《知識論》（臺北市：三民出版，2009），261-262。
先接受康德對於普遍客觀知識存在的假定，然後證明康德在這個假定下對於其可 能條件的推論是錯誤的。綜上所述，本文認為康德的先驗哲學方法還是有價值 的。
第二個步驟，是從第一個步驟衍生而來的。既然肯定了普遍客觀知識的存在 是既與的事實，那麼它的條件只有是「先天的（a priori）」，才有必然性與普遍性。
與先天相對的是後天的（a posteriori），一種知識或者是先天的，或者是後天的，
只有先天知識可以提供我們必然性和普遍性，因為後天知識總是依賴經驗，經驗 無法提供我們普遍性。故作為普遍客觀知識就必須是先天知識，否則就不會是普 遍的了。
第三個步驟又是第二個步驟的回推，從第二個步驟可以知道先天知識才有普 遍性與必然性，而知識的另一種分類則是分析知識與綜合知識。所謂的分析知識 是指一個判斷中，述詞的概念可以從主詞獲得；綜合知識則不能，綜合知識裡述 詞的概念必須透過外加的概念才能獲得。如此看來，分析知識只是一種幫助我們 闡明既有概念的知識，康德把它稱之為「闡明判斷（judgment of clarification）」，
闡明判斷不能擴展我們的知識；只有綜合知識才能夠擴展我們的知識，因此康德 又把它稱之為「擴充判斷（judgment of amplification）」（CPR，A4/B11）。現在，
普遍客觀的知識必須是先天的（否則就不是普遍與必然了），同時也必須是綜合 的（否則就無法擴展我們的知識了），但是一種知識有可能既是先天又是綜合的 嗎？在康德之前的哲學家認為，所有的先天知識都是分析的，所有的後天知識都 是綜合的，不可能有先天綜合知識。但康德認為有先天綜合知識，否則普遍必然 的知識就是不可能。他認為過去哲學的錯誤在於沒有發現「先天綜合知識是可能
的」這件事情，因此才會陷入理性獨斷論與懷疑論的爭論。54現在康德認為有先 天綜合知識的存在，而他要做的就是探究先天綜合知識「如何」可能。
前三個步驟皆由都是從第一個步驟回推而來的，都是先肯定經驗中普遍客觀 的知識存在，然後尋找其可能性條件是什麼。推衍到第三個步驟，康德只是把問 題轉化成：先天綜合知識如何可能？
第四個步驟則是康德分析工作的開始，康德開始他的分析方法與孤立法。所 謂的分析方法與孤立法即針對一個經驗事實做分析，找出它所有可能的概念，然 後對它們進行分析與考察，將不可能的概念一一刪除，把所要考察的概念孤立起 來，如此一來就可以仔細探究這個概念本身。55康德藉由這個方法，先把人類的 認識能力首先分成感性與知性兩大部分，然後說明先天綜合知識如果可能，則知 識受感性的先天形式與知性的先天形式限制則是其可能性條件。感性的先天形式 即人都是透過時間與空間兩種形式接受事物的刺激，這兩種形式只能是先天的，
否則就不具備必然性和普遍性；知性的先天形式是範疇，康德考察所有判斷的形 式，並說明所有判斷正好對應了一個範疇，所以範疇的數量就會與判斷形式的數 量一樣，透過判斷的量、質、關係、模態的分析，正好有十二個範疇。而這些範 疇也只能是先天的，否則判斷就不具有普遍性與必然性了。普遍必然的知識也只 有在這兩個條件下才有可能。
54 正因為過去的哲學認為必然普遍的知識只有先天分析知識，所以才會產生兩種對於是否有先 天知識的派別，分別是認為人有先天知識，透過理性「分析」就可以知道一切普遍必然知識的理 性獨斷論，以及認為人沒有先天知識，一切知識只能夠過後天的經驗獲得，因而認為人沒有普遍 必然知識的懷疑論。
55 黃振華，《論康德哲學》，103。
第五個步驟是演繹，所謂演繹就是康德說明分析出來的條件之「合法性」。56 意即，康德如何把這些分析出來的條件，即感性的先天形式與知性的先天形式如 何合法的作用於經驗之上。要注意的是，康德並非透過分析出來的感性與知性先 天形式去演繹普遍客觀知識存在的合法性；相反的，康德是要透過演繹說明這些 形式的合法性而已。康德在感性先天形式的演繹中，說明了數學知識、物理知識 如何可能，而在知性先天形式的演繹中，說明了判斷是如何可能。在此只是闡述 康德先驗哲學的方法，便不對康德演繹的內容多做闡述。
第六個步驟，是康德先驗哲學的完成步驟，透過前面步驟的分析後，康德已 找到普遍客觀知識的可能性條件。儘管分析工作已算告一段落，但還是必須透過 最後一步，系統性地呈現先驗哲學分析後的結果，在《純粹理性批判》裡則是要 藉由前五個步驟的分析，具體的說明人類是如何認識獲得知識，因此康德說明認 識的完整過程，即感性的雜多，必須透過想像力的中介，才能作用於知性的範疇
第六個步驟，是康德先驗哲學的完成步驟，透過前面步驟的分析後，康德已 找到普遍客觀知識的可能性條件。儘管分析工作已算告一段落，但還是必須透過 最後一步，系統性地呈現先驗哲學分析後的結果，在《純粹理性批判》裡則是要 藉由前五個步驟的分析，具體的說明人類是如何認識獲得知識，因此康德說明認 識的完整過程，即感性的雜多，必須透過想像力的中介，才能作用於知性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