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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遊記》續書人物的轉變

第三節 唐僧與沙僧角色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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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看出續作者欲警醒世人的決心,而評點者的「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借用《紅樓夢》的預言,使豬八戒回到最初面目。

若再對照《也是西遊記》和冷血《新西遊記》,可以看出在清末民初中的續 書欲借用舊框架來啟蒙新民,因此在面對《西遊記》這樣的經典人物時,反而更 凸顯在《西遊記》中最最接近人性的豬八戒,並以將其人物缺陷更加誇大,藉此 來產生強烈的嘲諷意味,也是對《西遊記》經典的一種質疑和轉化。

第三節 唐僧與沙僧角色的調整

在《西遊記》中,唐僧可以說是全書除了孫悟空之外最重要的核心人物,而 在明末清初的續書中,除了《續西遊記》中仍可見他的核心地位外,在《後西遊 記》是重新塑造一個人物和他呈現對比,在《西遊補》中也僅只做為悟空自我的 投射,其地位顯然已經不如《西遊記》中的描寫。而到了清末民初之後,唐僧形 象更為凸顯的是他在《西遊記》中的各種缺點,且相對說來描寫不多,其角色的 重要性就不如孫悟空和豬八戒,也少了對其行為、話語的表現,漸漸隱身在小說 之後。而沙僧形象在《西遊記》中是取經隊伍個性較為中庸,在明末清初的《後 西遊記》相關角色的沙彌,也只做為一個寓意的象徵,並無太多實質的個性,《續 西遊記》雖則對沙僧這一角色有所改變,意圖改變其地位,但仍舊有其限制。在 清末民初的續書中,其幾乎只是為了符合《西遊記》的框架而寫出,因此雖有一 些新創的特性,但仍舊不足,所以也逐漸淡出主要角色,成為配角。

一、取經團體之核心:唐僧形象之刻畫

西行求經的關鍵人物為唐三藏,其為皇土永固而決定遠赴西方靈山。但在續 書中其形象地位顯然就不如《西遊記》,雖其仍是取經隊伍的一員,然除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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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記》另為求解團隊帶來一個平凡的僧人唐半偈作為取解團隊的領導者外,其 他的續書對唐僧這一形象都有所轉變。在明末清初的《續西遊記》轉化了唐僧的 某些缺點,《後西遊記》則重新塑造一個凡僧和唐三藏原本的聖僧形象做對比。

到清末民初面對時代的巨變,唐僧的形象就徹底擺脫原本的聖僧光環,變為具有 許多性格缺陷的平凡之人。兩相比較下,希望可以找尋不同時代潮流唐僧形象變 化的意義。

(一)《續西遊記》唐僧

《續西遊記》的唐僧大抵維持著《西遊記》中的唐僧形象,從如來詢問四眾 之心,唐僧的回答就如其在《西遊記》中的表現:

三藏聽得,俯伏在地道:「弟子玄奘,為報皇王水土之恩,祝延聖壽而來 求經。若說本何心,惟有一念志誠心來取。」如來道:「祝延聖壽,正與 吾經理合。既發一點志誠,經文應當給汝。」(第 3 回,頁 20)

和《西遊記》中的形象並無太大差別,依然保持「報皇王水土之恩」、「祝延聖壽」

的儒僧形象。262唯一不同的是,《續西遊記》為唐僧劃定了「志誠心」,將其形象 固定為一志誠之人。

雖然以志誠框定《續西遊記》的唐僧性格,但是唐僧仍有凡心偶現之時,如 第 25 回遭到綁縛的唐三藏對悟空說道:「悟空,我也知是你與女妖戰鬥。我在傍 偷看了一眼。我本無心,那女色誤入眼來,便入了這魔難。想要解此愆尤魔難,

須是勞你再上靈山,求那位菩薩來度脫。」(頁 177)所以在第 26 回時,比丘僧 到彼化作一個老僧來點醒唐僧:

262 張錦池:〈宗教光環下的塵俗治平求索──論世本《西遊記》的文化特徵〉,《文學評論》1996 年第 6 期,頁 13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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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道:「師父,路本無妖,都是你們心生邪怪。」三藏道:「我弟子心原 清淨。」老僧道:「師父,你便說清淨,只恐你對景不能忘情,一着了色 相,便即動了塵根。」(第 26 回,頁 179)

可以看出唐僧雖帶有聖僧的身分,但其凡人之情仍是時而有之。而在第 75 回因 為聽聞前路的大戶人家會款待齋供,又會奉送襯錢布帛,甚至連車輛具有,會將 人直送東關正路,所以唐僧就動了喜心,導致他們就此走錯了路頭,反而引來妖 魔,所以當諸位從西方靈山而來的優婆塞和比丘僧會面時,比丘僧說唐僧就是「喜 怒動心處上見」(頁 519),無法脫離七情的纏擾,終究招來妖魔。

但在《續西遊記》中,唐僧形象還是比之《西遊記》要多了許多優點。在《西 遊記》中唐三藏對於悟空、八戒、沙僧打死妖魔這件事,是沒有太多的話語權的,

且面對悟空與他不合時,總是動用緊箍咒作為壓制的方式。但在《續西遊記》第 29 回:

三藏道:「徒弟只當用我這取經的心腸,自然不動你那降魔的意念。」八 戒笑道:「師父,果然是取了經回來的心腸,若是當時往靈山去的意念,

也不見的忠厚。」三藏道:「徒弟呀,我為師的,自從流沙河收了你,那 一日不把忠厚待你?」八戒道:「我弟子原是老實,果然師父未曾虛假待 我。若是那緊箍咒兒念起來,卻十分厲害,怪不得猴王弄個虛圈套騙妖魔。」

行者道:「你這饢糠,又提舊話。金箍棒已繳還,難道緊箍兒咒師父不忘 記。」三藏道:「徒弟,今日緊箍兒咒果是忘了。只因你無叛道之心,我 便無降汝之咒。」(頁 202)

唐僧在面對妖魔時都會以勸化為主,且對於打殺妖魔也表現其強烈的不認同,因 為在《續西遊記》中唐僧就是「取經的心腸」,所以他也時常告誡徒弟三人要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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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表現其不同於《西遊記》懦弱懼怕妖魔的慈悲態度。263且在與悟空相處的過 程,唐僧已經不再動輒因為和悟空不合而念動緊箍咒,因為悟空已經沒有叛道之 心,但相對也呈現出其性格上不同於《西遊記》唐僧的寬容。此外唐僧在《續西 遊記》雖亦流淚,可是他常常是因為擔心徒弟安危而哭,如第 81 回和 87 回中,

是因為八戒和沙僧遭受妖魔的毒害,所以他的哭是因為擔心弟子而哭,已經不再 是《西遊記》中總為自己擔驚受怕而流淚或滾下馬來的軟弱個性。

雖然唐僧仍舊有不能超脫的凡人之情,可是相比之下其形象還是比《西遊記》

唐僧要更有聖僧的樣貌。一方面是因為續作者改動了悟空的形象,使悟空的機心 成為整部小說最重要的議題,因此相對說來唐僧的形象就無需再刻意描摹的如

《西遊記》一般軟弱,另一方面續作者也藉由唐僧在聖與凡之間的辯證中,以此 凸顯其若能端正「志誠」之心,才是通向正果的唯一方式,使唐僧形象與小說主 題相互結合。

(二)《後西遊記》唐半偈

《後西遊記》的唐半偈和唐三藏可以說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物,唐三藏雖是 凡僧,但其前世是金蟬子,因此雖凡仍聖。但在《後西遊記》中,唐半偈就是一 個平凡的僧侶,甚至因為他和長安中有盛名的佛寺理念大相逕庭,因此他反而在 清淨無人的「半偈庵」中落腳,並認為「寂寞正僧家之習,安享非佛門所宜,故 不敢去而不來此。」(第 7 回,頁 126)與小說中的佛法靡敗風氣成為明顯對比。

大顛和尚的出場很是特別,小說從韓愈寫了〈諫迎佛骨表〉被貶潮州說起,

且韓愈的文章反藉由已成佛身的唐三藏和孫悟空所稱讚,隱隱表現出對儒家的認 同,並也認為佛家應該要吸收儒家之優點。且續作者在此情節中,十分留意於史 實的刻劃(韓愈被貶與其曾與僧人交好之事),以史實來使虛幻更顯真實。尤其 續作者看似毫不在意篇幅的引出完整〈諫迎佛骨表〉,更是有意讓韓愈這個角色

263 張家仁:《西遊記》與三種續書之比較研究》,頁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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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真實,藉此使其歷史痕跡明顯呈現在讀者眼前。並且透過原本寫了〈諫迎佛 骨表〉的韓愈的眼光審視唐大顛,更顯出大顛和尚的與眾不同:

形如槁木,而槁木含活潑潑之容;心似寒灰,而寒灰現暖融融之氣。穿一 領破衲衣,曄曄珠光;戴一頂破僧帽,團團月朗。不聞念佛,而佛聲洋洋 在耳,未見參禪,而禪機勃勃當身。僧臘已多,而真性存存不老;世緣雖 在,而凡情寂寂不生。智滅慧生,觀內蘊方知萬善法師;頭尖頂禿,看外 相但見一個和尚。(第 6 回,頁 119)

雖然穿的是破衲衣、帶的是破僧帽,可是外在的形貌卻掩蓋不了唐半偈本身的內 蘊智慧,雖有世緣,但其形象反而比《西遊記》中具有神佛前身的唐三藏更加有 出世的意味,更像是一個已經得道的高僧。透過小說不厭其煩地鋪陳韓愈和唐半 偈之間的關聯,更顯出續作者將儒佛二道並置的期望。且在第 7 回和廣舌、慧眼、

聰耳的問答中,大顛笑道:「老僧清淨中開眼見聖,合眼見佛,天地萬物盡現吾 心,應接不暇,何為寂寞?」(頁 133-134)更凸顯唐大顛對於禪宗即心即理的認 識之深,也使其人物形象更加接近全書對於「心」的看法。

此外,其名字也具有續作者刻意雕琢的痕跡,一開始是用大顛作為名號:

韓愈因問道:「老師大號?」那僧答道:「法名大顛!」韓愈微笑道:「老 師大定,何轉名大顛?」大顛道:「竊見世之顛者,往往自以為定。則小 僧之大定以為大顛,不亦宜乎?」(第 6 回,頁 120)

在韓愈與大顛的問答中,可以看出續作者有意以大顛的名字嘲諷世態。在佛教用 語中「定」是指「內不動心為定」,264而「顛者」一詞,或可解作巔峰之人,又

264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中有提到:「何名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外若著相,內心即 亂;外若離相,心即不亂。本性自淨自定,只為見境,思境即亂。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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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癲狂之人。筆者會傾向後一種解釋,因癲狂之人可以說影射了當時泰州學派 的狂禪之風,其癲狂之舉卻自認為能定心者,可以說是諷刺之極,反而是如唐大

或是癲狂之人。筆者會傾向後一種解釋,因癲狂之人可以說影射了當時泰州學派 的狂禪之風,其癲狂之舉卻自認為能定心者,可以說是諷刺之極,反而是如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