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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遊記》續書人物的轉變

第一節 孫悟空英雄形象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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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遊記》續書人物的轉變

取經五聖是《西遊記》中的主要人物,且從世德堂本陳元之〈西遊記序〉開 始,加上《西遊記》回目常用「金公」、「木母」來代稱悟空和八戒,因此評點者 與後來的研究者常以五行關係來解釋五聖之關聯。如張靜二《西遊記人物研究》

就詳細的為五聖配對五行歸屬,並解釋五行與故事結構之關係。220但在第二章中 已經提及,續書較為接受是《李卓吾先生批評西遊記》中的評點與謝肇淛《五雜 組》中的觀點,因此在人物塑造上就不同於《西遊記》中五行相生相剋的呈現,

而是注重人物和所欲表現的「心」的主題的關聯。其更看重的是取經眾人作為一 個團隊的樣態。如《後西遊記》第 1 回開場詩:「五行並用多戰爭,三教同堂有 出入。」(頁 2)明確宣示續書與原書在描寫人物大方向上的不同。

此章就以取經隊伍中的人物作為觀察重點,為呈現人物的不同,因此採個別 人物論述,藉此看出其從明末清初到清末民初的變化。然明末清初以後的續書中,

關於龍馬的敘述較少,且到清末民初的續書,此一角色就不再出現,因此就不列 入討論。221

第一節 孫悟空英雄形象的轉變

在《西遊記》中,孫悟空從第 1 回的出身到其被收服於五行山下,其中求道、

大鬧天宮、龍宮求取武器,每一個事件都展現出孫悟空之於《西遊記》的重要性,

220 張靜二:《西遊記人物研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4 年),頁 22-27。

221 在明末清初的三本續書中,龍馬的角色就已經不如在《西遊記》中有功用。在《續西遊記》

中,龍馬僅是馱負三藏的交通工具,雖則《後西遊記》有將龍馬角色劃定為駝河圖洛書出世 的龍馬,但其角色也仍是唐半偈的坐騎,之所以加入其身分轉變可能比較是為了強調取經隊 伍佛儒混融的樣態。而《西遊補》中就完全沒有龍馬的存在了。到清末民初的續書中,因為 當時社會有輪船、火車等新式交通工具,龍馬的存在就更無必要。可以說在續書中由於各自 主題不同之故,所以在選取角色上續作者仍有其考量,也因此就會放棄在形象上沒有太大特 色的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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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若《西遊記》無孫悟空,是無法成為一部經典的。也因為此一形象的深入 人心,所以在續書中也延續此一框架,將孫悟空作為故事的主角。

在明末清初,大抵都不脫離這樣的安排,尤其《西遊補》更是直接以悟空作 為發揮題旨的重要人物,將其他角色作為其主體意識的投射,可以說《西遊補》

是孫悟空的單獨演出。但到了清末明初,由於時代的更迭,以及續作者對於小說 主題的追求與清末民初有很大的不同,因此悟空的角色開始有轉變,既有透過他 旅行的眼光看向新世界,亦有直接將主要視角轉變為豬八戒,而將孫悟空作為配 角,在不同的時空下,其形象有很大轉變。

一、明末清初孫悟空形象的演變

(一)《續西遊記》孫悟空無助受難

《續西遊記》是接續《西遊記》第 98 回取經後東返的路程,因此孫悟空的 形象是承襲《西遊記》的角色。不同的是《西遊記》中往西方路上的妖魔,來自 外界的干擾,不論是人間國度,或是山林鬼魅,又或是神佛所屬,其魔難主要是 為了洗滌唐僧前世金蟬子所犯下的錯誤。但在《續西遊記》中,悟空才是為了保 護經櫃擔包而受魔難的主角。

《續西遊記》第 3 回可以說是全書最重要的關竅,藉由此回確定東歸的心靈 圖像,將小說定調在將「心」的各種躁動一一消滅,才能達到取經的最終意念。

在如來佛祖的盤問下,唐僧有「志誠心」、八戒有「老實心」、沙僧有「恭敬心」

時,悟空的「機變心」特立獨行於其他三心的價值系譜之外,也就注定東歸路途 不能安穩:

……行者也百拜上言道:「弟子想當年生自花果山一塊石,迺天真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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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精月華,感動所出。今日取經,蓋為報答這蓋載照臨之恩。若說本心,

弟子一路來,隨著師父降了無數妖魔,滅了許多精怪,皆虧了弟子。這心 中機變,便是機變心來取。」如來道:「報答天地日月之恩,此經正合。

取得,取得。只是本一機變之心,這機心萬種傾危,這變幻無窮詭詐,如 何取得。」……如來道:「你二人俱從正念,取得取得。獨有悟空卻難取 去。」行者聽了,急躁起來道;「佛爺爺呀。我弟子千辛萬苦,隨師遠來,

如何取不得?」如來道:「只因你本一機變,與吾經一字也不合,怎麼取 得?」行者迺向如來前抓耳撓腮,打滾撒潑道:「弟子這機變心,縱不如 師父的志誠,卻勝似八戒的老實。就是機變,也不過臨機應變,又不是姦 心、盜心、邪心、淫心、詐心、偽心、詭心、欺心、忍心、逆心、亂心、

歹心、誣心、騙心、貪心、嗔心、噁心、瞞心、昧心、誇心、逞心、凶心、

暴心、偏心、疑心、奸心、險心、狠心、殺心、痴心、恨心、爭心、競心、

驕心、媚心、諂心、惰心、慢心、妒心、忌心、賊心、讒心、怨心、私心、

忿心、恚心、殘心、獸心。」行者一氣隨口說出許多心。如來閉目端坐,

只當不聞。比丘僧到彼迺屈指說道:「悟空不可多說了。你說一心,便種 了一心之因。種種因生,則種種怪生。」豬八戒在傍聽得行者說了許多心,

臨末一句獸心,他便說道:「正是我悟空師兄,又不是狼心、虎心、狗心、

牛心、蛇蠍毒蟲心。」比丘僧道:「八戒,還禁得你添出這些異類心。吾 屈一指,便有一心之應。汝等少說些罷。」(第 3 回,頁 20-21)

志誠、老實和恭敬三者,若放在道德的角度上來說,是屬於端正的意念,因而在 面對神聖的經典時,其所呈現的價值觀是足以符合神聖之於道德的期待。然而機 變心即便是靈機應變,但因為不能與正念同歸於一樣的道德價值光譜之上,再加 上悟空為了機變之心而強烈的反駁,以至於引出諸般非正心的心魔從此活躍在回 程的路上。

在《西遊記》中,孫悟空的個性是張揚的,具有強烈的英雄色彩,從出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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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為命名的契機:

老大聖既姓孫,我只得也姓孫了,老大聖呌做孫悟空,我想悟空二 字,乃是靈慧之稱,我一個頑蠢之人如何敢希靈慧,只好在真實上 做工夫,莫若呌個孫履真罷了。我又不做和尚去取經,這通俗之號 也用他不著,不必起了,老大聖既自稱齊天大聖,我怎敢與老大聖 比並,只好降一等呌做齊天小聖何如?(第 1 回,頁 17)

悟空得先天靈氣,履真得後天靈氣,在命名(naming)227的過程就可以看出其自 覺,不僅說明了小石猴的本源來歷,接續了《西遊記》的姓氏和記憶,且續作者 也用這樣的書寫為此續書的孫履真定位為「真實上做工夫」的人物性格。

在求道一幕,孫悟空是自家遊蕩後,幸運的遇到了菩提祖師,並傳授與他七 十二變與觔斗雲。但是孫履真就並沒有這麼幸運,因為他在金箍棒前參悟許久決 定和孫悟空一樣出外求道。但通臂仙的一段話:

求仙好事,我不阻你,但出門便有千歧萬徑,須要認真正道,不可 差走了路頭。(第 2 回,頁 23)

揭示孫履真的求道之路,並不同於孫悟空。而「正道」何也?也是續作者透過這 段求道之路所欲詢問的問題。在經歷悟真祖師道觀旁門左道之後,孫履真如是總 結:「與其在外而千山萬水的流蕩,莫若回頭歸去到方寸地上,做些工夫哉,有 實際也不可知。」(第 2 回,頁 34)因此他回到花果山靈竅無漏洞,在存想後看 到了孫悟空之現身,默傳了七十二變,得了觔斗雲之秘機。續作者為明白揭示自

227 「命名(naming)本身即具有高度神聖的意味,所以『正則』、『靈均』乃成為自我根深蒂固 的認同,彷如圖騰與符咒,結合著天人合一的秘旨,具有不可移易的力量,這正是詩人的『內 美』、『初服』與『昭質』,無可取代的自我內在神秘的本源。」詳參蕭兵:〈屈原名字生辰民 俗解〉,收於馬茂元、楊金鼎等主編:《楚辭研究論文選》(湖北:湖北人民出版社,1985 年),

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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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對「修心」的闡釋,終將孫悟空置於孫履真的心中,所謂「原來自己心性中原 有真師,特人不知求耳」(第 2 回,頁 37)悟空與履真,實為一體,道術神力,

都只在一心中即可得,可以說《後西遊記》中,大聖就是道心的象徵。而小行者 的人物形象從求道、悟道的自家體會出來的歷程來看,就是為了符合《後西遊記》

的主題。228

接著有海底龍宮中孫履真不動武而降伏,以理性而和平的方式解決爭端,展 現其溫和而理智的個性。在大鬧天宮的情節,孫履真在新弼馬溫口中是個「且喜 他心性直明道理,肯聽人說話」(第 4 回,頁 70)的形象,完全迥異於孫悟空當 弼馬溫時之作為。且在取解路途中,履真很少向外求援,在遭遇災難時,往往可 以憑藉自身的力量來消災解厄,不再像《西遊記》中喊打喊殺的悟空,反而是較 為接近慈悲為懷的形象,甚少打殺妖魔,轉以勸解,如第 24 至 25 回中文明大王 依小行者言歸隱而去。將孫履真的形象塑造成「更具有自覺性,更能反躬自省,

求其放心」,229莊淑華認為這之間的差異來自於孫悟空為先天,故野性未馴,充 滿活潑與力量之本色,而小行者為後天,已經化成,野性已馴,言語舉止無不閃 爍理性與智慧。230正如酆都一遊情節中,將孫履真塑造成謙和有禮的君子形象,

並讓十殿閻君與孫履真彷若一群文人,談論道理,表現出其性格的特點。

但筆者以為,除了小行者形象後天化成所表現的理性與智慧外,在酆都一遊 的情節中,孫履真所審為涇河龍王告唐太宗許救反殺一案,竟意外的為涇河龍王 之死提出了另一種反思,龍王可以不必死,但卻遭北斗注定其不得不犯此罪,這

但筆者以為,除了小行者形象後天化成所表現的理性與智慧外,在酆都一遊 的情節中,孫履真所審為涇河龍王告唐太宗許救反殺一案,竟意外的為涇河龍王 之死提出了另一種反思,龍王可以不必死,但卻遭北斗注定其不得不犯此罪,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