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西遊記》續書人物的轉變
第二節 豬八戒性格的渲染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73
第二節 豬八戒性格的渲染
在《西遊記》中，豬八戒的地位僅能算做第三重要的角色。244但悟空的靈慧 和八戒的笨拙，就像是「對照著寫來」，245尤其在《西遊記》第 19 回有詩言：「金 性剛強能剋木，心猿降得木龍歸。金從木順皆為一，木戀金仁總發揮。一主一賓 無間隔，三交三合有玄微。性情並喜貞元聚，同證西方話不違。」246藉由兩人五 行關係，將二人無間隔，並同證西方的一體兩面關係突顯出來。正如吳達芸所言：
作者把取經團體在人性方面的許多弱點派給八戒承擔的同時，立即藉其他 成員加以否定的情節設計，似乎有意圖強調八戒個人的缺憾正是整個團體 的「免疫」措施。即透過八戒此一缺點所呈現的荒謬可笑，提醒其他成員 在自覺的超然態度中不再重蹈覆轍。反言之，如果《西遊記》缺少八戒此 一角色所代表的人性弱點，整個取經團體便失去了現實的投影，突然成為 一廂情願的空中樓閣。247
因此八戒在《西遊記》的角色分量雖然遠不如孫悟空與唐三藏，但其對取經隊伍 卻是相當重要，若缺少豬八戒對「家」的依戀，248那就無法突顯取經隊伍求得正 果的神聖性。
在明末清初的《西遊記》續書中，續作者大致仍維持八戒角色的形象，並無 太大更動，僅是對其性格做了些許修正。而其與悟空之間對照的關係亦是獲得保 留，如《續西遊記》的八戒老實和悟空機變就是明顯的對比，而《後西遊記》的 一戒和小行者的相處模式也延續八戒和悟空的形象。到了清末明初後，二者的對
244 張靜二：《西遊記人物研究》，頁 164。
245 趙景深：《中國文學小史》（臺北：中新書局，1977 年），頁 155。
246 ﹝明﹞吳承恩著，徐少知校，周中明、朱彤注：《西遊記校注》，頁 379。
247 吳達芸：《西遊記析論》（臺南：文開，1982 年），頁 109-110。
248 張靜二：《西遊記人物研究》，頁 16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比依舊，但豬八戒的形象卻有更進一步的渲染，使其和《西遊記》與明末清初的 續書有不同的樣態，甚至有以其作為主角的煮夢《新西遊記》的出現，可以看出 其人物特性的演變不同於其他三者。
一、修心路途豬八戒性格的壓抑
（一）《續西遊記》老實
《續西遊記》是取經僧眾的東歸路途，因此八戒在形象上並無太大改動，在 人物自述以及妖魔對取經隊伍之了解，都沒有太大改變。但續作者為了要突顯主 題，所以在同樣場景中，他讓如來以一個問題重新定位取經四聖的角色。「為何 事求經？本何心而取？」，而八戒的回答也非常《西遊記》本色：
八戒口中吃吃的，磕了無數頭道：「弟子，弟子只曉的我娘生時，十月懷 胎之苦，三年乳哺之恩。今日為報答爺娘養育恩來取。若說本何心，只有 一點老實……老實心。」（第 3 回，頁 20）
在面對如來問題，「口中吃吃的，磕了無數頭」，表現其努力尋找相應言語的樣子，
正是呼應《西遊記》的獃樣。且其回答在其三人的回答中，充滿世俗的味道，取 經是為了報答養育之恩，也回應了他在《西遊記》中對回歸平凡人世的「家」的 眷戀。但豬八戒所回答的「老實心」，和《西遊記》的形象就有了差異。在《西 遊記》中，豬八戒好色、貪吃，因此雖是天蓬元帥下凡，可是一旦妖魔以色或食 誘之，他往往無法清楚分辨真相。甚至因為「豬」的形象，以至於他會有遇事躲 懶的壞習慣，也因此他是取經隊伍中最缺乏正義感的。且在取經團隊中，悟空會 以其樣貌、弱點來戲弄八戒，因此八戒也往往會有攛掇三藏疏離悟空的小人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75
態。249可以說在《西遊記》中他是最不安份的因子，和《續西遊記》的老實，成 了鮮明的對比。
豬八戒在《續西遊記》的個性被限定為老實，可是其個性仍然存在著缺陷，
並且也常常陷入不同的異類心中。250如第 83 回「八戒誤被邪淫亂 行者反將孽 怪迷」，就點出八戒迷於色的樣貌：
只見屋內走出一個婦女來叫道：「長老，要水桶可進裏邊來自取，素食也 有在此。」八戒一見了那婦人，嬌嬌嬈饒，便不覺把老老實實心腸，更變 了個懵懵懂懂，走進屋來道：「女善人，你今年多少青春？」（第 83 回，
頁 576）
雖然之後三藏在行者與沙僧的嘲笑下，替他解釋「莫要嘲笑八戒，他本是個老實 守戒的真心，只因他前劫使酒動了邪淫這劫，來時高老莊又犯戒，是這一段根由 招惹這宗妖孽。」（頁 577-578）但《西遊記》中的八戒本色仍然有所展現。然就
「色」這件事而言，除了此處外，豬八戒在《續西遊記》幾乎沒有此類的表現，
即便受到迷惑，也仍能清醒。
因此相對於色，在《續西遊記》中，豬八戒個性的缺點更集中在貪口腹之慾 和錢財小利，251如第 8 回之所以引來麋妖，就是因為八戒貪小便宜才招致妖魔：
只見八戒把這香也聞，那香也聞，迺把麝香聞了，又聞道：「我要這香罷。」
三藏道：「悟能，這香不是我出家人用的。」八戒那裏聽，忙袖入衣內，
不肯放手。行者道：「呆子，這香不是我們用的，快還了老客。」八戒沒
249 張靜二：《西遊記人物研究》，頁 145-154。
250 如第 15 回：「沙僧問道：『大師兄，二哥卻還有兩種何心？』行者道：『他見師父嘴動，不恭 恭敬敬聽；師父開口，或是師父教導徒弟好言語未可知。乃髮長笑，這叫做一種慢師心。卻 又提起往日冬至吟詩惹妖怪，而今說勾引甚麼古怪，這叫做一種妄誕心。我想日前取經，說 我動機變心，不如他老實心；如今這幾種心，不見甚麼老實也。』」（頁 102）就可以看出八 戒雖秉持老實心，但也常常因為其性格的缺陷而導致更多不同異類心的產生。
251 張家仁：《《西遊記》與三種續書之比較研究》，頁 20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好沒氣的道：「偏你們取的香便有用！」他被三藏、行者說的緊，只得放 出袖來；卻暗偷起幾分，餘皆還了客人。……行者道：「師弟，既已還了 客商，麝香如何尚有？」三藏道：「想是八戒未曾還那香客。」八戒道：「是 我欺瞞他幾分兒。」三藏道：「徒弟，這是明瞞暗騙了。」（第 8 回，頁 54、56）
因為八戒的不聽勸，加上貪心而欺騙對方，因此引得「三藏只說了這個『騙』字 兒，便生出一種騙經的妖孽」（頁 56）。因為這些香，讓糜妖誤會取經一行人是 偷取小鹿臍下麝香的罪魁禍首，因此經櫃擔包被騙走，弄得大家不得安生，而這 就是源自於豬八戒的貪小便宜。
除了貪小便宜外，八戒在續書中對口腹之慾無時不刻的惦記，和他的老實成 為對比。在第 57 回，豬八戒並不想介入孫悟空救助陳員外女兒，因此刁難陳員 外，但在陳員外說「小師父，動勞了你，老漢大大備一餐齋供謝你。」就立刻引 來八戒笑道：「講了半日，只這句話兒還聽得。」（頁 396-397）可見對八戒來說，
吃齋是能夠動其心念，讓他願意勤勞的動力，但吃齋這件事也同時是破壞他老實 形象的原因。252且因為他的餓，甚至是引來妖魔，第 37 回：
八戒道：「正經事不做，又去變標致漢子，勾引那妖姬怪婦，費了工夫，
教我們飢餓在此。」行者道：「呆子，都是你一路來，今日也叫餓，明日 也叫餓，惹出這一種餓鬼林來。這妖魔好生利害，幸是我老孫，若是你，
定遭他害。莫說魔王，便是那些細腰，你這呆子也擋他不起。」（頁 257）
252 在第 33 回要向回光老祖借寶貝，因悟空機變所以童子不借，在返回眾人身邊後，八戒就說自 己老實應該可以借，於是駕起雲頭往老祖處去，但在途中就遇到返照童子：「八戒見了，便問 道：『來的莫非返照童子麼？」童子道；『正是。你可是老實心腸那豬八戒麼？』八戒笑道：『童 子，你如何知道？』童子道：「我老祖說你不老實，難取寶貝。叫我迎來回你，莫要費工夫，
枉徒勞作，速去叫志誠恭敬前來取寶貝。』八戒道：『我是有名的老實心，佛爺也把真經與我 取，你老祖怎說我不老實？』童子笑道：『你想吃齋飯，便是貪心；孫行者叫你轉西來，你生 報怨，便是嗔心；指望取了寶貝，還要去吃齋，便是痴心；如何叫做老實？速速回去。』童 子說罷，乘雲而回。」（頁 233）可以看出八戒吃齋的慾望，導致他喪失老實之心。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77
面對妖魔的出現，八戒將悟空查探的舉動當作是不作正經事，因為在他的心中正 經事是吃飽喝足，就因為心中常存「餓」和「吃齋」，所以才藉由悟空之口，說 他總是餓，才招惹出這樣的妖魔來。正如總批所言：「八戒動了求飽心腸，便有 餓鬼奪食之報。不似三藏摘柏葉自度，又能度人。貪衣食者，便是眼前地獄也。」
（頁 261）因為有求飽心腸，非其正經的老實心念，所以才會有餓鬼妖魔。
豬八戒的貪吃，其來有自。在取經路途上，八戒食量大，又揹著經櫃擔包走 了許多路，因此其身心壓力都是極大的。正因為這樣的辛苦，所以八戒吃的想望，
不僅是限定在自己身上，在第 45 回，當唐僧遭妖魔抓去後，悟空和八戒各自哭 喪著想念唐三藏：
行者不覺的悲哀起來，向八戒、沙僧道；「師弟們，我自從皈依了唐僧，
一路來逢山開路，遇水造橋。便是蓋世的妖魔，我也上告天堂，下遊地府，
五湖四海，仙佛菩薩，定要剿滅了他，有誰敢禁住了我。怎麼今日被這一 個興雲魔王捆倒在此？我想師父孤零一個，不見我三個，心腸定是焦愁。」
八戒道：「莫要說師父記掛我，我也在此思想他。但不知他餓了一夜，誰 人與他化齋？便是得了齋，這時捧着缽盂，吃着齋飯，不知可記著我？」
（第 45 回，頁 309）
當孫悟空正經的擔憂著唐三藏的安危，並且難過於自己不再能夠大展神通反被妖 魔束縛時，八戒偏偏就是想著唐三藏的肚子餓不餓，其對唐僧世俗「食」的擔憂，
以及想著如果唐三藏有齋可吃，是否還記得他有個徒弟在餓肚子？對八戒而言，
東歸路上多了經櫃擔包，遠比西行要更有負擔，雖則是神聖的取經事業，可是肉
東歸路上多了經櫃擔包，遠比西行要更有負擔，雖則是神聖的取經事業，可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