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意識

一、海洋與人類社會中的異托邦（Heterotopoia）⁸

本研究將海洋視為異托邦的想法亦源自研究者赴花蓮實習的經驗。受當時觀 察到的「後山意識」、「邊陲地方的自我認同」⁹所啟發，進而思索海洋的特質是

6 《全台最酷市集！造訪花蓮海或 尋找「心的棲息地」》江昭倫（2019/07/03）中央廣播電台

7 感謝口委老師的提出「觀點」這個概念與「文化」相對照，讓研究者更清楚本研究所欲探討的 現象之本質。但於文獻回顧之章節中，若原研究的用詞為海洋文化，本文中也以海洋文化來敘述。

8 王志弘（2016）提到 Heterotopia 一詞於中文世界譯為異質空間、異托邦、異質地方等，本文 採用楊凱麟所譯的異托邦。

99 謝毓軒. (2014).「後山」書寫: 以花蓮地區文學為探討對象.

否也對人類造成類似的影響，對人類而言相較難以進入的海洋，是否具備了邊陲 空間至特質，也的確在文獻中看到台灣曾有一段時間時常將海洋事務是為邊陲事 務（邱文彥，2007）。而傅科（Michel Foucault）提出之異托邦理論，正是為邊陲 空間所做出的有趣論述。傅柯研究曾關注「空間」對人類的意義，在 1967 發表 的演講稿中提到「烏托邦（utopie）提供了慰藉：雖然它們沒有真實的地點，仍 然有一個可以在其間顯露自身的奇幻、祥和區域…烏托邦基本上是非真實空間。

此外…有一種像是反定位的真實地方，…文化裡所能發現的一切其他真實定位，

同時被呈現、爭議及倒轉…由於這些地方全然不同於他們所反映和指稱的所有定 位，並且為了和烏托邦對照，我稱之為 Heterotopia」（Foucault, 2008）¹⁰。 異托邦是人類社會中存在的特殊空間，這樣的空間「以非常特別的性質與所 有其他的場址產生關係」、「與其他的空間都有關聯，但卻與其他所有的場址有所 不同」。研究者認為，海洋因其具備的邊陲性、隔絕性使其具備異托邦的特性。

人類因為與海洋的接觸，可能產生許多對海洋的不同情感，可能從而產生個人的 自我實現、地方的認同，甚至人類這個物種的反思。本研究將試著把海洋視為異 托邦，以文學作品為材料，探討人類是否由「進入海洋」的過程受到影響。

二、文學與文化生成

海洋文化與海洋觀點可以從許多方向來了解，而本研究選擇以海洋相關的各 種文字作品、各種故事，作為探討海洋觀點的媒介，並在此以三大原因說明。

其一，說故事是人類認知世界的一種方式，人們透過「敘事（narritive）」，

來組織和整理所經歷的一切（Polkinghorne,1988）。這樣的行為使得故事在人類 社會中無所不在。甚至有心理學者認為「故事就是我們的居所，我們依故事而生，

並且生活在故事所形成的世界中。故事連結我們的世界，在故事外我們無法了解 別的世界」（Howard & Mair, 1991）。人們透過圖像、語句等象徵性符號工具描述

10 本文為傅柯死後才正式於期刊發表的著作，英文版於 2008 出版，收錄於 Heterotopia and the City，

由 Michiel Dehaene, Lieven De Cauter 編輯，中文為王志弘（2016）譯。

世界，「再現（represent）」世界。在這個過程中，被描述的對象在社會大眾面前 呈現出了某種形象，此形象與描述對象的本質可能非常相似或相去甚遠（方孝謙，

1999）。因此說故事這個行為，其實是一種積極與世界互動的行為，與宗教、藝 術、科學等文化領域息息相關（Campbell, 1995）。而文學作品更是人類把觀察到 的世界萃取、濃縮、純化的產物，因此我們也有機會藉由文學作品了解世界的某 些面向。海洋文學也不例外，海洋文學常被視為海洋文化的一部份，亦有許多學 者認為海洋文學的推廣能深化海洋文化（吳靖國，2009）。

其二，文學作品能夠協助文化的生成與保存。這個現象可由環境相關書寫與 環境議題的關係看出。環境議題的各種論述－科學和價值，以錯綜複雜的方式隱 藏在文本的字裡行間。一九六零年代的政治、經濟情勢，開啟了當代環境運動的 風潮。除了政策、口號，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的著作《寂靜的春天 Silent Spring》

亦留下了深遠影響（Rome, 2003）。相近的時期還有李奧波（Aldo Leopold）的《沙 郡年紀 A Sand County Almanac and Other Writings》、梭羅（Henry David Thorea）

的《湖濱散記 Waldena》等著作。人類在種種議題下發現自己在生物學上並不特 別，依然受制於食物鏈、生物累積效應等自然法則。這些著作便表現出後工業社 會（Post-Industrial Society）部分人類的反思與實踐，重新設想人與自然環境之 間的關係（Cafaro, 2001）。

其三，人類是喜歡故事的動物。不論在私領域或公領域，人們往往不易被好 的辯論說服，而是被好的故事感動（林東泰，2015）。故事再現人與自然環境的 互動，再現出環境議題的科學、倫理與信仰，因此一個動人的物事能夠帶來超乎 想像的效應。宮崎駿的動畫作品「龍貓」是一個極佳的案例。這部描寫鄉間美好 生活的作品，讓許多孩子對山林有了美好的想像，孩子看到大樹，就會想像龍貓 是否就躲在後頭，許多大人則被喚起兒時在鄉間的回憶（游珮芸，2011），這樣 的風潮強化了一波環境行動。龍貓這部動畫恰巧精準地透過故事中人、農田、山 林和傳達人與自然平共處的意象，日本便有環保團體以「龍貓森林」的概念民間

募款，成立「龍貓基金會」，買下受到開發威脅的琦玉地區淺山，規劃為森林園 區（Kobori & Primack, 2003）。此舉於今日回頭視之更別有意義。聯合國於 2010 年十月召開的《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大會（COP10）中，最後一天通過了里 山倡議 (Satoyama Initiative)，顯示了國際上重建人與自然之關係的決心。在國際 上都還未有相關呼聲前，故事的力量就已在不知不覺中達成了相仿的目標。

總而言之，說故事是人類認知世界的方式之一，也是人類認識世界的產物。

文本中記載著當時代人類在意的事物，也因此許多文本能夠參與社會的脈動（如 龍貓森林的案例），共同參與了觀點的保存與文化的生成。這些都是本研究欲以 文學作品作為探討海洋觀點之媒介的原因。

三、研究問題

本研究希望了解的是，在各領域人事地倡導下，海洋文化的「復興運動」已 經過一段時間，現在的我們有了什麼樣的海洋觀點？各式各樣海洋題材的文學作 品為本研究尋找海洋觀點的材料，但由於何謂「文學」，在學界或日常生活中尚 有諸多不同的意見，而本研究所欲探討的文本範圍含蓋慣例上不被稱為「純文學」

的作品，因此涉及本研究的研究材料時，將以「海洋書寫」一詞代替「海洋文學」

11。除了以現象學式的探究，亦試圖與空間社會學的理論互相對話，試以異托邦 理論爬梳所探究之結果。在本段落中擬出研究問題包含：

(一) 若將海洋視為人類社會中的異托邦，此異托邦具備何種特質？

(二) 以異托邦為框架，可以從海洋書寫中看出海洋觀點的哪些面向？

(三) 文本中的海洋觀點與真實世界有何連結？

第二章的文獻回顧中，將分別回顧本研究的研究材料（書寫與文學）、觀察目標

（觀點與文化）、觀察方法（異托邦概念）等三大方向。

11 感謝口委老師提出的建議。吳智雄（2011）也曾因海洋文學的定義多半針對現代作品，而以 書寫一詞來指涉所研究的魏晉南北朝古文作品。雖然本研究的情境不盡相同，但書寫一詞確實較 為中性也較無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