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果討論
第一節 界線改變與後續效應
人類面對海洋這個未知的空間，「好奇」是最容易產生的反應之一，而人對 海洋的好奇心有一大部分表現在「探索」的行動。因為陸地生物難以進入大海 中，海洋這個異托邦最基本的進出限制便是氧氣和壓力，人只能在有限度的進 入其中，即使進入了，也有一定的時間和深度規則。人們因此需要利用船隻、
潛水裝備、攝影機、飼養箱等工具，進入這個異托邦。人們如何使用現有的技 術探索海洋，以及如何利用更新的技術得到對海洋更多的了解，便表現出人類 想探索這個空間的熱情。人們透過探索所發展出的技術，以及根據相關研究所 發產出的作品能給人的啟發，都是人們往返海洋這個異托邦所得到的收穫。
有許多科普作品記錄下了上述現象，本研究也試圖做出科普作品的另一種 分析與閱讀方式。除了了解炫目的科學知識，科普作品亦有另一層涵義，在閱 讀作品的同時，可以反思科學知識對人類的意義，看人類從探索科學得到的滿 足，以及科學對人類認知人類文明的影響。若以空間概念視之，人與海洋之間 發生了一連串的「界線改變」，人類透過工具而能夠技術不斷的進入海洋，而一 道界線的改變又推動了另一道界線的改變。以文本空間視之，文本也改變的讀 者與文本、讀者與海洋之間的距離。
一、以紀錄工具進入海洋：《重返藍色星球》
(一)界線的改變－攝影與潛水技術的進展
在本書中，推動界線變化的角色是攝影與潛水技術的進步。自從十九世紀 攝影技術問世並逐漸成熟以後，攝影就成了科學研究的材料方法之一。Kelley Wilder 在 2009 年發表的攝影科學史著作《Photograph and Science》以「攝影與
觀察」、「攝影與試驗」、「攝影與建檔」、「藝術與科學的攝影」作為四大單元，
論述攝影在科學及科學傳播中扮演的角色（Wilder, 2009），此架構與本書所呈 現的不謀而合。原為 BBC 影集加上文字集結成冊，《重返藍色星球》具備了能 記錄現象、能表達意義，又有審美價值的影像。本書審定者，本身為海洋軟體 動物研究員，也是水下攝影師的黃興倬，為本書做出了簡單但有見地的評論
「
在 海洋這個對人類不算太友善的自然環境裡，透過當代科技，記錄生命與自然之 美，並讓無緣親晤此地此刻的人，也有機會獲得如臨現場的視聽感受。」從 1893 年第一張水下照片問世以來，人類很快地了解攝影對海洋探索的重 要性（Ewing, 1946），後來攝影技術更是進步到一般人們難以追上37。攝影技術 是《重返藍色星球》系列的優勢也是挑戰。製作人大衛‧愛登堡在本書的序言 就點出：現在的我們，已經可以把攝影機帶到海底任何角落，又該怎麼以更鉅 細靡遺、更具啟發性的方式來處理這些故事呢？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自然的愛 好者甚至一般民眾，對於高清的美麗生態影像已經習以為常，若要能吸引到民 眾的目光，必須有新的視角或是新的發現38。
在重返藍色星球執行的時代，人類開始可以將高速攝影、低光攝影、微距 攝影等技術帶進海洋，也因此可以見證並保存原來只存在漁民口耳相傳中的現 象，將許多原來只是傳說的現象變成科學現象39。人類與海洋的界線因為技術 發展而改變，開始能看到曾經因為環境限制無緣了解的現象。
(二)新技術、新發現與新認知
新的技術帶來新的發現。書中的第一張就提及：以前的人類對海面下的世 界並不了解。這個情形一直到近年才開始改變。其中一個原因，是一項叫做海
37有接觸潛水與攝影的受訪讀者 a 注意到：他們有很多很高級的設備，一般業餘的人很難接觸到。
他們的技術走在很前面，一般的拍攝都 4k ,他們已經拍到 8k 了
38 受訪讀者 a 表示：平常蠻常看到海洋相關的短片跟照片，但他們（重返藍色星球）的內容很 豐富，畫面還是讓我很震撼
39 浪人鰺捕食鳥類 p19、海豹抓鮪魚 p85、大青鯊的腐食行為 p202
洋生物普查計畫的國際合作創舉。這項計畫讓人類發現了南非西南沿海夏季時 會出現龐大的大翅鯨族群（超族群，super group），空中拍攝讓人類發現了超族 群的存在，因為有了研究船、橡皮艇、無線電，讓研究員能夠近距離且保持機 動性地追蹤大翅鯨族群。這個攝影機前的新故事，也是科學界裡的新故事，雖 然書中未提及，但此發現的研究論文在 2017 年刊載於 Plos One。這樣的發現挑 戰了人類過去對大翅鯨遷徙行為的了解，發現大翅鯨會在緯度更低的位置覓食，
因此展開了新的大翅鯨遷徙路徑的追蹤以及相關推測，或許人類未進行大規模 商業捕鯨之前，大型鯨類還有更多未知的行為，以及對食物鏈的重要影響
（Findlay, 2017）。
如上述案例，新技術與新發現打開了人類的許多認知，《重返藍色星球》為 許多發現留下第一筆專業攝影團隊的紀錄，為許多能打破人類對其他物種認知 的動物行為留下證據。石斑魚與裸胸鯙、甚至章魚會利用複雜的信號進行跨物 種合作（Vail, 2013），都讓人類認知到魚類的學習能力比過去認為的還複雜。
豬齒魚利用礁石擊破貝類的行為，更將原本被認為只屬於人類、只屬於哺乳類 和鳥類的「工具使用」行為，推展到魚類身上（Pryor, 2019）40。新技術找到新 發現，新發現帶來的求知慾也時常回過頭來促進技術的進步，技術的進步又能 得到更多新發現，並且一再挑戰人類的想像力。這樣的循環也在本書的重要章 節之一「深海探索」被清楚的揭露。
(三)敘事與經驗重疊
美學及探索與冒險在自然保育相關敘事中一直都扮演重要角色。美感拉近 了所指對象與資訊接收者的距離，在資訊接收者心理為遙遠的自然賦予意義
（Firth, 2008）；探索與冒險則帶來臨場感對敘事者的認同（Lenz, 1991）。攝影 作品在本書中承擔了美的傳遞，工具操作與背後的潛水技術則承擔了近似於探
40 書中的描述十分生動：牠（藍斑豬齒魚）已經加入了一個條件限制嚴格的俱樂部，成員以哺 乳類和鳥類為主，他們都找到了使用「工具」的方法。
索與冒險的傳遞。受訪讀者 a 表示：本文之外會帶到攝影者的拍攝心情，可以 看到不一樣的視角。海豚衝浪這一段，看了花絮才知道原來拍攝很驚險。
正如讀者所言，《重返藍色星球》系列與多數自然紀錄作品不同之處在於，
團隊花了許多功夫進行側拍並剪輯，呈現了許多美麗照片背後需要付出的努力，
以及可能遇上的風險，在文字部分則更清晰地紀錄下過程。拍攝海獅捕食鮪魚 的攝影師需要穿上防鯊裝41；拍攝海龍42和單杯喉盤魚43的攝影師需要付出無比 的耐心等待與重來；乘著潛艇進入深海的攝影師44則需要克服黑暗與狹小空間 的不安。等待的畫面讓受訪讀者 a 特別有共鳴，讓她想起了許多「什麼都不能 做，只能等」的拍攝過程。
(四)視角改變與態度改變
人類看海洋的視角擴張，也改變了人類看待海洋的態度。從本書的章節配 置可略見一斑。從「同一片大海」講述不同技術如何在同一片大海看到新的故 事，到「海岸」、「珊瑚礁」、「綠色大海」、「大藍海」、「深海」講了不同的攝影 技術，在各種棲地記錄下什麼，最後到「我們的海洋」，敘述了相較沉重的海洋 環境問題。跟著書的節奏看到了更多美好的一面，也逐漸發現了不那麼美好的 角落。除了章節的安排，每個小單元亦常出現所介紹之物種的保育情況，或是 這個環境的整體問題45。這樣的安排是常見的環境與生態保育常見的論述結構，
正反並陳，講求對特定物種或棲地的完整介紹，也正好能讓正反面相互映襯。
這樣的安排亦符合環保倡議／教育者所認為的—讓人認識並欣賞某物種／環境，
才能讓人願意保護。受訪讀者 a 認為這樣安排能夠有好與壞的平衡報導。
41 p87
42 P93
43 p62
44 p260
45 例如：p157 介紹完海藻林，即介紹海藻林在氣候變遷下面臨的困境 p137 介紹章魚攜帶盔甲 的行為後，文末介紹此章魚的捕撈壓力
人類純粹的受海洋吸引，逐漸發展技術能探索海洋。先認識了海洋美好有 趣的一面，也同時發現了哀傷的一面。人與海洋的界線變動著，在這個過程中 海洋推動著人類文明的演變，也隨著人類的進入而改變。只要人類的好奇心繼 續存在，人與海洋之間由探索而起的交互作用，就會隨著時間而繼續發展。
二、以漁業技術進入海洋－挪威：《四百歲的睡鯊與深藍色的節奏》
(一)界線的改變－出海捕魚
本書的作者與海洋之間界線的改變始於朋友捕睡鯊的邀約，這個接觸海洋 的個人契機，同時也是濱海人類族群接處海洋的原始契機之一。捕魚活動發生 在異質的且高度變動的環境，由於海洋是危險又陌生的環境，人類需要倚靠木 板、獨木舟等各式各樣的「船隻」來求取生存。世界各地的人類群體面對海洋 時展現了許多類似的行為，這樣的現象引起了人類學界的興趣，因而發展出了
「海洋人類學（Maritime Anthropology）」及「漁業人類學（Anthropology of Fishing）」，關懷現代的、原始的漁業以及船上生活，也注重生態與人的關係
（Acheson, 1981）。人類學的研究傳統在近代也擴張觸角至管理層面，試圖將整 合海洋資源的科學知識以及資源管理的政治思考（Mazé, 2017）。
不同於《重返藍色星球》用著最尖端的科技探索海洋，本書作者刻意選擇
不同於《重返藍色星球》用著最尖端的科技探索海洋，本書作者刻意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