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書寫的內涵與研究歷史

本研究因為取材的文本而使用海洋「書寫」一詞，但在華文世界的學術領域 中，其實已經將「海洋文學」作為特定文類來討論，也因此有許多文獻使用海洋

文學一詞，因此本段落中仍然依所提及的研究使用「海洋文學」。雖然本研究並 非文學式的研究，核心關懷並非文類的成立和文類的發展，但文學史中各個元素 的興與衰對本研究欲探討的「海洋觀點形塑」依然別具意義：曾經受到矚目的題 材在今日依舊風行，顯示了此元素可能是這個文化中未解的問題或是依然在意的 命題，也可能是根植在人類文化中的重要因子；曾經出現但逐漸消失的元素，則 反映了特定時代的特質；逐漸受到注意的題材也反映了今日的需求以及可能的文 化發展趨勢。因此本節將回顧台灣海洋文學之綜論性文學史研究以及主題性研究，

試圖了解台灣海洋文學興起的背景以及過去的作家作品的特色及影響，也試圖了 解海洋文學研究中出現的探討主題，從中釐清本研究在海洋文學研究在台灣發展 二十餘年後，所能提出的見解。也透過對台灣海洋文學發展的回顧，找出目前為 止較常出現的海洋觀點，作為後續分析的基礎了解。

一、海洋文學的興起與變革

在台灣的文學發展史中，「海洋文學」一詞從 1990 年代開始在學術及藝文領 域中成為一個專門指涉特定類型文學作品的用語，此年代的作品也開始愈加多元 繁榮（王韶君，2007）。於此之後台灣文壇開始試圖定義、創造一波海洋文學之 寫作，關於個海洋文學作家作品之主題性研究亦開始大量出現。但其實在海洋文 學還未以特定文類的姿態出現之前，台灣就已經有以海洋為主題的文學作品。因 此在海洋文學的研究脈絡中，出於範疇界定之需求，關於「何謂海洋文學」的論 述曾經大量出現，各研究者皆曾回顧前人之定義並提出新見解，本小節將回顧海 洋文學興起之背景，並從歷年各家定義中的海洋文學中尋找其演變趨勢。也將回 顧海洋文學從清代以降之發展歷史。

(一) 海洋文學定義之演變

「海洋文學」一詞在華文世界中首次亮相，是來自楊鴻烈所著，由香港新世 紀出版社於 1953 年所出版的《海洋文學》一書，舉出數則可視為海洋文學之作 品，並視海洋文學為一種文類，但此書並沒有特別為海洋文學提出定義（李友煌，

2011；楊政源，2012）。1954 年於台灣出刊、希望讓一般民眾認識海洋議題的《海 洋生活》月刊，則提出「海洋文藝」一詞¹²。姜龍昭則在海洋生活中曾刊出《論 海洋文學》一文。到了 1993 年聯合副刊所舉辦的第一次海洋文學的學術性座談

「海是地球的第一的名字－海洋文學座談會」，邀請當代嶄露頭角的作家汪啟疆、

東年、夏曼藍波安共同座談，「海洋文學」一詞便開始在台灣廣泛出現（吳韶純，

2005；林怡君 2007）。

儘管對於創作者而言，是否被定義為海洋文學，原則上並不影響其創作。但 既然海洋文學為新興文類，歷代研究者欲釐清所探討之對象為何，因此前仆後繼 的為海洋文學提出定義。雖然學界對海洋文學應涵蓋的範圍仍有所分歧，但爭議 的存在，也就表示「海洋做為一群作品之最大公因數」這樣的現象存在。從早期 的東年（1997），到近期的研究者張錦德（2016），皆為海洋文學做出廣泛程度不 一的定義（如表 1）。即使本研究旨不在文類的成立與否，也不為了探討在文壇 中特定作品的意義，但基於研究的操作也必須說明所研究的文本範疇，因此在本 小節整理並比較常被提及的定義。

不論是過為廣泛或過為狹隘之定義，皆容易在討論上造成困難。海洋文學的 定義至今未能達成共識，但隨著年代的變遷，對海洋海洋文學的定義逐漸趨於廣 泛。楊政源（2012）提及「文學史的發展是一種光譜式的變化、一種同心圓的漣 漪擴散…但任何的定義若能圈定界線、自圓其說，即能形成一與讀者溝通的平台，

達成目的。」以傳播效果來解釋定義之功能以及有效性為重要見解。李友煌將定 義裡之元素分為抽象、具象來探討（李友煌，2011），研究者認為此觀點甚為重 要。具象元素為相較易處理的部分，可由科學上對海洋之研究領域來理解，於海 洋學研究中，潮間帶、亞潮帶、海表層、海底地質、海洋氣候，皆為研究範疇 ， 相對應之人類生活空間：船、漁村、海岸，皆為易受海洋影響之空間，涵蓋進海 洋元素中甚為合理。而抽象的「海洋精神」、「海洋性」等描述，則於張錦德（2016）

12 刊物宗旨為「以鼓吹海權思想，啟發海洋知識，發揚海軍精神，提倡海洋文藝」（資料來源：

台灣文學期刊資料庫）

之研究中被「一手、二手的海洋經驗」取代，顧及到了實質上的海洋生活經驗，

現象在日治時期這樣變動的年代更加清楚。而到戰後、1990 年代，再到今天，

關於海洋的思想更是與時代氛圍相互連動著，本小節以 20 年為斷代，總共討論 戰前戰後五個時期所發展的海洋文學¹³。

1. 清代

此時期重要的海洋紀錄來自清領時期來台的文人，以中原山水文化的慣用筆 法寫台灣的海洋景觀（陳思穎，2011）。常被提及之作品包含郁永河的《埤海記 遊》、黃叔璥《臺海使槎錄》等。

2. 日本殖民統治時期 (1895~1945)

此時期為台灣逐漸由懼海走向親海的時代，由於日本對殖民地經營現代化的 執著，引入了海水浴場及游泳訓練（鄭人豪，2009），建設了現代化的港口，使 得台灣的沿海風情與過去十分不同。港都的描述開始出現（楊晴惠，2018），與 傳統的漁村風情共構邊地區的海洋文學。當時開始有留外學生，由於跨到國外總 需要經過海洋的門戶，與海洋相關的文字也在留學生的日記中，形成了一股關於 海洋的鄉愁（林淑慧，2012）。

鄉愁與地方意識的連結也在日治時期出現，海洋文學於此年代就開始帶有地 方認同的色彩，以台灣新文學運動影響下的作家特別受矚目（陳婉嫈，2011）。《鹽 分地帶》作家群是日治時期「鄉土派」的代表，所描述關於台南一帶鹽村漁村的 文學，是日本文化來勢洶洶的時代背景下，十分早期的一股台灣認同（陳木青，

2013）。而繼承法國超現實主義風潮，日治時期出現了超現實主義詩歌創作社團

《風車詩社》。超現實主義著重的唯美、浪漫、感官、主觀、自戀等創作傳統，

因海洋性的引入而增強。台灣的亞熱帶海洋島性質，海洋性的「風土」，引發了 透徹的感性與知性（李友煌，2011）。

13此斷代方式僅為文獻分析及討論之便，實際上，特定年代出現的作品及精神可能向後延續、復 甦，作家和作品更是無法，也無須受此分類之切割。

3. 1945~1970

在國民政府遷台的背景下，反共懷鄉主題之文學興起（楊明，2010），此時 期之文學將中國大陸視為暫時回不去的家，所凝視之對象為中國大陸而非在地。

彭瑞金（1998）等評論家認為，此時期發展之海洋文學望著台灣海峽遙想另一頭 的家鄉（這個「家鄉」甚至可能是從未謀面的），未曾試著了解所站立的島嶼土 地周圍的其他海域。此時期的作品與後續海洋文學的意識形態大相逕庭，但依然 在台灣的海洋文學中留下一筆紀錄，見證當下的社會背景。

由於當代政策的限制，除了漁民與海軍，幾乎無人能夠近距離接觸海洋。這 裡者之中又以海軍有更多的文化資本，能夠將自身在海上的生活擷取並著作成文。

因此當代的海洋文學以海軍為主力，受了紮實的教育也多半有高超的文字能力，

留下許多描寫海戰、航海的作品。隨著時間的推移，對中共的抵抗在年輕一輩的 海軍作家中，意義逐漸消融，作品意識形態則由早期的濃厚反共意識，逐漸走向 描寫人在戰爭中的微妙情意變化（白靈，2016）。當時主要推動創作的有上段提 及的《海洋生活月刊》，以及海軍作家朱學恕所創辦的《大海洋詩社》。二者培養 起了覃子豪、汪啟疆、林仙隆等軍中作家，但在當時環境下，投入創作者皆為軍 方，即便不以政治性角度切入，《海洋生活月刊》和《大海洋詩社》具備同仁雜 誌性質的刊物逐漸走向封閉性，難為外界所了解，也因此後世的討論較同性質的 雜誌相較稀少（張錦德，2016）。

4. 1970 年代

前一節提及，海洋書寫與自然書寫在內涵上著有密切的關係，海洋書寫的興 起也與 1970 年代自然書寫的興起有密切關係。而自然文學的興起則是同源於 1970 年代本土文學的興起（吳韶純，2005）。如先前段落提及，1930 年代，欲在 精神上表達與日本人之不同的當代知識分子，就已經掀起過一波鄉土文學的風潮。

而再經歷了國民政府遷台、戒嚴到解嚴以及一連串國際事件後則開啟了另一波鄉 土文學的興起。林怡君（2007）認為，二次世界大戰後初期，官方以文字審查等 機制欲主導的文學，雖然產生了一批迎合時代氛圍需要的作品，卻與當代社會現

實脫節。雖然現在的我們較難理解當時社會各階級人士對國家、對身分的複雜情 結，但透過知識分子對自身歸屬之叩問以及隨之而生的作品，再加上當代的接受 此類作品的讀者群體支持這樣的作品繼續問世，可以看出 1970 年代存在著一股 對本土意識的重視，也讓本土作家書寫自己的故事（葉石濤，1992）。

張錦德（2016）提到：「70 年代的鄉土文學並非社會某一特定階層的文字，

它描述的範圍頗廣，但占大多數的民眾是勤奮的勞苦大眾，因此，它積極地寫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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