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果討論
第四節 海洋書寫的特質
前三節以異托邦概念為框架將作品大致歸為三類，深入討論所找出的符碼在 文本中如何發揮功能，並與相關文獻、訪談、書評互相對照，來討論海洋書寫之 中有哪些海洋觀點。本節則由另一個角度，透過所選書籍的符碼淺探海洋書寫的 特質。
一、詮釋符碼、文化符碼－題材
於符碼分析的過程中，發現所選書籍最終被列出的詮釋符碼數量不盡相同，
甚至幾部作品之間頗有差距。由於本研究並不以「科普」、「小說」、「散文」等文 體框架作出發來選擇文本，而是以文本的內容為為選擇重點。於本段回頭檢視，
所選的文本中包含了通常可能以科普、社普姿態出現的書籍，也包含了難以區分 該算科普還是算散文的作品。具備科普性質，或是有大量考證的書籍含有較多的 詮釋符碼，也就是這些書籍傾向以更多的素材來詮釋這個作品。這類「既科普又 散文」的書籍尤其具備這樣的特質（詳見表 8）。
此現象顯示，海洋書寫中有一部份作品的特色在於：同一本書中涵蓋了諸多 領域的主題，本研究所選的《重返藍色星球》就是其中的典型案例，而本研究未 詳細探討的《海》亦有類似特質。《重返藍色星球》地毯式的涵蓋了現存的海洋 棲地及海中的生態，《海》的軸線則是從古到今的海洋生態變遷。一研究者觀察，
這類百科全書式的「散焦」敘事結構，其實也常見於海洋生態教科書143中或是博 物館展示144中。吳明益（2008）145認為，瑞秋卡森的「海洋三部曲」146為這類的 海洋書寫立下了某種典範，嘗試將當代人類對海洋的理解都納入，以不斷轉變的
143 例：Marine Biology 9 by Peter Castro, Michael Huber（以棲地為章節區分）
144 例：國立臺灣自然科學博物館－生命的演化（從遺傳物質開始講述演化）、國立海洋生物博物 館（以棲地為主題分館）
145 海的「演義」收錄於 2008 年《海》的初版推薦序
146 《海風下》《大藍海洋》、《海之濱》
視角呈現海洋的複雜面貌。
而本研究所選書籍中另有三部帶有普及性讀物色彩的作品，並非上述「廣到 極致」的類型，但同樣有大量的詮釋符碼，或是多元的文化符碼。《睡鯊》雖是 從漁業出發，卻也細緻的觀察到圍繞著漁業而生的科學和文化。即使看似選材專 一的《章魚˙心智˙演化》、《黑潮島航》也是如此。章魚心智演化涵蓋了哲學領域 在意的命題、神經科學以及演化的研究方式，黑潮島航則是以海洋調查航行為核 心觸及海洋觀察，因此都會在書中囊括多元的題材。傳統分類上會置於純文學作 品的《大海之眼》《白鯨記》和《海色之罈》也具有大量詮釋符碼（詳見表 8），
大海之眼是因為作者仔細的寫下不同生活階段所遇到的人事物；白鯨記劇情簡單 但考據細緻，有許多的細節能讓人有回到過去的感受；海色之罈則因為作者大量 利用日常元素與海洋元素的接合，帶來突兀與趣味。
本研究所選的書籍一半以上（9 本）都有相對多的詮釋符碼，不同類的書籍 都顯示了海洋題材森羅萬象的特質，在許多主題中自成複雜的系統。受訪店主 1 也指出「海洋相關書籍跨的領域很多，不像陸地的題材可能有人寫比較專精的。
像《章魚》那本就不只是談章魚，還跨了很多學門。白鯨記也不是只有寫捕鯨。」
147《重返藍色星球》、《章魚˙心智˙演化》、《白鯨記》的受訪讀者也特別提到這樣 的現象。即使沒有特別分析，平時的閱讀也多少能感覺出「豐富多元」是某些書 籍具備的特質，這樣的特質不限於特定類別的書籍，但也並不適用所有書籍。而 研究者在此大略嘗試以量化方式，整理上述書籍的詮釋符碼以及文化符碼，也列 出書籍的慣用分類，以求能快速看出不同類型的書籍具備的共同特質（如表 8），
詳細的符碼可再回頭參考表 7。然而研究者最初整理符碼的方式是列出頻繁出現 的元素，再一層層向上歸納，所得出之類目之間的階層關係以及互斥性未能非常 分明，也因此數字僅能看出一點端倪而無法做出太多詮釋。
147受訪店主 2 則表示「海洋可以講的真的很多，但是現在還有很多只能先整理文史，像是原住民 的海洋神話，沒辦法馬上變成文學」
表 8 書本類型與符碼多寡 （較多者用粗體標明）
品。在本研究中，有清楚能指符碼的作品包含在一般分類下被視為文史書籍和純 文學書籍。前者是《離島以及離島的離島》149，後者則以《想你到大海》、《大海 之眼》特別顯著。
透過能指符碼的探索將作品的外在修飾暫且剝除，可發現具備不同詮釋符碼 的作品可能具備相似的能指符碼，顯示了不同的題材，都能用來闡述某種核心的 主張或精神，而且能以不同的書寫體例表現150。以《離島以及離島的離島》和《想 你到大海》同樣書寫出地方情感、都具有家鄉和海洋符碼的二書為例，同樣都是 在有觀光資源之處寫下的家鄉紀錄，前者帶有手札、文史、旅遊指南的概念，後 者則是作者將自身生活經驗與閱歷沉澱並重新結合，所產出的作品。一則輕鬆一 則深沉，但都能讓人看出海洋在家鄉發揮的影響。海洋書寫中的地方認同主題已 經有相較長時間發展，今日的寫作者有更多的養分和啟發，也就能在書市中看到 不同表現手法的作品。一個相較成熟的書寫主題，能夠孕育更多元的文類，特別 是能夠有純文學性質的作品出現。
這樣的現象，在自我認同的範疇中更是顯著，也因此多年來有許多關於海洋 書寫中自我認同的研究，台灣所產的純文學作品也多半關於自我任同。受訪店主 2 則直言「台灣海洋主題的純文學真的很少，因為台灣人被禁海太久了，生活的 文化面沒有海洋就很難有純文學產出。他們（夏曼˙藍波安和廖鴻基）有深入接 觸海洋的生活才能寫出這種文學，但是也因為是寫自己，所以也還在自我認同的 階段。要先把跟海有關的文化找回來，文史的書籍必須先走在前面，不可能回復 生活，但至少可以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在此回顧文本選擇時也發現本研究的 選擇大致能反映近年海洋文學的產出狀態，台灣自產書籍以散文、文史類書籍的 質與量均較佳，亦及在產業、認同、自覺主題之書寫較佳；幻想性質的小說以及 自然科普書籍相較弱勢，書市中此二類書籍以翻譯作品為大宗。吳明益（2008）
也提到「海的科普書向來比海的研究少，原因不只是人類對海洋的認知還極其有
149 《瞰海》則因為結構較為鬆散而較難找到清楚的能指符碼。
150 研究者試著對此現象隱含的意義提出解釋，然而以本研究的取樣規模和探索方式未能作出過 多解釋，僅提出觀點供參考。
限，還因為這極其有限的認知中還容納了非常大量的資訊與難解的疑點」。由此 大致推論，本研究所找出的各式海洋觀點中，台灣在「進入海洋與其延伸的科學 累積」這一塊是相較缺乏的，並且反映在缺乏自產的書寫上。但由於先天所具備 的海洋環境，已經有許多人能藉由與海洋的互動，反思自我與家鄉，也反映在書 寫上。然而整體而言，純文學書寫的缺乏，顯示了整體的海洋文化還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