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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自然文學的內涵

海洋書寫觸及了海洋環境、與海洋共處的體驗及感觸,因此海洋書寫如同「山 岳文學」、「動物文學」、「農村文學」等類型的作品,一度被視為自然相關文學底 下的分支。初期許多研究者將海洋書寫納入自然文學中探討,例如簡義明(1998)

的《台灣自然寫作研究-以 1981-1997 為範圍》、吳明益(2002)的《當代台灣 自然寫作研究》等。台灣的重要海洋書寫者廖鴻基與夏曼藍波安的作品亦常被自 然書寫之相關研究提及,簡義明於 1998 的研究就將兩者的作品置於「其它」之 類別底下討論。除了部分內涵相近,海洋書寫的興起亦與自然文學的興起相關。

此類文學作品觸及範疇多樣,內容亦有許多差異,故在此暫且將海洋書寫置於自 然文學中一並討論,了解海洋書寫中相對強調自然的層面,更深入的釐清包含海 洋書寫在內的自然文學、界定自然文學,以利後續的理解及研究素材挑選。

關於自然書寫的探討來自西方文學理論的引入。較早開始探討文學中環境意 象的相關研究取徑被稱為「生態批評(ecocriticism)」(Cheryll, 1996)。生態批評 起源於 1990 年代英美自然書寫、浪漫文學的興起,深入探討特定作品或作者的 書寫中再現出的人與自然環境互動。以帶有點批判性質和展望性質的觀點,來反 思人類文明對自然環境的影響,希望能夠回應人類所遇到的環境危機(王諾,

2002)。台灣的自然書寫創作則是起於 70 年代經濟起飛後,一系列抗議環境公害 事件的社運及伴隨而來的報導文學,例如韓韓、馬以工所著的《我們只有一個地 球》(李丁贊,2003)。台灣剛興起的自然環境相關報導文學帶有強烈的議題色彩 及環境理念,但此波文學風潮因抗議之環保議題逐漸法治化,而逐漸在社運中消 退(須文蔚,2003)。後期的作品則相較輕鬆,少了沉重的環境理念包袱,而多 了自我的探索與抒情風格。

一、自然書寫的特徵

生物學、生態學、科學史、自然史等內涵的自然知識符碼,頻繁使用於此類 文學中,表現形態包含日記、遊記、報導等,但並非科學報告,作者以自己的觀 察及敘述風格,將自然知識與經驗書寫而成(吳明益,2003)。由於許多自然書 寫之體材為散文,「非虛構」便成為此文類重要特徵,例如親身的經驗、合乎現 實的自然知識,但許多幻想作品亦具備顯著而正確的自然知識符碼,因此有學者 認為部分虛構作品應納入自然書寫的範疇討論。

Murphy(2000)認為自然相關文學組成一道光譜,於是用了自然導向文學

(nature-oriented literature)一詞泛指所有涉及自然的作品。利用虛構程度區分為

「自然書寫(natural writing)」,強調紀錄性、知識性、自身經驗的非虛構散文體;

以及「自然文學(natural literature )」,泛指自然書寫以外的自然導向文學,包含 科幻小說或是動物文學(Murphy, 2000)。

二、科普文章與自然書寫

台灣也有科學家投入科普作品的書寫,例如:台大昆蟲系朱耀沂教授撰寫了 許多能夠輕鬆閱讀的昆蟲科普書籍,從《下午茶昆蟲學》到《蟑螂博物學》皆是 能和大眾對話的普及性作品;屏科大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黃美秀教授的《黑熊手 札》則在記錄科學研究過程中,記錄了西方科學與傳統知識的交集與碰撞,「研 究」自然的同時也重新定位自己和「被研究者」的關係(吳明益,2003)。只可 惜台灣多數科學家依然以學術領域為重,甚至投入科普創作會被視為不務正業。

但科學家寫出能與大眾對話的作品,在國外已經是行之有年的事,早年的科學著 作如達爾文、華萊士等人的作品,具學術性的同時能讓一般大眾看懂。而在科學 分工更細緻後則開始由許多記者投入科普書寫,例如在生命科學界著名的《創世 第八天》。

目前對自然導向文學的分析鮮少納入科普(popular science)這一類著作,對於 科普的相關研究多半是將科普視為教育工具,探討教育成果(例如:Ainley, 2005)。

但從科普文章的定義來看,科普的存在是為了「將人類已掌握到的科學知識、技 能、思想、方法,透過各種方法與途徑廣泛的讓大眾了解(章道義,1983)」。這 樣的著作應坐落在 Murphy 定義的自然書寫當中,但會是其中較特別的一種:更 加強調知識性或記錄性,也因此本研究取材時並不會將具備報導性質、科普性質 的讀物排除。

三、自然導向文學所再現的環境內涵

在此小節中將以自然導向文學為素材進行討論,回顧包含海洋主題及其他主 題的自然導向文學研究,也納入文字之外的文本,以便找出相關內容中可能出現 的內涵,作為後續分析的參考。

研究者將自然導向文學經常討論的主題,整理歸納為以下五點:

(一)自我探索相對於企圖征服

廖鴻基的多部作品中都觸及了出海的反思,從討海到鯨豚觀察的生命歷程,

寫出了他以何種姿態參與海洋,海洋又如何回應他(蕭義玲,2002)。夏曼藍波 安的作品中紀錄了達悟人所面臨的環境,以及他試圖找回達悟族人自我認同所遭 遇的困境(朱惠足,2009)。兩個台灣的海洋書寫代表作家不約而同地表現出面 對自然的謙卑,在西方的海洋經典文學《老人與海》和《海底兩萬里》卻都表現 出想征服自然的情節(吳旻旻,2005)。

(二)尊重與依賴

在自然文學中可以解析出許多人和自然互動的方式以及情感。亞榮隆˙薩可 努的《山豬˙飛鼠˙薩可努》中,透過獵人的學習歷程,呈現出一種對自然的尊敬 和畏懼,也用飛鼠大學的隱喻表達人和其他生物的互動。人和獵物的互動與其說 是使用資源,更像是和另一種靈性生命的較量,打獵的成果不只是人的努力,也

因為生物是「自願被獵捕」。這樣的傳統智慧來自許多試誤學習,以禁忌和習俗 等形式一代代傳承,形成了一種「沉默的理性」(吳明益,2008)。這種與自然共 處的方式對於活在西方理性文明的人而言,成了一種如鏡子般的存在,讓人反思 自己的文化在取用自然時有什麼環節出了錯誤。

(三)抒情與美

自然界的許多元素被接合在一起時會帶給人「美」的印象,這樣的現象應該 是因為每個人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正面的自然體驗。以最容易進行的賞月、

觀星活動為例,在戶外或許會有蚊蟲的困擾,但是涼風和滿天的星空帶給人的依 然是正面的回憶。雖然背後的影響因子不明,但足見人類對自然依然有一定程度 的嚮往。楊牧的詩歌大量運用了年輪、星圖、魚類洄游等自然意象形塑美感與個 人對生命的思索(曾珍珍,2003),也以生動的景色描述寫出海浪的神秘、恐怖 與溫柔(吳旻旻,2005)。而瑞秋卡森的「海洋三部曲」:《大藍海洋》(The Sea Around Us)、《海之濱》(The Edge of the Sea)、《海風下》(Under the Sea Wind)則透過 了對生物的精準描寫和優美文筆,堆砌出海的神奇(徐佐銘,2016)。

(四)未知與幻想

中國神話中的精衛填海、大禹治水代表了中國人民對海的恐懼與想征服的幻 想;希臘神話中的海怪、海神勇猛易怒的形象,也表現出了當時人們出於不了解 而對海的恐懼(焦小婷,2010)。人對海洋生物也充滿許多幻想,在台灣民間故 事常出現海洋生物作為載具的幻想,最常出現的是海龜和鯨魚(周永恩,2014)。

夏曼˙藍波安在《八代灣的神話》也記下達悟族人的泛靈信仰中,自然界裡未知 的、險惡的一面視為惡靈(范純甫,1998)。

(五)問題與解決

《看見台灣》用特殊的空拍視角,呈現了台灣土地的美景以及各式各樣的環 境問題。雖然未能提出解決方式,但是透過讓民眾看見創傷的存在達成見證效果,

建構民眾的環境意識(鄭鈺潔,2017)。

《不願面對的真相》《正負二度 C》兩部相同主題的環境紀錄片則表現了看 待氣候變遷議題時,東西方文化的差異。<不願面對的真相>表現了西方文化追 根究柢的理性以及重視個體權益的個人主義,<正負二度 C>則表現出了東方 文化動之以情的傳統,並且以群體責任的框架呼籲民眾的關心(顏心彤,2011)。

2008 年左右紅極一時的科幻小說《群》,利用海洋地質學、海洋物理學、海 洋無脊椎生物學描繪基本設定,觸及大量艱澀的科學,但巧妙的透過不同領域學 者之間的言談、科學家的公開演講來解釋,讓讀者以輕鬆的方式吸收。並且利用 動作片式的末日描寫來反思文明,呈現萬物一體的「蓋亞(Gaia)」概念(Dürbeck, 2012)。

四、自然導向文學中的海洋書寫

本節將海洋書寫置於自然導向文學的脈絡中,關注了海洋書寫中再現自然的 成分。海洋書寫的部分特質,在於其記錄下海洋的形貌以及人在海洋中所得到的 啟發。儘管海洋文學的特質並不僅止於自然符碼的使用,透過自然文學相關文獻 的回顧,依然能找到分析海洋書寫可參考的面相。也讓研究者發現了科普類作品 在海洋書寫中應占有一席之地。知識的限制讓人文學者不敢跨足分析科普作品

(吳明益,2010),自然學者或教育學者則較重視科普作品的功能性,常忽略了 對科普品產製及內容的分析,因此本研究準備於所探討之文本納入具備科普性質 之作品。而下節將全面以海洋為主題,探討海洋書寫在自然、紀實性質之外的特 色,以及歷年研究視角的優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