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觀點與文化

本研究希望從海洋書寫中，尋找各種人類看待海洋的觀點，以及各式各樣的 海洋經驗。從文獻回顧發現曾有研究者試圖以文化現象的視角來研究海洋書寫，

與本研究的取徑相似。然而海洋文化的討論向來眾說紛紜，發聲者探討的角度亦 有所不同，海洋書寫中所保存的各種海洋經驗和現象或許還太「年輕」，也許未 必能稱為文化，於是本研究以「海洋觀點」這個相較一般性的概念來指涉所探討 的現象。歷史學者曹永和（2001）認為，若人們能更深刻的體認到海洋對於人類 社會存在與發展的意義，就更能夠累積與海洋密切相關的生活形態與文化。換言 之，與海洋相關的經驗累積、觀點形塑，都是人們一步步累積出海洋文化的過程。

一旦「海洋」能夠合理的成為某種文化形式的形容詞，了解海洋的特質就是了解 這些經驗、觀點與文化的重要步驟。因此本節將透過對海洋文化、物質文化相關 研究的回顧，了解海洋文化的特質，並且了解前人如何探討海洋的特性對人類社 會發生的影響力。藉此奠定本研究將海洋視為特殊空間、視為異托邦的合理性。

一、海洋文化的定義與描述

歷年來有許多學者對海洋文化的形成以及特質做出論述。黃聲威（2000）將 海洋文化類型分為經濟面向、海運面向、政治面向、精神面向。廖鴻基（2003）

列舉了海洋文化包含：傳統海洋信仰、漁業文化、海路移民文化、船舶文化、海 岸文化、海港文化、海軍文化、海洋生物文化、海洋精神文化。陳國棟（2007）

認為海洋文化是「人類與海洋互動所產生的生活交融」也同樣列出漁撈、船舶、

貿易與移民、海岸管理、海洋環境利用、海洋人文與藝術活動等類別。此三者提 出之定義相較簡單，但都回應到了文化組成的基本概念：包含物質文化、制度文

化和精神文化（Cable & Parsons, 2001）。

葉連鵬（2005）定義海洋文化為「人類創造和使用與海洋有關的象徵和器物，

以自然活動為基礎，並以精神活動為其最高形式」，並根據地理型態區分了海島、

半島、大陸沿海型；以文化性格區分為封閉型和開放型，也以表現類型分為自然 活動和精神活動，前者包含漁業活動、航海活動、遊憩活動等，後者包含宗教文 化、藝術文化等，海洋文學在此分類中被視為藝術文化之一。莊萬壽（2007）也 提出了具備海洋文化的地區，包含大陸沿海地區、大陸沿海島嶼及大洋中心島嶼，

並且認為海洋文化的特質是「流動的、開放性的、多元性的、包含性的」，但此 特質與此這群人對外來文化的接受度及含化能力為前提，列出了海權思想、國際 貿易、自由經濟、民主政治與多元文化。二者之海洋文化定義則提出了對於海洋 文化性質為何的抽象性描述，與郝明義（2015）在《如果台灣的四周是海洋》一 書中提出之觀點相似，認為較活躍的海洋文化應具備流動與開放的性質。

二、文化、海洋文化的形成

從上述討論中，可發現海洋文化的探討需要有物質基礎，「海洋」這個物理 上的存在對人類的文化產生了影響，這種文化生成的視角需要突破唯心學術討論 方能探討。然而西方社會學常以相較唯心的傳統談論文化，Harper Collins的社會 學詞典中定義文化是人類創造和使用的象徵與器物，是構成社會的生活方式，包 括行為、衣著、語言、行為規範和信仰等（D. Jary & J. Jary, 1998）。霍夫斯塔德

（Hofstede）視文化為人類群體的心智作用過程，希望能將自身所屬群體與他群 分隔，不同的階層、組織都有不同的文化（Hofstede, 2001）。在此思潮下，物質 更接近於人類文化中的客體，由人類產製與使用。但也有學者注意到人類文化中 的物質對人類的影響。Tim Dant（1999）所寫的《物質文化（Material Culture in the Social World）》認為人類在日常生活中不斷與物互動，物對人不只是功能性的價 值，也影響了人與人、人群與人群的特定社會文化間關係。考古學出身的社會學 者Nicole Boivin（2009），從器物、牲畜製品的製作與使用切入物質文化，更進

一步地體認到物質以及技術發展，長期以來一直在塑造人類思想及社會。

三、海洋文化的展現層次

關於環境如何從物質層面影響人類，楊懋春（1968）就提過更直接而精準的 說法，認為文化是人類群體面對環境時，經過許多累積的而形成的特定因應方式。

戴寶村（2011）指出，海洋文化是人類與海洋互動所形成，長期的生活方式建構 了該族群的海洋文化特質。吳靖國（2011）則認為「海洋」是一個集合性概念，

包含了海水、海洋生物、海洋地質等自然界中具體存在的事物，人類與自然的海 有所互動而生的科學、經濟、神話也都成為海洋概念的一部份。黃盈慈（2015）

試圖藉管理學領域的探討組織文化的三層次模型，來解釋海洋文化形成與展現的 表層、深層關係。Schein（2010）認為組織文化的創新發生在三種層次，包含外 在可見的人為飾物、硬體設施等，以及規範與價值，和深藏在組織文化中，難以 察覺的基本假設。相對應的海洋文化則包含了冒險精神、宗教信仰、食魚文化等，

如（圖1）。

圖 1 文化三層次模型對應海洋文化(改繪自 Schein, 2010 與黃盈慈，2015)

四、海洋文化中的空間影響力

許多前人研究中對海洋文化提出了不盡相同，但有共同處可循的海洋文化論 述，可見海洋文化於今日已成為人們冥冥之中大略了解但難以言說的存在，人們 也持續追求著海洋文化的了解及培養。楊懋春與戴寶村兩人注意到了海洋文化出 現之前提：人類的生活中有海洋的存在，海洋對人類發揮影響力，人類試圖適應 海洋與周遭環境的過程及結果，形成了我們稱之為海洋文化的概念。黃盈慈的模

型中，在最深一層的基本假設裡，反映了海洋對人的影響，以及因運而生的價值、

物質層次為何。研究者回顧此文獻時能夠大致想像出三層次間能如何相互影響，

只可惜此文對於置入此模型中的海洋文化著墨甚少，未能更深入探討三層次之間 的互動關係。但此研究提出了值得注意的視角，與上一小節論述的物質文化概念 相呼應。海洋文化所展現出來的樣貌，不管是表現在船隻、漁具、港口等物質層 次，或是遊憩、藝文等人類活動的層次，還是「流動的」「開放的」等抽象的精 神特質，都可以注意到海洋這個空間具備的特質如何發揮作用。為了能有系統的 釐清空間對人類的影響（在本研究中便是海洋觀點的形塑），研究者借了異托邦 的概念來當作探索海洋，並於下節回顧相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