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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然而大體上其氣節仍未消失54。由於清人較少見及《藏山閣詩存》，《田間詩 集》（尤其是《田間集》，亦即後來收入《田園詩集》的《江上集》）中一些詩作 的陶淵明風格往往成為錢澄之詩風的標籤。此集中最為人關注的，向來是〈田園 雜詩〉、〈田間雜詩〉、〈夏日園居雜詩〉等抒發隱逸情趣，其中暗帶遺民心志的作 品，然而此一時期其亦有〈十月雪寒甚因念農者〉、〈田家苦〉、〈催糧行〉、〈丈洲 行〉等書寫農民與自家生活困苦、遭受清廷欺壓的耕農窘境，亦是錢澄之田園詩 的重要作品。
3.《田間文集》
《田間文集》共三十卷，按文體分類，大抵前八卷以論說文居多，九卷之後 以紀事文為主，與《田間詩集》同於康熙二十九年付梓，在《四庫全書》編纂期 間遭禁，其後至清宣統二年（1910）仲秋，錢氏後裔錢品三方才據康熙本《文集》
於錢氏振風學社重印。黃山書社 1998 年之校點本以此為底本，以康熙本參校。
由於錢澄之多以詩描述其田園生活及感懷，其散文只有〈西田莊記〉描寫西田莊 落成之際的感想，當中透顯對其家族應耕農並重的期許，對理解其田園詩的寫作 十分重要，此外其文章多非以田園為主軸，故本論文不以其文為主要探討對象。
然而，其他文章當中亦有一些內容可供研究其田園詩及詩歌理論的輔助、參考，
如此集所載之論議、史論中如〈官田議〉、〈社倉議〉、〈孝友力田議〉等文皆可看 到其對農業與農民的重視；收入此集之書信、贈序、序跋等大多以論學、論詩為 主，其中包含其大量的詩文理論論述，是研究其詩歌理論與創作實踐之關係時重 要的參考資料；其雜文類如〈獲經齋四箴〉有部分內容勉勵後人安貧耕讀，可與
〈西田莊記〉並觀其以耕讀為家規之理想；其賦作中〈感舊賦〉、〈哀故園賦〉二 篇可見其坎坷流亡之際對於家鄉田園之回憶與想望，對於理解其田園詩也頗有助 益。因而本論文雖以其田園詩為主要研究對象，亦視需要引證《田間文集》。
四、文獻回顧
由於本論文以錢澄之的田園詩為研究對象，故文獻回顧著重於相關其詩文與 詩論的論述。其生平、思想之研究當中若能幫助其田園詩的理解，亦一併納入文 獻回顧範圍。由於錢澄之其人其詩在清初早已受人注意，並有一定的評述累積，
為現當代研究者所取資，故分為清代與現當代的研究回顧兩部分加以分梳。由於
54 如其於康熙十一年（1672）作之〈癸丑上元登白塔寺〉：「舉目故宮渾未改，傷心一倍黍離哀。」
〈煤山〉：「玄武門通一水環，君王遺恨滿煤山。廷爭未必南遷謬，駕出猶聞夜阻還。滄海日沉長 此暗，青天龍去有誰攀。即今御苑傷心地，草漬啼鵑舊血斑。」皆寄有黍離之悲慨，詩皆見《田 間詩集》，卷 19，頁 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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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對錢澄之的生平僅止於概述事跡大要，對其詩論的看法如今也很少得見，因 而以下將集中闡述清人對錢澄之詩歌的評述。至於現當代的研究，則分就錢澄之 生平、詩歌與詩論的相關研究加以回顧。
（一）清付
在回顧清代對錢澄之詩歌的評述前，要先特別說明的是，清代對錢澄之詩歌 的關注，大抵集中於他順治八年歸里後的詩作，這些詩作大多收錄在《田間集》
或《田間詩集》中，至於《藏山閣詩存》便極少有清人留下相關評述，一方面是 因為此集至清末才公開付梓，在清代很長一段時間只在私下流傳，相較於《田間 集》或《田間詩集》而言清人並不易見得，另一方面，也因《藏山閣詩存》中的 詩作多記載南明與清軍交鋒之事，事涉忌諱，在清初應難以公開論述，因而目前 可見到的清人明確對《藏山閣詩存》的相關論述十分稀少55。清同治八年《藏山 閣集》始公開出版，目前所能見得之清人論述，唯有蕭穆〈藏山閣集跋〉，在此 文中他簡略介紹此集詩歌的特色與成就：「是集諸詩，皆紀出處時事，無意求工，
而聲調流美，詞彩煥發，自中繩墨。虞山錢宗伯撰《吾炙集》，特多著錄。」56可 概見此集所收詩作內容上多記錢澄之觸目所見之動亂世變，在藝術風格方面雖
「無意求工」，然而聲調、詞彩都能自然合於規矩。蕭穆對於《藏山閣詩存》之 詩風格上的評述，尤其是「無意求工」一語，頗與清人論述《田間集》或《田間 詩集》之詩風有類同之處，可惜沒有再多加具體論述。因此，以下所述清人對錢 澄之詩歌之評論，不免大多集中於《田間集》或《田間詩集》的詩作。
綜觀清人對其詩風的論述，可以看到他們大多以前代耳熟能詳的詩人與錢澄 之對照，由此釐定其詩風，如：
時時吟詩，不拘一格，上自漢、魏，下迄中晚，隨興懷所至即為之。……
故自道人歸後，所得詩近千餘首，自士大夫以迄窮鄉野老豎子，無不能誦 道人詩，顧其所傳者皆即事、懷古、田家諸近驞詩，至于古詩，世或未之 見也。吾嘗一誦之，感慨諷諭，婉而旰風，真得古《三百篇》之旨，而於
55 即使如見過《藏山閣集》之查慎行（1650-1727），於〈過田間先生山居相留信宿出示藏山集再 賦二詩博和〉其一言及錢澄之詩，亦只云：「自入鹿門詩一變，竟馴龍性《易》初爻。」由此詩 之題，可見查慎行應也讀過《藏山閣詩存》，然而此詩仍只著意於錢澄之隱居後馴化原本如嵇康 的峻切之性，詩風轉趨平和，深合乾卦初九「潛龍勿用」之旨，只隱約帶出其未「入鹿門」之前 的詩作有「龍性」存焉而已。參見查慎行著：〈過田間先生山居相留信宿出示藏山集再賦二詩博 和〉，《敬業堂詩集》，卷 14，頁 377。
56 錢澄之《藏山閣集‧附錄》，頁 531。按：錢謙益《吾炙集》收《藏山閣詩存》之詩共六十七 首，應為目前可見之清代詩選中收錄《藏山閣詩存》之詩最多者，可惜錢謙益對這些詩作未有評 語，難以得知他對錢澄之詩作的具體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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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之理、當世之故，往往託以見焉。（姚文燮〈錢西頑田間集序〉）57
……詩屢變而不窮，要其流派，深得香山、劍南之神驝，而融會之。……
昔賢評陶元亮詩云：『心存忠義，地處閑逸，情真、景真、事真、意真』，
《田間》一集，庶幾其近之。」58（朱彝尊《明詩綜》）
嘗讀先生之詩，沖淡深粹，出於自然，度王、孟而及陶矣。（韓菼：〈田間 文集序〉）59
中旰感慨，一一發之於詩。其質直真摯，如家人對語，未嘗稍加緣飾，而 情事切至，使人欲喜欲悲，不能自已。60（潘耒〈錢飲光八十壽序〉）
帅光自抒情性，無意工詩，五言似陶，亦在神理，不在字句。與高忠憲、
歸待詔所謂同工畨旮者也。61（沈德潛《明詩别裁》）
（引者按：指錢澄之）旰《藏山閣稿》、《田間集》。詩筆工妙，其〈效淵 明飲酒詩〉、〈田園雜詩〉，頗得柴桑之趣。〈雪朝偶成〉云：「林雀不聞譁，
竹窗旋已曙。攬衣啓柴門，曖曖見積素。」〈移居〉云：「窗帄秋後草，榻 對雨中山。」風格又近限應物。62（錢林輯，王藻編《文獻徵存錄‧錢澄 之》）
詩得香山、劍南之神驝。63（吳修《昭付名人尺牘小傳》）
田間五古擬柴桑，七古擬張、王樂府，亦近香山，殘明逸老，可與邢孟貞 肩隨。64（陳田《明詩紀事》）
首先可以看到，錢澄之的詩最常被清人聯繫上的即是以田園詩著稱的陶淵明，其
57 ［清］姚文燮：〈錢西頑田間集序〉，《無異堂文集》，卷 2，《四庫未收書輯刊》（北京：北京出 版社，2000 年）第 8 輯，第 23 冊，頁 23（冊）-82。
58 ［清］朱彝尊：《明詩綜》（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卷 78，頁 3819。按：此處所云「昔 賢」乃指元代陳繹曾（?-?），參見陳繹曾：《詩譜》，丁福保輯：《歷代詩話續編》（北京：中華書 局，2001 年），頁 630。
59 ［清］韓菼：〈田間文集序〉，《有懷堂文稿》，《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濟南：齊魯書社，1997 年）集部 245 冊，卷 3，頁 245（冊）-429。
60 ［清］潘耒：〈錢飲光八十壽序〉，《遂初堂集外詩文稿》卷 10，《續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 古籍出版社，1995 年）集部第 1417 冊，頁 1417（冊）-551。
61 沈德潛、周準輯：《明詩别裁》，卷 11，《四庫禁燬書叢刊》集部第 97 冊，頁 97（冊）-213。
62 ［清］錢林輯，王藻編：《文獻徵存錄》，卷 10，周駿富輯：《清代傳記叢刊》（臺北：明文書 局，1985 年）第 11 冊，頁 011（冊）-663-664。
63 ［清］吳修：《昭代名人尺牘小傳》，卷 1，周駿富輯：《清代傳記叢刊》第 30 冊，頁 030（冊）
-035。
64 ［清］陳田：《明詩紀事》，卷 10，楊家駱主編：《歷代詩史長編》（臺北：鼎文書局，1971 年）
第 14 種第 6 冊，頁 14（種）-3017。按：此版本斷句作「七古擬張、王，樂府亦近香山」，然而 古代張籍、王建之樂府常合稱為「張王樂府」，故改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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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尚有張籍、王建、白居易、韋應物、陸游等等。在這些評語中，反映出錢澄之 詩歌之面貌約可分為兩點：一是沖淡深粹。韓菼謂「沖淡深粹，出於自然」的一 面近於陶淵明，王藻（1787-1866）也指出錢澄之〈田園雜詩〉、〈雪朝偶成〉、〈移 居〉等詩作近於陶淵明、韋應物，兩人皆著重在錢澄之詩歌中平淡而有深刻意蘊 的部分，且皆引及〈田園雜詩〉一類風格較近似陶淵明的田園詩，可見此乃錢澄 之田園詩頗具代表性的特色；二是真率自然。承韓菼「沖淡深粹，出於自然」之 評，錢澄之詩歌的沖淡之趣從何而來？在清人看來，是出於錢澄之的自然性情，
而非刻意模仿所得，如朱彝尊引元代陳繹《詩譜》論陶淵明之言，推崇錢澄之的 詩一如陶淵明之「情真、景真、事真、意真」，觀《明詩綜》所選錢澄之詩，三 十首中便有十七首可歸屬於田園詩，〈田園雜詩〉便佔了九首，可見此一評語可 視作針對錢澄之〈田園雜詩〉這一類的田園詩而發；沈德潛強調錢澄之為詩乃「自 抒情性，無意工詩」，即使肖陶，也是「神理」偶合，並將其與在他看來亦有似 陶之作的歸子慕（1563-1606）與高攀龍（1562-1626）相提並論65，也選了顯然 近於陶淵明的〈效淵明飲酒詩〉其一與〈田園雜詩〉中的六首，可見其亦著眼於 錢澄之詩歌與陶淵明的關係，尤其強調其不事模仿、不刻意為詩的一面，因而質 直真切、不拘格套的詩風也成為其詩鮮明的標誌，如潘耒（1646-1708）〈錢飲光 八十壽序〉便稱許其詩「質直真摯」、「情事切至」，語言方面沒有刻意修飾，甚
而非刻意模仿所得，如朱彝尊引元代陳繹《詩譜》論陶淵明之言，推崇錢澄之的 詩一如陶淵明之「情真、景真、事真、意真」，觀《明詩綜》所選錢澄之詩，三 十首中便有十七首可歸屬於田園詩，〈田園雜詩〉便佔了九首，可見此一評語可 視作針對錢澄之〈田園雜詩〉這一類的田園詩而發；沈德潛強調錢澄之為詩乃「自 抒情性，無意工詩」，即使肖陶，也是「神理」偶合，並將其與在他看來亦有似 陶之作的歸子慕（1563-1606）與高攀龍（1562-1626）相提並論65，也選了顯然 近於陶淵明的〈效淵明飲酒詩〉其一與〈田園雜詩〉中的六首，可見其亦著眼於 錢澄之詩歌與陶淵明的關係，尤其強調其不事模仿、不刻意為詩的一面，因而質 直真切、不拘格套的詩風也成為其詩鮮明的標誌，如潘耒（1646-1708）〈錢飲光 八十壽序〉便稱許其詩「質直真摯」、「情事切至」，語言方面沒有刻意修飾，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