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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沈湎、牽掛與本真彼此共在

第一節 「在之中」與此有的沈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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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沈湎、牽掛與本真彼此共在

第一節 「在之中」與此有的沈湎 1.「此」的三個實存論結構

如前所言,我們有三個著眼於「在世存有」這個統一的現象的方式,其中任 一個環節都涉及另外兩者。於是,在分析過世界與「誰」之後,《存有與時間》

的第五章便更深入考察「在之中」這個現象,闡明「此」(Da)的實存論構成

(Konstitution)和「此」的日常存有與此有的沈湎,以進而把握此有本身的源初 存有:牽掛。而牽掛已隱含著自己的現象135。本文在這一章就先說明「沈湎」與

「牽掛」,以及作為牽掛的存有論意義的時間性。

描述「在之中」之所以要從「此」來著手是因為,由在世存有構成的那個存 有者本身向來就是它的「此」136:此有作為「此」的「存有」而開展了空間性

(Räumlichkeit);此有的存有意味著「去是此有的『此』」137。海德格分別解說 了三個「此–有」(das Da-sein),亦即此有的三個實存論結構:「現身情態」

(Befindlichkeit)、「理解」(Verstehen)和「話語」(Rede)。「實存論結構」

意味著此有必然具備的特性,是故日常此有的沈湎(Verfallen)方式也必然可由 這些結構來表明。本文接下來就先說明此有這幾個實存論結構,然後再說明此有 的沈湎方式。

(1)現身情態

在存有論上所謂的「現身情態」,在存有者層次為「情韻」(Stimmung),

或「有情韻」(Gestimmtsein)138。後兩者並不是心理學上所談的私人情緒,而

135 SZ, S. 318.

136 SZ, S. 132.

137 SZ, S. 133.

138 Stimmung 也是難以翻譯的語詞,它原有「情緒」、「感受」、「調音」、「氣氛」等意思,而在這 裡,它指的是此有開展的方式,按照黃文宏的說法,它要表達的是一種物我不分的諧調狀態,

它是先於主客而使主客分別得以可能的事態,見黃文宏,2009 年,頁 252。為了避免把它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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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實存論特性:「此有總是已經是有情韻的」,「在情韻中,此有被帶到它 的作為『此』的存有面前」、「情韻公開了『某人覺得如何』(wie einem ist und wird)這種情況」139。按照海德格的說法,現身情態有三個本質特性:

(a)「現身情態在此有的被拋性(Geworfenheit)中開展此有,且首先與通 常以逃避著的背離(ausweichend Abkehr)方式開展此有」140。這就是說,在日常 性中,此有的存有顯露出「它在且不得不在」(daß es ist und zu sein hat),但此 有在存有者層次卻通常不肯被帶到情韻所開展的存有面前,而這正好證明此有已 處於被拋性或具有「託付的事實性」(die Faktizität der Überantwortung)。

(b)「世界、共同此有和實存(Existenz)是被同等原初地開展的,現身情 態是它們的這種同等原初的開展性的一種實存論的基本方式,因為這個開展性本 身在本質上即是在世存有」141。這句話的意思是說,當此有投入於它所關切的世 界時,「現身情態」與「情韻」便向此有襲來(überfällt),或說此有突然感到某 種情韻,而同時開展出由「世界」、「共同此有」和「實存」(即「此有總是與 之有所關聯的存有自身」或「此有自身」)一同構成的整體「在世存有」。

(c)從現身情態出發,我們就可以更清楚看到環視關切而讓某物得以被遭 遇(das umsichtig besorgende Begegnenlassen)具有關涉(Betroffenwerden)的性 質142。現身情態的處於某種情韻狀態在實存論上構成「此有」揭露世界的狀態:

由於「在世存有」以其現身情態已經指向情韻所給出概略的、與世內存有者發生 牽連的狀態(Angänglichkeit),感官才可能被「觸動」(gerührt)而對某物有感 覺(Sinn haben für),從而讓觸動者在「感觸」(Affektion)中顯現自身。換句 話說,「情韻」是「此有」感覺或遭遇(begegnen)世界內事物、與事物產生關 連的必要條件。

於主觀內在的心理情緒,但又與情緒有關,也為了突顯它「協調」的意思,有些學者把它譯為

「情調」,本文則把Stimmung 與 Gestimmtsein 分別翻譯為「情韻」與「有情韻」。

139 SZ, S. 134.

140 SZ, S. 136.

141 SZ, S. 137.

142 SZ, S.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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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理解

第二個實存論結構是「理解」。理解和現身情態不可分:現身情態一向有其 理解(即使在它有時會抑制理解),而理解也總是在某種情韻中143。本文分成以 下幾點來說明《存有與時間》第三十一節所闡述的「理解」。

(a)理解是此有源初的、先天的存有方式之一。「在為其故(Worumwillen)

中,實存的在世存有本身得到開展,而其開展狀態曾被稱為理解」144,也就是說,

在此有理解「為其故」的基礎上,意蘊(Bedeutsamkeit)亦得到理解與開展,而 理解涉及整個在世存有意味著,此有作為在世存有關涉著它自己。

(b)在存有者層次的話語中,「理解某事」(etwas verstehen)的意思是能 夠做某事,但作為基本實存論特性的理解不是指能做「什麼」,就實存論上來說,

此有作為「能-是」(Sein-können),理解則為其存有的方式145 。「此有作為能-是」是說,此有不是具有能夠做某事的能力的現成存有者,而最初就是可能的存 有(Möglichsein);「此有向來就是它能是的東西,與它是其可能性的方式(Dasein ist je das, was es sein kann und wie es seine Möglichkeit ist)」146。而理解作為此有 的存有方式,使此有「看到」(sehen)其種種可能性,亦即「看到」此有是如何 存有的。

進一步來說,此有的種種可能性涉及對「世界」(世界之內的現成存有者的 全體)的操勞與為他人的關懷,而總已涉及向它本身且為它本身之故的能是。如 前文所述,這種「可能性」既非邏輯上的可能性,也不是現成事物的偶然性,換 言之,此有的可能性不是「不違反矛盾律」的可能性,也不是指「還不是現實的 東西(Wirkliche),永不必然的東西」。這種可能性不被顯題地把握,即不是已 有意指的、給定的內容147,這種可能性維持著可能的狀態。而理解作為有所展示 的能是,則為能看到可能性提供了現象的基礎或土壤148

143 SZ, S. 142-143.

144 SZ, S. 143.

145 SZ, S. 143.

146 SZ, S. 143.

147 SZ, S. 145.

148 SZ, S. 144.

還是會迷失自己(sich verlaufen)和錯認自己(sich verkennen):由於現身的理 解在實存論上已交付給被拋性150,所以此有首先把其日常生活的操勞活動當作屬 己的可能性而免不了錯認其可能性,從而「委託給在其種種可能性中再次發現自 己的那種可能性」151

(d)理解本身具有「投企」(Entwurf)152的實存論結構:「理解把此有之 存有向著此有的為其故加以投企,正如把此有之存有向著那個作為此有當下世界

語是可理解性的分環勾連(Rede ist die Artikulation der Verständlichkeit)。從而,

話語已是解釋與陳述(Aussage)的根據」160,這就是說,話語先行規定理解投企 的範圍或「含意整體」(Bedeutungsganze),讓人可以加以解釋與達乎語詞(kommt

其次,話語有四個構成環節:話語所關涉者(das Woüber)、話語所言者(das Geredete)、傳達(Mitteilung)和公布(Bekungdung)。話語是對在世存有的可 和共在密切相關,「向某某東西聽」(Das Hören auf…)即是此有作為共在對他 人的敞開存有方式(Offensein):「此有隨身攜帶著一個朋友,當此有聽這個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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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他舉的例子是,我們在傾聽時,首先聽到的並不單是一些聲響,而同時聽到 發出聲音的是行車、軍隊和北風等。而在聽他人的話語時,首先理解的也是他人 所說的東西(Gesagte)。「更確切地說,我們一開始就已與這個他人一起寓於話 語所關涉的存有者」165,即使我們聽到外語,首先也不是聽到各種音素(Tondaten), 而是不理解的語詞。由此可知,這裡所強調的是實存論上的「聽」,能聽與傾聽 是因爲此有已經理解話語所關涉的東西、「共在已『共享』(geteilten)了話語所 關涉的東西」,「說與聽皆奠基於理解」。

就「沈默」來說,海德格則認為在交談中「沈默」的人可能更本真地讓人理 解,即更本真地形成理解。所謂的「沈默」不是不會說話(stumm)或寡言,啞 巴反倒有一種「說」的傾向,海德格接著說:

真正的(eigentlich)沈默只能存在於真實的話語中。為了能沈默,此 有必須有東西可說,也就是,此有必須具有它本身的真正而豐富的開 展性可供使用。所以緘默(Verschwiegenheit)才揭露出「閒談」(Gerede)

並予以消除(niederschlagen)。緘默這種話語樣式如此源初地把此有 的可理解性分環勾連,真實的能聽和透徹的彼此共在可說都源自於它。

166

海德格在這裡所謂的「沈默」作為話語的一種本質可能性,既有默不作聲的 意思,又不是不「說」,而是透過在特定時刻沈默來「說」,我們可以說,「沈 默」意味著理解,而沈默者所要說的、所理解的,即是其存有167。因為此有可透 過沈默來表達它所理解的存有,沈默也是讓此有互相聞聽(Auseinander-hören)

的方式之一,所以沈默形成「共在」或「透徹的彼此共在」。

在《存有與時間》第七節中就曾指出,古希臘的「邏各斯」(Logos)的基 本含意即是話語168。所謂的話語不是日常個人之間交換訊息的活動,而是使日常 聽與說成為可能的根源。日常言談是主體使用語詞或把語詞視為現成物,話語則 是此有存有或開展的實存論條件。話語自有其條理範圍,是「此」的可理解性的

165 SZ, S. 164.

166 SZ, S. 165.

167 SZ, S. 165, 海德格手寫邊注。

168 SZ, S.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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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環勾連或表達,因此形成共在,也因此並非此有間的意見傳遞,也不是此有自 內而外的自我說出。

由上述可知,「現身情態」、「理解」和「話語」作為此有的實存論結構都 與「共在」和「共同此有」有關。「現身情態」在開展世界的同時,也開展共同 此有。此有以「理解」的方式存有,首先看到自己的被拋性而迷失自己。至於「話 語」,由於它涉及日常的語言現象而與「共在」有明顯的關聯:藉由話語,此有 共享著共在,此有能以「聽」這種方式展現出它對共同世界的理解,能以「沈默」

的方式形成彼此共在。

2.日常此有的三個現象

為了把焦點再次放在此有的日常性,對應於此有的「話語」與「理解」這兩 個實存論結構,海德格指出了「閑言」(das Gerede)與「好奇」(die Neugier)

這兩種沈湎的現象,並以「兩可」(die Zweideutigkeit)作為兩者之關聯。以下 就先說明日常此有的這三個現象,進而探討海德格所謂的沈湎。

(1)閑言

首先,海德格所謂的「閑言」這個術語乃是一種正面的現象,它構成日常此 有理解和解釋的存有方式。「閑言」出自「話語」,海德格在第三十五節就從「話 語」開始講起:話語通常會被說出來,總已被說出來,其中已有所理解和解釋。

作為語言的話語所解釋的是此有的理解,而此有首先且在某種限度內不斷託付於

作為語言的話語所解釋的是此有的理解,而此有首先且在某種限度內不斷託付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