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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 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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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文獻回顧

首先回顧涉及早期海德格之「誰」的問題出處的若干文獻。

1.〈時間概念〉的相關文獻

海德格1924 年的這篇〈時間概念〉演講很晚才受到美國學界的注意,其中 薛漢(Thomas J. Sheehan)在 1979 年曾撰文加以引介,其標題是〈《存有與時 間》的「原型」:海德格的〈時間概念〉〉。他一開始就把〈時間概念〉分成四 個部分16:(1)導論:進入時間的現象的問題。(2)在當代物理學和日常經驗 中的時間。(3)在人實存問題內的時間問題。(4)摘要與結論。他接著就依序 加以說明,值得一提的是,他指出第三部分作為這篇演講的核心,又可分成兩個 部分,它們分別對應到《存有與時間》的第一篇和第二篇。薛漢認為,在這個意 義上它如高達美(Hans-Georg Gadamer, 1900-2002)所說是《存有與時間》的原 型(Urform)17。然而,由於海德格在這個演講中並沒有處理存有意義的問題,

而只聚焦於人的時間性問題,因此在這個意義上,它不算是《存有與時間》的原 型。

其次,著名的海德格專家齊茲爾(Theodore Kisiel)在 1993 年出版了《海德 格的《存有與時間》之源起》(The Genesis of Heidegger’s Being and Time),其 中第七章有一小節專門談論〈時間概念〉這個演講18。齊茲爾認為它是《存有與 時間》核心概念的第一次口頭發表,雖然堪稱該書的原型,卻不能算是該書的草 稿。按照齊茲爾的說法,這篇演講既隱含了海德格前兩年的許多想法,例如:「沈 湎」、「事實性」等,也從亞里斯多德的《修辭學》發展出像是「在之中」(In-Sein)的三種同等源初方式,即「現身情態」、「理解」和「話語」。齊茲爾還 花了一番工夫討論這個演講與存有問題的關聯,他的看法是,這篇演講只在字裡 行間蘊含存有問題的端倪,卻沒有公開提出存有問題,它可以視為是《存有與時

16 Sheehan, 1979, p. 78.

17 Ibid, 另 可 參 見 Gadamer, “Martin Heidegger und die Marburger Theologie”, in Heidegger:

Perspektiven zur Deutung seins Werks, ed. Otto Pöggeler, Köln und Berlin, 1969, S. 169.

18 Kisiel, 1993, pp. 315-321. 我們從齊茲爾這本書可以知道,事實上,海德格在 1924 年還有一篇

同樣名為〈時間概念〉的文章,齊茲爾稱之為《存有與時間》的初稿或「狄爾泰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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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第二篇的初試啼聲。再其次,在齊茲爾和薛漢所編輯的,2007 年出版的《成 為海德格》(Becoming Heidegger: On the Trail of His Early Occasional Writings, 1910-1927)一書中,也有一篇針對〈時間概念〉的導言,並提供了另一個版本的 英譯與若干註解。

在漢語研究方面,張燦輝在2007 年談論海德格與實存主義之關係的文章中,

曾提到〈時間概念〉。他指出的一個重點是:此有透過「每一當兒性」(Jeweiligkeit)

建構成「每一自己性」(Jemeinigkeit),前者指「我只能由我領悟到這當下的一 刻時間知道我是存在著,因為只有我才能夠說『我在此』、『我自己就是當下』」

19。也就是說,此有在其每一當下與自己有首要的關聯,這就是其獨特的存有方 式。

張汝倫在其2012 年出版的對《存有與時間》的釋義中,曾指出〈時間概念〉

的意義在於,第一次揭示此有與時間的同一關係。據他所述,海德格之所以如此 主張是因為,海德格關心的是此有的「怎麼」而不是「什麼」,前者是存在狀況,

後者是存在者狀況。而〈時間概念〉中作為時間性的時間僅是此有的時間,而不 是存有的時間20

林薰香在其論文〈源始性時間的產生及其基礎――《存有與時間》和《康德 與形上學問題》之研究〉(2017 年)中,也把〈時間概念〉納入海德格論時間的 系譜。文中指出〈時間概念〉主張時間即是此有,且是在「最極端的存有可能性」

被把握的此有21,這已透露出源始時間的意涵。其次,文中也提到在〈時間概念〉

中,「將來」就是時間本身,《存有與時間》則保留了「將來」的優先地位。

總結上述幾位學者對〈時間概念〉的介紹與評析。〈時間概念〉最引人注目 的乃是提出了此有與時間的關聯,因此,所謂的「每一當下性/每一當兒性」就成 為其核心用語。簡言之,在〈時間概念〉中,海德格主張時間性是此有存有的意 義,時間是「如何」(Wie)而不是「什麼」(Was),所以「什麼是時間?」的 問題就變為「誰是時間?」的問題。上述幾位學者都強調這個「如何」,卻未把 這個「誰」的問題連結到《存有與時間》的「誰」的問題。這或許是因為〈時間

19 張燦輝,2007 年,頁 89。

20 張汝倫,2012 年,頁 33。

21 林薰香,2017 年,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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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與《存有與時間》的第二篇較有關聯,且在〈時間概念〉中,「誰」的問 題只出現一次就隨即被轉換成其他的問題。

2.《存有與時間》的「常人」的相關文獻

《存有與時間》中處理「誰」的問題主要是在該書第一篇的第四章:「在世 存有作為共在(Mitsein)22與自己存有。常人」。與這部分相關的二手資料可以 說是汗牛充棟,本文在此只能選擇幾位學者的研究來進行回顧。

首先,德雷福斯(Hubert L. Dreyfus)1991 年出版《在世存有:對海德格《存 有與時間》第一篇的評論》(Being-in-the-World: A Commentary on Heidegger's Being and Time, Division I)一書,其中就評述了日常此有的「誰」。他並認為,海德格 對「自己」的說明,也就是對「常人」和「本真自己」的關係的幾個段落,有自 相矛盾的問題。這本書對「常人」的闡釋在學界引起一番辯論,像是歐拉弗森

(Frederick Olafson)和卡曼(Taylor Carman)之間的爭論,而德雷福斯也在 1995 年寫了一篇文章23來統整回應。簡言之,兩造的爭議點在於,常人是共在的一種扭 曲模式,還是使日常的可理解性成為可能的社會規範?歐拉弗森支持的是前者,德 雷弗斯和卡曼則替後者辯護。德雷弗斯採取這種詮釋的理由是,他想聚焦於能突 出人的一個本質結構的現象,並且顯示出海德格存有學計畫的深度和一致性。因 此,他試圖把常人詮釋為推動海德格思想的那個「揭露世界」的現象。

其次,學者波伊戴克(Edgar C. Boedecker, Jr.)在 2001 年發表了一篇期刊文 章,其標題為〈早期海德格中的個體與共同體:於此有的存有論結構中定位常人,

常人自己和本真性〉(Individual and Community in Early Heidegger: Situating das Man, the Man-self, and Self-ownership in Dasein’s Ontological Structure)。從標題 就看得出來,波伊戴克區分了「常人」和「常人自己」,並打算以這個區分化解

《存有與時間》中的矛盾。該文的主要論述是這樣的:

22 如果在這裡把 Sein 翻譯為「存有」,那麼 Mitsein 則應翻譯為「共同存有」,但為了簡便只能 譯為「共在」(而不是有歧義的「共有」),Miteinandersein 與 Miteinander 則譯為「彼此共在」。

23 Dreyfus, 2017, pp. 19-26.

有所重疊的實存論的視域(horizons)24。就「共在」及其相應的視域「常人」來 說,此有從「共在」這樣的觀點所遭遇到的是作為「共同此有」的他人,此種觀 點所揭露的意義乃是「他人的此有」存在的種種可能方式,揭露出他人「是他們 所從事的東西」(was sie betreiben)25,例如:把他人視做各行各業的人。而「常 人」即是相互關聯著的可能意義的整體,此有以之為背景才得以遭遇「共同此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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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判斷,至少必須從成長後的個體來論才有意義。海德格後來提出「個體化」、

「獨我化」就是為了敦促個體擺脫眾我的宰制30

綜上所述,《存有與時間》中關於「常人」與「本真自己」的關係確實有自 相矛盾之處,而德雷弗斯和波伊戴克等學者都試圖以澄清或確立「常人」意義的 方式來加以化解。

與海德格「我們是誰?」的問題有關的幾個研究文獻則如下所述。

3. 1930 年代海德格之「我們是誰?」的相關文獻

關於海德格「我們是誰?」的問題的研究,得要提到張鼎國2010 年的期刊 論文,它的標題就是:《「誰是我們?」/「我們是誰?」——對海德格納粹時期

「政治」探問的回顧》。這篇文章先提及早期海德格出現「我們」的跡象的文本,

再從海德格1934 年課程與《哲學論稿》所提出的「我們是誰?」問題,談到後 期海德格對「城邦」(πολις)、「家園」與「命運共同體」的說法,進而連結到 海德格對「科學」、「技術」以及「歷史」、「命運」的論點。如此可說是以廣 泛意義的「政治」來串連海德格1933 年到 1949 年長期的政治探問,最後展示出 後期海德格「世界」的整體格局,即所謂的「四合」(das Geviert)。這篇文章 指出海德格思想的一個轉折,那就是,從前期形式指引出個人或個別此有的存有 方式,轉向投注於存有本身的無名開啟,因而關注「城邦」、「歷史」與「共同 命運」,探討「共同存有」的問題31

至於英語世界這方面的研究,則以波特(Richard Polt)的研究為代表,他 2013 年的那篇文章就是以〈1930 年代的海德格:我們是誰?〉為題的。在這篇文章 中,波特先指出海德格思想在1930 年代的轉變:不再如《存有與時間》那樣分 析此有理解存有意義的能力,而是尋找讓此有成為立足在存有真理中的存有者的 發生或事件32,這樣的事件包含一種新政治秩序的建立。接著,波特就從《存有 與時間》中的「誰」談起,引申到「我們是誰?」的問題,最後依序一路交代海 德格在1930 年代涉及「我們」、「共同體」與「民族」的講課、演講與著作。

30 孫雲平,2007 年,頁 41-42。

31 張鼎國,2011 年,頁 450,471。

32 Polt, 2013, p.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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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與「我們是誰?」問題有直接關聯者有:1933 年〈德國大學的自我主張〉,

1934 年的課程《作為語言本質問題的邏輯》,1936 年到 1938 年的《哲學論稿》。

此外,文中還提到海德格1930 年的《論人類自由的本質》(Vom Wesen der Freiheit.

Einleitung in die Philosophie),1931 年到 1932 年的《論真理的本質》(Vom Wesen der Wahrheit. Zur Platons Höhlengleichnis and Theätet)課程,以及海德格在 1934 年到1935 年開始關於賀德林(Friedrich Hölderlin, 1770-1843)的課程等等。波特 這篇文章談到的文獻多到讓人目不暇給,雖大多只能以幾句話交代,但可以說已 提供了一個索引,讓讀者初步了解海德格在1930 年代與「我們是誰?」這個問 題有關的思想。

張鼎國和波特都同意,海德格1930 年代起的思想的轉變與他的政治參與有 關,他們也都在海德格當時的著作或課程中,發現「我們是誰?」這個問題可以 作為理解海德格思想的一個線索。波特還追溯海德格提出「誰」的問題的根源到

《存有與時間》,他說該書中論及人的時間性,終至個體對「如何去存在」的選 擇,以及因為此有的「向來屬我性」,故其他存有者對我而言的意蘊取決於我把 自己當成誰;我們與我們自己的關係影響了我們與其他存有者的關係33

《存有與時間》,他說該書中論及人的時間性,終至個體對「如何去存在」的選 擇,以及因為此有的「向來屬我性」,故其他存有者對我而言的意蘊取決於我把 自己當成誰;我們與我們自己的關係影響了我們與其他存有者的關係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