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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沈湎、牽掛與本真彼此共在

第二節 牽掛與時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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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牽掛與時間性

海德格在《存有與時間》第一篇解釋了此有作為「在世存有」的幾個構成性 的環節,「理解」、「現身情態」與「話語」即是本質上屬於此有的開展性

(Erschlossenheit)。而「閑言」、「好奇」與「兩可」則為日常的開展性,它們 指示出「沈湎」這種現象。然而,由於這些建構與日常存有方式的多樣性容易遮 蔽「在世存有」的整體性(Ganzheit),所以海德格在準備性分析的最後打算處 理的一個問題是:「應要如何從實存論–存在論上規定已指出的結構整體的整體 性?」191

海德格主張,此有的整體或整體性得要是如下這樣的此有之存有192:(1)

它涵括此有日常性的結構整體,(2)它是源初統一的現象,已處於整體中,(3)

它是此有實存論上的基本特性。而通達這個整體的道路則必須是從此有本身出發 所要求的,是使此有對自己獨特開展的一種有所理解的現身情態,且以某種簡要 的方式通達此有本身。這種基本的現身情態是「憂懼」(Angst):「憂懼作為此 有的存有可能性之一,與在憂懼中開展的此有本身一起,為明確把握此有源初存 有的整體性提供了現象基地」193

海德格在這一節先指出,此有的存有揭露自己為「牽掛」(Sorge),所謂的

「牽掛」並非「意志」(Wille)、「願望」(Wunsch)、「愛好」(Hang)或

「渴望」(Drang)194。牽掛不源自於這些東西,反而是這些東西奠基於牽掛。

本文接下來就依序說明「憂懼」以及海德格如何從憂懼給出牽掛。

1. 憂懼與牽掛

首先,海德格是為了通向此有結構整體的整體性而刻劃憂懼,這項工作乃是 以對沈湎的具體分析為出發點。沈湎或投身於常人顯露出,此有在它自己面前逃 避,即逃避自己能是(Selbst-sein-können)。雖然這麼一來,此有在存有者層次

191 SZ, S. 181.

192 SZ, S. 181.

193 SZ, S. 182.

194 SZ, S.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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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ch hinaus)」,所謂的「實存」就是此有先行於自身的存有(Sich-vorweg-sein)

198,更確切地說,此有先於常人自己意義上的自身。其次,「事實性」指的是此 有被交付給它本身,總已經被拋入一個世界。換言之,此有雖先行於自身,卻不 是掛空的、無世界的,而應該說是「在已經在一個世界的存有中先行於自身」

(Sich-vorweg-im-schon-sein-in-einer-Welt)199。再其次,這種存有方式本質上也 包括沈湎著依寓於所操勞的世界內上手事物的存有。因此,合而觀之,我們必須 在「先行於自身已經在(世界)的存有即是依寓於(世界內遭遇的存有者)的存 有」這個結構中,來把握此有的存有論結構整體的整體性。而此有這般的存有方 式滿足了「牽掛」在存有論–實存論上的含義。

「牽掛」是一種實存論的基本現象,它作為上述三個結構環節的整體,並不 是簡單的(einfach),在自身內是在結構上分成環節的(geliedert)200。因此,海 德格認為,存有論還需要進一步找出一種更源初的現象來加以統整,此現象也就 是《存有與時間》第二篇要談的時間性。

2. 時間性作為牽掛的存有論意義

海德格在《存有與時間》第四十五節,就藉由理解的前結構——「前有」

(Vorhabe)、「前見」(Vorsicht)和「前把握」(Vorgriff)來說明,為什麼前 面在存有論上把此有刻畫為牽掛,還不是源初的實存論分析與解釋。

如《存有與時間》第三十二節所說,解釋是對某種理解的整理(Ausarbeiten)

和佔有(Zueignen)201,而「前有」、「前見」和「前把握」即是解釋的三個「預 設」。因此,存有論作為一項進行解釋的工作,其步驟應該是這樣的:就其「對 象」特有的存有建構來發掘該存有者,從而在現象上刻畫其特徵而把它帶入「前 有」中。依「前有」進行分析,並由涉及存有者的存有方式可能的「前見」來引 導,先行描繪出得以提取一切存有結構的概念性(Begrifflichkeit),亦即「前把 握」202

198 SZ, S. 192.

199 SZ, S. 192.

200 SZ, S. 196.

201 SZ, S. 148, 231-232.

202 SZ, S. 232.

(Gewissen-haben-wollen)中205。簡言之,良知指的是此有的一種實存論現象,

它作為呼喚(Ruf)「把此有召喚向其最屬己的自己能是」206,而對召喚的理解 就展露為「願有良知」。理解召喚意味著此有能理解自己的「罪責」(Schuld)

207或「不性」(Nichtigkeit),能理解牽掛所呼喚朝向的本真能是是被拋的。

能?」210。其中「意義」指的是「首要投企之所向(das Woraufhin des primären Entwurf)」211,亦即是使被投企者成為可能的東西,所以後面那個問題就是問「什 麼使得牽掛,即此有存有的整體結構成為可能?」,也就是「什麼使此有存有的

selbst in seinem Sein je schon vorweg)」212。這裡的「先行」是副詞vorweg,意 思是此有總已經超出常人自己,而作為朝向它本身所是的能是的存有。而在第五 十三節提到的「先行」則是動名詞Vorlaufen 或形容詞 vorlaufende,意指此有理 解最屬己的、最極端的能是的可能性,也就是其本真的實存的可能性213。兩者的 意思相通:向死存有即是先行到自身的存有、先行到此有的可能性。

由於先行所理解的這個可能性乃是死亡,故可說此有有一種「先行向死」的 具體結構。至於所謂的「決斷」是「緘默的、準備憂懼的、向著最屬己的罪責存 有的自身投企」(das verschwiegene, angstbereite Sichentwerfen auf das eigenste Schldigsein)214,是此有開展性的突出樣式215、是本真的開展性216,是對良知呼 身」,這即是「將來」(Zukunft)的源初現象221。所謂的「將來」不是尚未變成

「現實」(wirklich)的某個現在。「將來」是指此有藉以在最屬己的能是中來到

(gewesen)。海德格對本真時間性的一個論述是這樣的223:當此有在本質性的 罪責存有中理解先行的決斷時,它就承擔起罪責存有與被拋性,這就意味著如其 一向已是的那樣本真的是此有。但這個承擔又是建立在「將來的此有能夠是它最 屬己的曾在」之上才有可能。所以「只有當此有是將來的,它才能本真地是曾在」, 也就是說,由於此有的存有是將來到的、是一直投企到自身的,是故它能一再理 解它的曾在。

接著,海德格談到作為「當前化」(Gegenwärtigen)的「當前」(Gegenwart)。

先行的決斷在這種意義的當前,才以對上手東西環視操勞的方式開展著「此」的

湊成的,時間性也不是存有者,而更好應該說是「時間化」(zeitigt)230。時間 性有種種時間化的方式,使此有的本真的實存和非本真的實存之基本可能性成為 可能。

其次,海德格用「綻出」(Ekstasen)來稱呼這種時間性的將來、曾在與當 前三種現象231。「綻出」指的是時間性「出離自身」(Außer-sich),這就是說,

各時態超出自己而相互交織滲透。且時間性在綻出的統一中時間化。從綻出是否

(zufünftig gewesen allererst die Gegenwart weckt)」232,故從本真的將來時間化。

將來之所以能喚醒當前是因為本真的此有向其終結而存有;此有有終地實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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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而是說源初的、本真的「將來」作為「來到自身」(Auf-sich-Zukommen)

是有限的,它顯露出此有存有的「不性」這種可能性。

3.本真性與非本真性的關係

本文至此已說明《存有與時間》中對於共在、日常此有作為常人、此有的沈 湎等的分析,以及對此有的本真整體能是、牽掛與時間性等的闡述。現在可以來 探討《存有與時間》中本真性與非本真性的關係,藉以了解非本真性在《存有與 時間》的地位。

首先,本真性與非本真性的相同之處在於,兩者都以「向來屬我性」為可能 條件。兩者都是此有的存有方式。

其次,本真性與非本真性區分並不意味著存有的多與寡或高與低。非本真的 存有方式不表示此有的事實性有所減少,不意味著「真正不存有」,它反而「可 以按照此有最充分的具體化情況而在此有的忙碌、激動、興致、嗜好中規定此有」

233,非本真性「構成一種別具一格的在世存有」234

再其次,海德格似乎主張,只有當此有就其本質而言可能是本真的存有者時,

它才可能是非本真的;「非本真性以本真性的可能性為根據」235。這也符合他在 另一處所說的:常人自己「是本真自己的實存變式(Modifikation)」236。然而,

他也曾說:「本真的自己存有並不依據主體從常人那裡解脫出來那樣一種例外情 況:常人在本質上是一種實存論上的東西,本真的自己存有是常人的一種實存變 式」237,在另一處又說:

在沈湎中,主要的事情不是別的,正是為了能在世存有,即使是以非 本真性的方式亦然。只因就此有來說,主要的事情就是為了有所理解 地現身在世,所以此有才能夠沈湎。反過來說,本真的實存並非任何

233 SZ, S. 43.

234 SZ, S. 176.

235 SZ, S. 259.

236 SZ, S. 317.

237 SZ, S. 130.

Dreyfus)、歐拉弗森(Frederick Olafson)與卡曼(Taylor Carman)都認為是相 互矛盾的239。德雷福斯的看法是,就此有能從常人自己的實存方式轉為本真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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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海德格在《存有與時間》中終究還是側重於此有的本真性,在論及此 有從牽掛來理解自己真正是誰時,海德格就說,牽掛自身隱含著「自己」這個現 象,「從實存論上來說,只有在本真的自己能是那裡,亦即只有在作為牽掛的此 有存有的本真性那裡,才能看出自己性」245。牽掛或本真能是的現象讓人在獲得 駐足處(Standgewonnenhaben)的意義上看到「自已常駐性」,也就是說,「自 己」的真正根基乃是本真能是,而非作為基底的「主體」。「自己常駐性」在實 存論上就意味著先行的決斷。相應於牽掛的整個結構內涵,向著「非自己常駐性」

的事實沈湎,就從屬於、被包含在此有自己常駐性的存有論建構中246。牽掛的結 構源初統一於時間性,亦即時間性統一了「實存」、「事實性」和「沈湎」。就 牽掛的本真性揭露了非本真性的全部意義而言,前者優先於後者。

245 SZ, S. 322.

246 SZ, S. 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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