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 論
第一節 研究主題與目標
早期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1889-1976)曾先後以「事實的生活經驗」
(faktische Lebenserfahrung)與「此有」(Dasein)1來提出他對於人的新解,對 他來說,人源初並不是傳統形上學那種孤立的、現成的(vorhanden)「主體」, Begriff der Zeit)的演講中,就已提出「誰是時間?」(wer ist die Zeit?)的問題。
1927 年的《存有與時間》則明確藉由「此有在日常性中所是者為誰?」(wer ist es, der in der Alltäglichkeit das Dasein ist?)這個問題3來帶出此有的一種存有結構。
而在1934 年夏季的講課「作為語言本質問題的邏輯」(Logik als die Frage nach dem Wesen der Sprache)裡,海德格以「我們自己是誰?」(wer sind wir selbst?)
這個問題為其第一部分論述的一個轉折點,這個問題還延伸至1936 年至 1938 年 所寫的《哲學論稿(從本有而來)》(Beiträge zur Philosophie
(
Vom Ereignis)
) 中第十九節「我們是誰?」的提問。 的問題,而使用常見的譯名「此有」,其意涵則由對海德格文本的說明來顯示。Heidegger, Sein und Zeit, Tübingen: M. Niemeyer, 2006.本文以下簡稱此書為 SZ。若有需要則參考 John Macquarrie 和Edward Robinson 的英譯本,簡稱為 BT。2 SZ, S. 45.
3 SZ, S.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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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我性」(Jemeinigkeit)4――此有「在其存有中與之關聯的存有,向來是我的存 有」(Das Sein, darum es diesem Seienden in seinem Sein geht, ist je meines)5所規 定的。再者,此有不同於現成存有者之處就在於,此有總是以某種「去存在」 (Zu-sein)方式是我的此有;此有總是它的可能性。就此而言,如果說「誰」所關涉 的是此有的存有特徵,亦即「誰」的意涵包含「向來屬我性」與「此有『去存在』的種種可能方式」,那麼,「誰」似乎更與本真的此有有關。
我們知道,本真的(eigentlich)這個形容詞的字根 eigen 意為「自己的」或
「屬己的」,此有本質上可能是本真的存有者,亦即可能是擁有自身的(sich zueigen)存有者6。《存有與時間》的第二篇雖未如第一篇那樣提出「誰」的問 題,但其中在以「牽掛」的構成環節來談此有之存有的整體性的統一時,曾談論 到牽掛與「自身性」(Selbstheit)的實存論「聯繫」(Zusammenhang)7:「只 有在本真的自己能是那裡,亦即只有在作為牽掛的此有存有的本真性那裡,才能 讀出自身性」8。而先行決斷(vorlaufende Entschlossenheit)的存有論結構展露出 自己的自身性的實存論結構9,這就是說,此有之所以能是持續常駐的自己,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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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rias)《海德格與納粹主義》(Heidegger et le nazisme)這本書在 1987 年出版,在 1980 年代掀起一波討論此議題的熱潮10,至 2014 年海德格《黑色筆記本》
(Schwarze Hefte)11陸續付梓,這個議題再次成為媒體與學者的焦點。無論如何,
海德格在1933 年校長就職演講的時代背景是,自 1930 年左右德國經濟狀況陷入 頌歌〈日耳曼尼亞〉與〈萊茵河〉》 (Hölderlins Hymnen “Germanien” und “Der Rhein” ),1930 年代的海德格顯然十分關注「我們是誰?」的問題13,這是否意
這些筆記由彼得‧塔夫尼(Peter Trawny)編輯,列為全集第 94-97 冊。
12 海德格寫作《哲學論稿》的時間是在 1936 年至 1938 年,其中 1938 年所寫的是「存有」的部 分,而「我們是誰?」則屬「前瞻」這個部分,故說後者乃是1936 年到 1937 年間所寫。
13 事實上,海德格直到 1962 年的〈時間與存有〉(Zeit und Sein)以及 1963 年《措利孔研討班》
(Seminarprotokolle (Zollikon 1963))都還問「誰」的問題。此問題的重要性可見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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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政 治 大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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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所謂的微觀目標是,分別闡述海德格與「誰」的問題相關之各個文本的義理 與問題脈絡。這部分要探討的是,海德格為何在其各文本提出「誰」的問題?這 些「誰」與「誰」的問題所具有的相同與不同的意涵究竟為何?
在宏觀目標方面,則是根據對這些文本的解讀,以海德格之「誰」的提問為 線索,指出從海德格《存有與時間》到《哲學論稿》這前後兩著作的思想方式的
「轉變」14。由於重要的是投入於「事態」(Sachverhalt)而非空談「轉向」或「轉 變」,本文所聚焦的是,從海德格「誰」的問題來看這兩個主要著作中思想的轉 變,以及轉變與「轉向」的關聯,而先不去談論其思想如何分期的問題15。這部 分要探討的問題則是,從「誰」與「誰」的問題的意涵來看,海德格從《存有與 時間》到《哲學論稿》的思想方式有何轉變?這是怎麼樣的轉變?
14 這裡的「轉變」(Wendung)乃是一個較寬泛的用語,它是指思想中的改變,其內涵包含了所 謂的「轉向」(Kehre),後者為海德格在1947 年〈關於人文主義書信〉(Brief über den Humanismus)
公開使用的術語,「轉向」不只涉及海德格自己的思想,而且是出現在事態本身中。Richardson, Heidegger: Through Phenomenology to Thought, p. xix.
15 學者們對海德格的思想有不同的分期方式,理查森(William John Richardson)曾把海德格的
思想分為海德格I 和海德格 II,海德格則主張這樣的區分有但書:只有從海德格 I 那裡思出的
東西出發,才能切近通達在海德格 II 那裡有待思的東西。而海德格 I 又只有包含在海德格 II
中才有可能。見Richardson, Heidegger: Through Phenomenology to Thought, p. xxi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