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期海德格所提出的「誰」的問題
第一節 〈時間概念〉中「誰是時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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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早期海德格所提出的「誰」的問題
第一節 〈時間概念〉中「誰是時間?」的問題
海德格明確提出「誰」的問題至少可以追溯到他在1924 年 7 月 25 日於馬堡 神學家協會,以〈時間概念〉(Der Begriff der Zeit)為題的演講36。本文就先概 述這篇演講文章,以說明其提問的脈絡。
首先,本文參考薛漢的期刊論文37,把這篇演講文章分成三個主要部分:
在第一個部分中,海德格先澄清其探討方式既非神學式的,也不是哲學式的。
之所以是非神學式的是因為,他在此不是就「永恆」(Ewigkeit)去討論時間,
非哲學式則是,他不打算提出一個關於時間的普遍有效的、有系統的規定。海德 格所做工作的是一種「前科學」(Vorwissenschaft),旨在追探科學和哲學,即
「此有關於它自身與關於世界的種種解釋性話語」最終能夠意味著什麼。其次,
他要考察哲學與科學活動於其中的日常概念,來檢驗哲學與科學的時間觀何時合 乎實事(Sache),何時則為因循傳統的陳詞。
第二個部分談到,當時由於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 1879- 1955)提出「相 對論」,時間問題再度受到矚目。根據愛氏的相對論,「時間只因在它之中發生 的事件而存在」,它既否定了絕對的時間和絕對的同時性(Gleichzeitlichkeit),
也顯示出描述自然過程的方程式具有恆定不變性。而古希臘的亞里斯多德早就主 張「時間就是在其中發生著事件的東西」,因為時間本身不是運動,故必是以某 種方式與運動相關。然而,海德格認為,亞里斯多德的時間觀背後還是有許多問 題並未解決。
對現代物理學家來說,時間的主要特性是可加以測量,經過測量後可得出有 多長、何時、從何時到何時等。我們通常都用時鐘來測量時間,時鐘重複著相同 的時間序列,亦即給出一種不斷重複的相同延續(Dauer)。當我們比較某事件 的延展與時鐘上的序列,就能在數字上予以規定。這也就意味著,時間被構做為
36 此文收錄於海德格全集第 64 卷的〈附錄〉,本文參考的是德英對照的單行本 The Concept of Time。
37 Sheehan, 1979, p.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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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均質的東西(homogene),在其中可任意固定為無數個「現在點」(Jetztpunkt), 每個現在點既是更早的點,又是更晚的點,其早晚端看某一個「現在」而定。海 德格於是說,時鐘主要是對「現在」的當下確定〔例如:「現在是下午三點十八 分」〕。那麼,「現在」是什麼?「現在」乃是我做某件事的時刻,或者我遇到 某件事的時刻,依看時鐘的「我」所作所為而定。因此,海德格接著問:「我支 配著現在嗎?」(Verfüge ich über das Jetzt?)、「我是現在嗎?」(Bin ich das Jetzt?)、「其他每個人都是現在嗎?」(Ist jeder Andere das Jetzt?)。若這些答 案是肯定的,則「時間就確實會是我自己,而其他每個人就會是時間。且在我們 的彼此共在(Miteinander)中,我們就會是時間——沒有人和每個人(keiner und jeder)」38。 Augustine of Hippo, 354-430)所追問的問題:「靈魂本身(anima)是否即是時 間?」,他引用並自行翻譯了奧古斯丁《懺悔錄》(Confessions)的話:「我的 靈魂啊,我是在你裡面度量時間;我測量你,故我測量時間。〔……〕我再重複 一次,我在測量時間時,我就是在測量我自己的現身情態(mein Mich-befinden selbst)」39。準此,海德格說,如果「此有」是在其存有中作為人類生命的存有 者,那麼,追問「什麼是時間?」就指向了探究「此有」——在其存有的「每一 當下」(Jeweiligkeit)40中的、我們每個人所是的、每個人在「我是」(Ich bin)
的基本陳述中所是的那個存有者。
38 Heidegger, The Concept of Time, p. 5.
39 Ibid. p. 6. 奧古斯丁原文見其《懺悔錄》第 11 卷,第 27 章。
40 陳小文的譯文中把這個字譯為「當下性」,根據齊茲爾,這個術語有「特定一段時間」(the particular whileness/while)和「時間上個殊性」(temporally particularity)等意思。儘管《時間 概念》的英譯者Ingo Farin 和 Alex Skinner 認為,海德格在當時沒有明白訴諸該字的時間意義,
而是與「向來屬我性」並用。然而,既然海德格這個演講談的是時間,他使用Jeweiligkeit 應 有時間上的意義,學者齊茲爾也主張該字有時間意義,故筆者還是譯為「每一當下性」。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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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的確知性(die unbestimmte Gewißheit)」42——此有知道它終必一死,但 又無法確定在何時。Heidegger, The Concept of Time, pp. 24-25, note 8。Kisiel , 1985, p. 210; 1993, p. 316. 以及齊茲爾 的譯註:Heidegger, 1992, p. 153, note**. 張燦輝則把 Jeweiligkeit 譯為「每一當兒性」,見《現 象學與當代哲學:海德格哲學專輯》,頁88。
41 Heidegger, The Concept of Time, p. 10.
42 Ibid., p.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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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t die Zeit?)44,或更切近地(näher)問「我們自己是時間嗎?」(sind wir selbst die Zeit?),再近則是問:「我是我的時間嗎?」(bin ich meine Zeit?)45。這些 問題的意義在於,若我們認真以對,則這樣的追問即是通達和對待總是屬於我的‧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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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此有的本真時間。於是,第三個問題「我是我的時間嗎?」更好顯示出「我」
和「時間」的關聯,讓我最切近地走向時間。
從上述對〈時間概念〉的摘述與簡介,我們不難發現它已具備《存有與時間》
的雛形,這就是為什麼高達美(Hans-Georg Gadamer, 1900-2002)會把它稱為《存 有與時間》的原型,以及為什麼學者齊茲爾會說它是《存有與時間》核心想法的 首次「口頭發表」47。儘管這篇不算長的演講還不足以讓人了解海德格在其中所 使用的諸多語詞,但我們至少可以明白他在其中所問的「誰」乃是「此有」,而 此有就是作為「如何」的時間。
47 Kisiel, 1993, p. 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