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曹溪宗月精寺的禪教融攝
第二節 圭峰宗密與曹溪宗的禪教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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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圭峰宗密與曹溪宗的禪教一致
漢傳佛教所代表的是印度大乘佛教的漢傳化與禪宗之結合。漢傳禪僧透過以大乘經典 為主，產生不同漢傳大乘禪法，其中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是圭峰宗密的禪教融攝觀。對中 國佛教的「合一」或「一致」觀念而言，這些觀念包含漢傳「佛教的中國化」並影響韓國 華嚴佛教的禪教一致。
公元 6、7 世紀時期的禪僧，包含慧可（487-593）、僧璨禪師（529-606）到五祖弘忍
（651-674），均表示「修道合一」。「修道」能成為「天人合一」或「心物合一」，即性 命天道的本源，明心見性，道在平常心。弘忍禪師著《蘄州忍和尙導凡趣聖悟解脫宗修心 要論》記載修道本體即無分別的佛性：
夫修道之本體須識，當身心本來淸淨，不生不滅，無有分別，自性圓滿淸 淨之心。此是本師，乃勝念十方諸佛。3
8 世紀禪僧惠能（674-718）則表示「合一」思想轉折禪宗的修證頓悟法，一切眾生之 本性皆是無差別，進入真實的本來面目，本來面目之悟性也為無分別與無差別之合一。9 世紀華嚴禪僧澄觀（738-839）與宗密（780-841）呈現「宗」與「教」的禪教一致。華嚴 與禪之合一的根底於唐代圭峰宗密所著作《禪源諸詮集都序》，禪與教一致：
先敘禪門，後以教證。禪三宗者，一息妄修心宗，二泯絕無寄宗，三直顯 心性宗。教三種者，一密意依性說相教，二密意破相顯性教，三顯示真心 即性教。右此三教如次同前三宗相對一一證之，然後總會為一味。4
3 大正藏（T48），第 48 冊，No. 2011，《最上乘論》，第一卷，[0377a22]。
4 大正藏（T48），第 48 冊，No. 2015，《禪源諸詮集都序》，第一卷，[0402b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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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峰宗密按照禪與教之一致觀的立場來主張，以教三種，證禪三宗，由此創立「禪教 一致」的特色。宗密為荷澤宗的第七代祖師與華嚴宗的第五代祖師，在禪師的傳承法脈中，
宗密的「禪教一致」源於宗密對禪學與華嚴學的融攝，因此宗密主張頓悟與解悟之差異，
提倡華嚴禪與頓悟漸修的修門，根據他的著作《禪源諸詮集都序》，記載「頓悟漸修」之 定義與其解釋：
皆說證悟也。有云：先須頓悟方可漸修者。此約解悟也。約斷障說，如日 頓出霜露漸消。約成德說，如孩子生，即頓具四肢六根。長即漸成志氣功 業……頓悟頓修者，此說上上智根性樂欲俱勝，根勝故悟欲勝故修一聞千 悟得大總持。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斷障如斬一綟絲。萬條頓斷，修德如染 一綟絲，萬條頓色也。荷澤云：見無念體不逐物生。又云：一念與本性相 應，便具河沙功德，八萬四千波羅蜜門，一時齊用也。此人三業唯獨自明 了。5
圭峰宗密明顯主張「先頓悟後漸修」的立場，而解釋「頓悟漸修」的「悟」指「解 悟」，其也按照「根性：悟」與「樂慾：修」的程度，來區分上根機的「頓悟頓修」與中 下根機的「頓悟漸修」之差異，此頓悟漸修的修行觀影響高麗知訥禪師的公案禪與禪修的 普及化（大眾化）。
近代日本學者吉津宜英曾在《華厳禪の思想史的研究》（1985）一文第五章「對宗密 的華嚴禪與成立」中，詳細梳理出宗密的教學為「華嚴禪」，主張以華嚴思想為中心，其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之思想能夠徹底地了解成佛的可能性。6 宗密的「本來成佛論」結 合華嚴的如來藏教與禪的如來禪宗，形成「華嚴禪」。
5 大正藏（T48），第 48 冊，No. 2015，《禪源諸詮集都序》，第二卷，[0406a07]。
6 一色順心，〈書評：吉津宜英著《華嚴禪の思想史的研究》〉，《京都：大谷大學佛教學會》n.42（1985 年），頁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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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華嚴禪的成立，涵蓋漢傳華嚴禪僧的出現與新羅華嚴禪僧的思想交流。早期新羅 義湘（625-705）、元曉（617-689）的華嚴思想影響唐代法藏（643-712）、清涼澄觀
（737-838）。宗密的華嚴禪與李通玄（635-730）的《華嚴論》也影響高麗知訥（1158-1210），知訥對華嚴思想與禪宗所進行之結合，傳承到朝鮮與近代韓國禪僧，其中代表性 的人物是吞虛法師，他提倡以華嚴思想為主的「禪教一致」思想，可將吞虛法師的華嚴與 禪教一致的傳承排列成四個階段：（1）李通玄《華嚴論》（2）圭峰宗密（華嚴禪）（3）
普照知訥《華嚴論節要》（圓頓成佛論）（4）禪宗（公案禪）（5）吞虛（禪教一致）。7
吞虛法師的禪教一致特色，直接受到知訥禪師所提倡的宗派統一運動之世界觀影響。
新羅義湘與元曉華嚴僧之代表性與其思想流傳到高麗知訥禪師，形成以禪教統一性為主的 宗派統一運動。高麗知訥禪師以「禪宗」為主來合併高麗的「教宗」，而試圖以單一化的
「禪宗」，來弘揚「禪教一致」與「定慧一致」。歷經新羅與高麗時期，韓國佛教不斷經 歷禪宗與教宗的鬥爭與分裂，知訥提供很好的教義解釋「定慧一致」。
13 世紀時曹溪宗統一宗派和思想，奠基於華嚴禪。以下是之前，韓國教宗的宗派：
表2-1：新羅、高麗、朝鮮佛教的教宗8
時期 新羅教宗的名稱 高麗教宗的名稱 本寺 開山祖師
新羅（六世紀） 無名 小乘宗9 不明 不明
新羅（六世紀） 瑜伽業 瑜伽業 興輪寺 永秀
新羅（六世紀） 神印宗（密教） 神印宗（中神宗） 賢聖寺 明朗
7 尹暢和，〈漢巖與吞虛之間的同異點之考察〉，收入月精寺編《回頭看的吞虛之 100 年，韓：되돌아보는 탄허100 년》（首爾：曹溪宗出版社，2013 年），頁 92-121。
8 Robert E. Buswell Jr, The Collected Works of Chinul-- The Korean Approach to Zen(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83), pp. 8，蔡茂松，《韓國近世思想文化史》（臺北：三民出版社，1955 年），頁 60-64。
9 The Academy of Korean Studies,〈韓國民族文化大百科辭典（小乘宗）〉，2021 年 3 月 10 日下載，《東文 選》，河千旦記載『小乘業首座官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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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羅（六世紀） 總持宗（密教） 總持宗（持念宗） 摠持庵 惠通 新羅（fl. 650） 涅槃宗 始興宗 景福寺 普德 新羅（606-686） 戒律宗 南山宗（總南宗） 通度寺 慈藏 新羅（617-686） 法性宗 中道宗（中神宗） 芬皇寺 元曉 新羅（625-702） 圓融宗 華嚴宗 浮石寺 義湘 新羅（fl. 740） 法相宗 慈恩宗 金山寺 眞表
高麗
（1097-1424） 天台宗 天台宗 國清寺 義天
朝鮮（1424） 統一宗派：教宗（華嚴、慈恩、中神、始興宗）
禪宗（天台、曹溪、總南宗）
資料來源：Robert E. Buswell, Jr, The Collected Works of Chinul-- The Korean Approach to Zen：8；蔡茂松，《韓 國近世思想文化史》：60-64。
Robert E. Buswell, Jr 的 Numinous Awareness Is Never Dark: The Korean Buddhist Master
Chinul’s Excerpts on Zen Practice 書中，解釋高麗知訥禪師仍繼承圭峰宗密的華嚴禪與頓悟
漸修，而推廣禪教一致觀的禪門。尤其是知訥禪師著作《法集別行錄節要並入私記》，當 中記載知訥如何理解宗密禪師所主張的華嚴禪之禪教一致思想與其背景：10雖似全揀，亦不成全揀也，不知此意者，徒興禪敎彼，我之諍，時當鬥諍 牢固，故不足爲怪，密禪師云佛敎爲，萬代依憑，理須委示，師訓在卽時 度脫，意使玄通，故知禪敎爲門，事體各別。11
10 Robert E. Buswell, Jr, Numinous Awareness Is Never Dark: The Korean Buddhist Master Chinul’s Excerpts on Zen Practice(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16), pp. 18.
11 韓國佛教全書（H0074），普照知訥，《法集別行錄節要並入私記》，第一卷，第五六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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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訥禪師解釋禪與教之間的概念化，或以禪為主的復興等都表示末法時期的鬥爭現象。
因此，因此知訥禪師表示宗密禪師對佛教教義涵蓋萬代眾生的核心與教的開示，而禪教一 致的會通觀使眾生理解「對象」與「本體」之差別。知訥所引用的圭峰宗密的「禪教一致 觀」表示圭峰宗密的禪教觀，但知訥禪師的「禪教一致觀」到高麗時期，為了解決高麗禪 宗與教宗之分裂情況，用改革的方式來推動「宗派統一運動」。這些內容就是 1188 年，知 訥禪師撰寫《勸修定慧結社文》一文中，知訥禪師宣布高麗禪教宗派的統一與「定慧結社」
運動：12
歲在壬寅正月，赴上都普濟寺，談禪法會，一日與同學十餘人，約曰：“罷 會後，當捨名利，隱遁山林，結爲同社。常以習定均慧爲務，禮佛轉經，
以至於執勞運力，各隨所任而經營之。隨緣養性，放曠平生，遠追達士眞 人之高行，則豈不快哉！……以是當知！不愁相好及與神通，先須返照自 心，信解眞正，不落斷常，依定慧二門，治諸心垢，卽其宜矣。若也信解 未正，所修觀行，皆屬無常，終成退失。是謂愚夫觀行，豈爲智人之行哉。
13
根據《勸修定慧結社文》，知訥禪師主張出家人不必須追求神通力，而是要反照自己，
故修行人按照信心與解門來培養定慧而依靠定慧雙修的二門。知訥禪師也提到「惺寂等持 門」、「圓頓信解門」、「經截門」的三種禪門。當中「惺寂等持門」的「惺」是「慧」，
「寂」是「定」。所以，知訥禪師的「惺寂等持門」也等於漢傳佛教的定慧雙修、止觀雙 運、定慧等持的修行觀念：
當知始自發心，乃至畢竟唯寂唯知據此錄之旨，則雖今時凡夫，能廻光返照，
善知方便，均調昏散，惺惺寂寂之心，該因徹果，不變不斷，但生熟明昧，
12 Robert E. Buswell, Jr, Numinous Awareness Is Never Dark: The Korean Buddhist Master Chinul’s Excerpts on Zen Practice(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16), pp. 10.
13 韓國佛教全書（H0067），普照知訥，《勸修定慧結社文》，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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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功異耳，若圓照自心眞常性德，動靜雙融證會法界，則便知諸地功德，塵 數法門九世十世，不離於當念，以心性靈妙自在，含容萬種法，萬法未甞離 自性如。14
知訥的圭峰禪門與宋代的公案禪之結合，連結他所提倡的「定慧結社」運動，此運動 與禪教宗統一運動的正當性涵蓋禪宗的「本為一體」與華嚴的「佛性平等觀」，而其在修 禪社(現松廣寺)所進行之「定慧雙修」運動，內涵為高麗禪宗化的頓悟漸修與實踐性的佛 教改革運動，且大慧宗杲的看話禪與頓悟漸修之結合也是高麗禪宗與知訥禪師的修行體系 與獨特性，其影響近代韓國吞虛法師的禪教一致與佛教僧團復興運動。
根據 Peter N. Gregory 著 Tsung Mi and the Sinification of Buddhism（2002），Peter N.
Gregory 主張，宗密的「禪教融攝」與華嚴思想是一種「佛教中國化」，並影響到其他東亞 佛教地區。15 那麼韓國「禪教融攝」的發展也是一種「佛教韓國化」嗎？對此，筆者認為，
高麗知訥禪師確實繼承宗密的「禪教融攝」，發展實踐性的宗派統一運動，但佛教學術界 並不能因此主張禪教融攝代表「佛教韓國化」。Robert E. Buswell, Jr 說明朝鮮或韓國的「國 家」概念之出現，是 19 世紀末期在東亞帝國主義壓力下才出現的一種現代建構，最終形成
高麗知訥禪師確實繼承宗密的「禪教融攝」，發展實踐性的宗派統一運動，但佛教學術界 並不能因此主張禪教融攝代表「佛教韓國化」。Robert E. Buswell, Jr 說明朝鮮或韓國的「國 家」概念之出現，是 19 世紀末期在東亞帝國主義壓力下才出現的一種現代建構，最終形成